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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翎千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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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千珑此刻尚是懵懂年少,桀骜纯粹,听不懂这一句话里藏着的深情与羁绊。她只当是借了旁人名字,当即转头重新对上苍凌,眉眼舒展,朗声利落道:
“听见了,我名翎千珑。这下可以动手了?”
苍凌站在原地,眸光骤然一凝,薄唇无意识轻碾“翎千珑”三字,心口漫开一阵绵软温热,方才攥紧玉佩的指尖微微松开,耳尖残留的绯色又浓了几分。万古岁月,他听过九天万仙无数名号,唯独这三字撞入耳畔,让他素来冷静筹算的心湖泛起涟漪,眼底不自觉漾开一层浅柔暖意,九霄上运筹帷幄的沉稳城府,顷刻间散了大半。
可这份心动暖意不过转瞬,心底骤然生出浓重的探究。他敏锐捕捉到,这般独属于她的完整名讳,并非她自身所有,而是源自身侧那名素衣应龙。视线当即越过翎千珑,沉沉落向一旁静立的润玉,身为执掌天界八方兵权的神君,眼光毒辣至极,纵使润玉刻意敛息藏锋,他依旧一眼看穿对方龙息单薄残缺,经脉深处还封禁着一股躁动难驯的凶兽煞气。无数猜测在心底飞速推演排布,城府沉沉覆上眉眼,指尖再度收紧腰间龙纹玉佩,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层层暗藏的权衡试探。
“翎千珑……好别致的名字。”他缓缓开口,语调听似温和随意,字字皆藏推敲,“方才听闻,此名竟是这位道友告知于你?”
话音顿了顿,他目光折返,重新落回身前一身青煞、满心只盼交手的翎千珑,眼尾微挑,语气添了几分含蓄试探,耳尖那抹淡红未曾消退半分:“不知这位道友……是翎……道友之友吗?”
润玉静静受着他层层审视的目光,脊背依旧端挺如寒玉,垂在宽袖下的指节悄然蜷缩,长睫重重一颤,掩去眼底翻涌的自卑与酸涩。
两道应龙的视线隔空相撞,静静僵持对视良久。苍凌眼底藏着审视、揣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醋意,周身淡淡龙威无声漫开;润玉眸光清浅沉静,内里裹着化不开的落寞,待人坦荡有度,无半分怯弱,只是心底难掩身份悬殊带来的收敛自持。却又带着几分身位悬殊的自敛。
半晌,润玉微微俯身,素白衣袖随长风轻垂,脊背弯出一道恭谨有度的弧度,声线温和平淡,语气不卑不亢,刚吐出二字:“小神……”
话音尚未落地,身侧翎千珑早已按捺不住满心焦躁,手中青纹长剑重重往白玉阶上一磕,铮然一声锐响划破凝滞氛围。她大步上前一步,隔开二人相望的视线,眉头死死拧起,眼底满是不耐,高声打断润玉余下的话:
“你二人到底有完没完!苍凌,我问你到底打不打,一味拉扯闲话,实在磨人!”
苍凌被她突如其来的出声打断,思绪骤然中断,紧绷的审视神态一松,方才萦绕心头的重重算计瞬间散了大半。他慌忙收回落在润玉身上深沉的目光,仓促看向身前炸毛的少女,攥着玉佩的手微微一僵,耳尖绯红再度蔓延开来,心底几分试探探究尽数化作无可奈何的软意。
润玉直起身,缓缓垂落眼帘,将方才对视间所有复杂心绪尽数藏入眼底深处,静立一旁,再度做回无声旁观的局外人。
苍凌缓步往后轻退半步,一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依旧摩挲腰间玉珮,眼底藏着清晰分明的权衡算计,面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不紧不慢开口推脱:“今日我尚且有要事在身,再者,我的龙渊剑从不对朋友出鞘,不如我们改日再说,苍凌改日再和道友探讨修炼之法。”
他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又刻意点出“朋友”二字,一是顺势避开这场比试,不愿与心仪之人刀剑相向;二来再次相约,拉近彼此相处。言辞婉转,城府藏得不露声色。
翎千珑闻言眉峰陡竖,正欲抬声辩驳,手中长剑已隐隐腾起青光,唇瓣微张,正要出言逼问,一名银甲天将脚步仓促奔上云台,单膝跪地,声音焦灼震彻云天:
“启禀神君,忘川天魔边境骤起异动,魔界大军暗中集结,似有来犯之势!”
