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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两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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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一青一白的流光破雾穿云,转瞬落定大荒断崖之巅。
山间长风凛冽,卷着崖边碎草簌簌翻飞,漫山云雾浮沉涌动,彻底隔绝了忘川边境的神魔喧嚣,只剩四下寂静空旷,只剩风声贯耳。
翎千珑足尖落地的刹那,周身萦绕的青芒骤然敛尽。她脊背依旧绷得笔直,方才在忘川积压的郁结、被人强行捆绑阵营的烦腻、被世道规矩偏见桎梏的委屈,尽数压在心底。
一路疾遁,身后那道浅淡银白灵光始终不远不近、不离不弃,如影随形。
她心头躁意未平,骤然旋身转身,腕骨翻转,手中青纹长剑凝在手中,凛冽剑光映着她澄澈却覆着薄怒的杏眼,剑尖稳稳对准身前不远处的素衣身影。
少女身姿飒然挺拔,青衣猎猎翻扬,眉宇间凝着桀骜的戒备,周身淡淡的灵力微微浮动,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锋芒。
她语声清泠,裹着未散的烦闷与警惕,一字一句落于风间: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剑锋微颤,寒芒细碎,没有半分杀意,却摆明了界限分明、不愿任何人近身纠缠的态度。她今日受够了神魔算计、阵营捆绑、旁人自作主张的抬举与安排,已然心力疲惫,再也不想身边留任何人。
对面的润玉闻声,脚步悠然顿住。
他立在云雾之间,素白衣袖被长风轻轻拂动,身姿孤清如玉,周身所有龙息尽数敛去,通透温和,无半分威压、无半分戾气。
见她执剑相向,他未有半分慌乱,亦无半分退避。长睫轻垂,那双盛满清冷寂色的眼眸里,没有错愕,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坦荡平和。
他双手始终垂在身侧,指尖松弛,不握法器、不运灵力,全然一副束手坦然、任她相待的姿态。面对冰冷剑锋,他神色温凉沉静,声线低缓轻柔,褪去所有旁观者的漠然,只剩纯粹赤诚的坦白:
“润玉并无恶意。”
短短几个字,温和笃定,字字落地有声。
他静静望着身前满身锋芒、竖起所有防备的少女,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疼惜与了然。
他懂她此刻的烦躁,懂她厌恶被裹挟、被定义、被任何人算计捆绑。今日忘川一役,天下神魔皆各有图谋,苍凌守规、凰羽谋局,人人都在推着她走向既定的阵营,唯独他,从未想过束缚她、利用她、左右她。
翎千珑凝眸望着他。
眼前之人一身素衣清孤,立在漫天云雾之中,神色坦荡无欺,眼底干净得看不见半分算计、半分私心。没有魔尊的步步为营,没有神君的刻板规矩,只有一片澄澈温和的包容。
她紧攥剑柄的指节微微松动,眼底锋芒稍稍敛去,心头紧绷的那根弦,悄然松弛些许。
可过往常年被偏见裹挟、被世道苛待的戒备,早已刻入骨髓。她依旧没有收剑,只是眉眼稍缓,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
“天界之人,皆守规矩、分正邪、判尊卑。你与苍凌同源同道,又为何独独追着我,不惧沾染我这半仙半魔、被六界非议的旁人?”
润玉抬眸,清浅眸光稳稳落于她倔强清冷的眉眼之上,长睫微动,语声清淡如山间流云:
“我守本心,不守天规。”
“世人论正邪、分尊卑、定阵营,于我而言,皆是浮名枷锁。”
他望着她,眼底是阅尽万年寒凉后的通透温柔:
“我追随的,从来不是魔,亦不是仙。只是想护你。”
断崖长风漫卷,吹乱两人鬓边发丝。
翎千珑持剑伫立,怔怔望着眼前一身孤洁的素衣应龙,心底纷乱郁结,第一次,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那句“只护你”轻轻落于风里,温柔澄澈,却反倒彻底撩动了翎千珑心底积压整日的躁乱。
她年少桀骜,最受不住这般温柔体恤,更受不住各界忽而捧杀、忽而偏见、忽而算计的拉扯。今日神魔两界皆要给她定身份、贴阵营、锁立场,连身旁最安静的人,也一路紧随不舍。
她分不清温柔与束缚,辨不明善意与牵绊,唯一能疏解心头郁气的,只有手中长剑、一身修为。
翎千珑杏眼骤然一凛,眼底仅剩凌厉锋芒,再无半分迟疑。
她不答他的话,腕力骤然迸发,青纹长剑寒光乍泄,足下青龙残影一闪,身形如惊虹掠出。剑锋携着清冽凌厉的劲风,不攻要害、不含杀意,只带着纯粹较量的劲道,直劈润玉身前空处。
是试招,是泄愤,是她最直白的推开与求证。
润玉眸光微讶,长睫倏然颤动。
他早知她心性执拗好胜,却未曾想她会骤然出手。面对迎面而来的凛冽剑光,他全然不运灵力相抗,不召法器防身,身姿清孤一旋,素白衣袂随风轻展,凭着万年身法从容侧身避让。
银白光影轻盈一晃,恰好避开这道青芒。
他垂在袖下的指尖微微蜷起,眼底无半分嗔怪,唯有一片了然的温沉,声线轻缓如风:“你要与我动手?”