苍凌脸上散漫柔和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周身温和气场尽数敛去,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凛冽寒霜,周身磅礴应龙龙威轰然席卷整片南天门外云海,衣袂无风自动翻扬。他指尖松开玉佩,周身灵力轰然蓄势,神色凝重肃杀,再无半分方才面对翎千珑时的局促温柔。
他匆匆看向身前尚一脸不甘的翎千珑,拱手一揖,语速急促却礼数周全:“翎道友,边境战事迫在眉睫,今日确实身负重责,苍凌先行告辞。”
话音未落,苍凌身形一晃,周身绯白流云灵光骤然炸开,化作一道炽烈流光破空疾驰,转瞬消失在云海尽头,直奔赴忘川天魔边境,只余下漫天尚未散尽的凛冽龙气萦绕云台。
翎千珑望着他骤然离去的方向,手中长剑重重顿地,满腔战意无处宣泄,气恼地哼了一声,腮帮子微微鼓起,满心皆是被人无故爽约的愤懑。
翎千珑望着他骤然离去的方向,手中长剑重重顿地,满腔战意无处宣泄,气恼地哼了一声,腮帮子微微鼓起,满心皆是被人无故爽约的愤懑。
她紧攥剑柄,青色龙煞自周身翻涌暴涨,杏眼凝着不服输的执拗,扬声朝着苍凌消失的云海尽头厉声喊道:“苍凌,你休要逃!今日这场比试,我定要与你分个高下!”
话音未落,翎千珑足尖一点白玉云台,一身青衣裹挟浩荡青芒,化作一道凌厉青虹紧随那道绯白流光,径直朝着忘川边境追去,半点不曾迟疑。
一旁润玉抬眸望着苍凌远去的流云天际,清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苍凌方才百般推诿、借边境异动顺势脱身的弯弯绕绕,他看得一清二楚。宽袖之下,指尖悄然收紧,心口翻涌着酸涩、落寞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一身素衣静立风中,长久沉默,一语不发。
待瞥见翎千珑义无反顾追出云海的青色光影,润玉长睫轻颤,再难独自驻足此处。他淡淡敛去周身翻涌的寂寥心绪,应龙微光萦绕周身,素白身影化作一缕浅淡银辉,亦尾随二人踪迹,往忘川天魔边境赶去。
后方守在阶下的白虎与玄武见状,皆是神色一慌,齐齐跨步上前,朝着翎千珑离去的方向高声呼喊:“老大!等等我们!”
二兽不敢耽搁,一青一白两道兽形灵光腾空而起,紧紧跟在润玉身后,一行人尽数奔赴魔气躁动的忘川地界,空荡荡的南天门外云台,只余下一众天兵面面相觑,漫天尚未散尽的龙气随风缓缓消散。
忘川河岸,天魔交界之处。
“苍凌,何为神,何为魔,凭什么你们要在九天之上,而我魔族便要永远在魔渊之下,让你们统御。”
一行人循着流光疾驰,转瞬便踏至忘川河岸。
此处乃是天界与魔界的分界之地,黑水滔滔翻涌,河面常年漂浮寂灭业火,两岸风气泾渭分明:一侧云海澄澈,仙气缭绕;一侧黑雾滔天,魔瘴滚滚,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苍凌一身绯白长袍立在河畔高岩之上,周身应龙灵光层层铺开,手中龙渊剑半握于掌心,眉眼覆着一层凛冽寒霜,正沉声调度往来值守天兵。魔界大军在对岸黑雾中隐隐列阵,无数魔兵煞气冲天,气氛紧绷到极致。
翎千珑化作青虹破空落地,足尖踩碎岸边碎石,青纹长剑横握身前,周身青龙魔气躁动不休,目光死死锁着岩上的苍凌,正要上前讨要说法。润玉化作银辉静静落于她身侧,素衣被忘川阴风卷动,默默随行;白虎、玄武紧随而至,一左一右守在翎千珑身后,警惕望向对岸魔军。
黑雾深处,一道墨红鎏金身影缓步踏出。
凰君羽长发以赤红魔玉高束,眼尾凤凰独有的暗赤羽纹在业火映照下分外艳丽,血色眼眸漫着漫不经心的凉薄笑意,周身缠绕层层焚天黑火,每一步踏出,脚下忘川黑水便蒸腾起浓烈魔瘴。他周身万魔俯首,万千魔将分列身后,威势滔天。
他视线淡淡扫过岩上的苍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袖间魔羽,唇角笑意浅淡,眼底却藏着万古难平的不甘与算计,声线清冽,裹挟滔滔魔风,响彻整片忘川交界,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焚世琉璃净火火在身侧轰然炸开,眼底血色渐浓,暗藏对天界秩序的滔天恨意,目光不经意掠过人群里一身青衣的翎千珑时,翻涌的戾气竟不着痕迹柔和几分,只是那抹柔软之下,依旧裹着深不见底的谋算。
苍凌闻言,握剑的指节骤然收紧,龙渊剑嗡鸣震颤,周身天界龙威轰然对冲对岸魔火,眉眼冷沉如冰,正要开口与之对峙。
一旁翎千珑听见这番话,心头骤然一动,攥剑的力道松了些许,怔怔望向黑雾中的凰羽君,方才满心追着苍凌比试的怒火,莫名掺了几分共鸣。
润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长睫垂下,袖底指尖轻轻蜷缩,将心底所有思绪尽数掩去。
翎千珑侧目望向黑雾中的身影,握剑的手微微一缓,出声道:“凰君羽,你这番话,我倒也认同几分。”
她从出生起便亦神亦魔,无尊无卑,不受天界礼法桎梏,向来看不懂九天诸神自诩高贵、轻贱万族的规矩。此刻听闻凰君羽诘问天道尊卑,心底积压已久的茫然与不平尽数被勾起,方才追讨比试的戾气散去大半,眼底只剩纯粹的认同与坦荡。
他缓缓收回望向苍凌的凌厉目光,侧身转头,视线穿过沉沉魔雾,精准落于那抹清峭的青衣身影之上。周身翻涌不息的焚天黑火,竟下意识收敛了肆虐的戾气,不复方才吞天噬地的凶狠。他指尖停下摩挲袖间魔羽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真假难辨的笑意,语气褪去对峙朝堂的冰冷杀伐,多了几分独对她的慵懒纵容:
“哦?唯有你,懂我心意。”
这话坦然直白,毫不掩饰二人同类相惜的默契,落在旁人耳中格外刺眼。可他眼底深处,那点温柔之下,依旧盘踞着深沉的算计——他本就有意拉拢这位不受天界桎梏、本源强横的青龙,今日这番诘问,既是宣泄万古不甘,亦是刻意引她共鸣。
岩上伫立的苍凌见状,眉眼愈发沉冷。
他将二人这番默契尽收眼底,心头莫名窜起一缕酸涩戒备,握剑的指节死死收紧,龙渊剑震颤不止。天界龙威再度攀升,层层叠叠压向对岸魔瘴,试图打断这份惺惺相惜。他深知翎千珑心性纯粹桀骜,最易被反叛之言蛊惑,更知晓凰羽君心计歹毒、私欲滔天,绝非善类,绝不容许他将心思打在翎千珑身上。
“凰君羽巧言令色,蛊惑人心。”苍凌声线冷冽如霜,破开两岸呼啸的风,“神魔分野,天地定规,非你一己私怨可以僭越。魔族世代囚于魔渊,皆因嗜杀妄念、祸乱六界,咎由自取,何来委屈之说?”
凰君羽闻声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凉薄刺骨。他负手而立,墨红衣袍被魔风猎猎翻飞,眼底血色翻涌,藏着万古不屈的桀骜:
“天地定规?不过是你们天界强者制定的霸道规矩罢了。胜者为神,败者为魔,所谓尊卑正邪,从来都是胜利者的空谈!”
两岸魔气与仙气轰然对冲,半空掀起层层剧烈的灵力风暴,忘川黑水滔滔暴涨,翻起滔天浊浪,边境对峙之势瞬间紧绷到极致。
翎千珑立在风浪中央,青衣翻飞,任由两股截然相悖的气场冲撞周身,面色坦然无惧。她素来不喜偏袒任何一方,既看不惯天界居高临下的虚伪,也不认同魔族肆意祸乱的杀伐,只是低声慨然自语:
“天地生灵,本无高低,神也好,魔也罢,凭本心行事,便不算错。”
话音落,身侧始终静默伫立的润玉,终于轻轻开口。
他素衣被阴风拂动,身姿清孤如霜,眸光澄澈通透,看透这场天地纷争的虚妄,声线温凉清淡,不偏不倚,带着看透万古浮沉的平静:
“天道清浊,本无定名。神未必尽善,魔未必尽恶,法不诛心,唯论其行。以出身定尊卑,以种族判正邪,本就是六界最大的偏颇。”
他语气平和,无半分站队对峙的戾气,却字字戳破天界自诩正统的虚妄,亦暗含对凰君羽偏执作乱的默然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