翎千珑一言不发,眉眼冷峭,攻势愈发迅捷利落。
她心头郁结难平,长剑连环递出,劈、挑、斩、刺,招招干脆飒爽,青芒漫天翻涌,青龙煞气萦绕剑锋,将满腔委屈、烦躁、被天地桎梏的不甘,尽数融在凌厉剑招之中。
她不是要伤他,只是想打一场无阵营、无算计、无尊卑规矩的架。
润玉始终守而不攻,步步轻退。
他身姿飘逸如云上孤月,素衣翻飞间不染半分杀伐气,每每剑光将至,便恰到好处侧身、旋身、移步,分寸拿捏极致,堪堪避过她每一道凌厉攻势,从不出手格挡,更不反击半分。
漫天青光灼灼,衬得他一身素白愈发孤清温柔。
数招过后,翎千珑久攻不下,心头躁意更盛,眸光一凝,骤然旋身腾空,整个人借着纵身之势,一剑横扫,磅礴青灵力轰然铺开,直直压向润玉周身。
劲风掀动她鬓边青丝,青衣猎猎作响,少女眼底是少年人不服不馁、执拗到底的韧劲。
她剑势陡然一收,漫天凌厉青芒骤然敛落,只剩剑尖一点寒芒悬在半空。足尖轻点崖石,身形骤然后撤数尺,稳稳落定风中。胸膛微微起伏,鬓边青丝被劲风吹得散乱贴颊,那双澄澈杏眼此刻凝着沉沉愠色与不甘,眼底锋芒锐利如刀。
她太清楚眼前这人。
看似灵力单薄、性情温软退让,可她早已看穿他经脉深处封禁的滔天力量——那是足以倾覆山海、抗衡神魔的凶煞之力,被他死死锁在体内,从不外泄半分。
翎千珑紧握剑柄,指节泛白,青衣肩头微微绷紧,抬眸直直锁住润玉清淡眉眼,语气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执拗与几分刻意的逼问,清亮声线穿透山风:
“你什么意思?”
她眉峰高挑,眼底翻涌着郁结与较真,字字掷地有声:
“你若真想与我交手,大可不必这般一味避让。你体内封印的深厚凶煞灵力,大可以尽数放开,与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对面的润玉闻言,身形微顿。
山间长风拂过他素白衣摆,卷起细碎流云。他长睫重重一颤,清浅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尽数化作温柔的无奈。
他垂在袖中的指尖轻轻蜷缩,周身仅存的微弱龙息彻底沉寂,素来通透平静的心湖,因她这句直白逼问,泛起浅浅涟漪。
他静静看着少女满身桀骜、不肯服输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积压的委屈与执拗,片刻后,缓缓抬眸,声线依旧温凉轻柔:
“那股凶煞,是桎梏,亦是业障,是护你之用。”
他眉目清寂,神色坦荡无伪,字字诚恳:
“我封它,为的是镇心、守己。又怎会,用来与你分胜负、较高低?”
这番说辞落在翎千珑耳中,只觉虚妄难信。今日她见遍神魔人心算计,苍凌拘于天规,凰羽暗藏图谋,人人皆抱着各自目的靠近自己,眼前这人突如其来的温柔庇护,反倒让她满心戒备。
翎千珑握着长剑的手臂骤然绷紧,杏眼寒光乍现,眸光冷冽一凝,心底的疑虑与烦躁尽数翻涌。她不肯再多听半句解释,足下青龙灵韵流转,身形骤然旋身腾空,衣摆被狂风吹得笔直铺开,整个人凌空翻转半圈,手腕猛力下沉,长剑裹挟翻涌磅礴青灵力轰然横扫而出,厚重的青色灵力浪潮铺天盖地,直直朝着润玉周身碾压而去。
风声呼啸震耳,她悬在半空,青丝凌乱飞舞,下颌紧绷,语气带着十足的警惕与抵触,清亮嗓音混着灵力破空之声砸落下来:
“休要花言巧语,你我认识不过一日,你为什么要护我?”
润玉望着凌空铺天碾压而来的青芒浪潮,眼底温柔未散,只添一层无可奈何的沉郁,终于不再一味退让闪避。他清晰感知到翎千珑心底翻涌的猜忌与愤懑,此番攻势再无半分留手,已然动了真格。
他修长五指于袖中轻轻一合,沉寂周身的银白灵力骤然苏醒,细碎莹白灵光自他四肢百骸流淌而出,在身前层层交织,转瞬凝出一道通透温润的圆形结界,稳稳横亘崖前。素衣被两股灵力对冲掀起的狂风向后拉扯,他脊背挺得端正,长睫垂落,静静望着半空青衣少女,无半分对抗的戾气,只剩满心无可奈何。
轰隆一声震响,磅礴青色灵力狠狠撞在莹白结界之上,崖边碎石簌簌滚落,漫天云雾剧烈翻涌。可预想之中灵力相撞炸开的巨响并未出现,结界表层漾开一圈圈柔和光晕,顷刻间便将汹涌狂暴的青芒层层拆解、消融殆尽,不曾泄出半分余力伤及四周。
两股力量消散的刹那,一道轻柔清甜的女声忽然自云雾深处传来,轻快落在二人之间:“润玉。”
润玉闻声猛地抬眼,下意识循声望向声源之处。
云雾之间缓步走出一道粉衣倩影,裙摆缀着淡粉海棠纹样,眉眼轮廓与锦觅别无二致,乍一看分毫不差。可仅仅一眼,润玉清透的眼眸便掠过了然的动容,心底翻涌开绵长又酸涩的情绪。
润玉缓步向前踏出半步,周身结界缓缓消散,银白灵力尽数收回体内。他未曾看向那副锦觅的皮囊,目光直直穿过虚假幻影,精准落向藏在后方,那是曾岁岁相伴、护他万载光阴、灵力亏损,寻他而来的后世翎千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