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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守将见 ...

  •   守将见状神色微缓,眼底戒备稍退几分。
      他本见大荒青龙煞气暴戾、来意汹汹,早已做好开战戒备,却未曾想这一身素衣的应龙气度这般端雅谦和,言语有礼、进退有度,全然没有半分寻衅滋事的恶意与狂妄。反观身侧那位青龙少主,年少桀骜、戾气张扬,倒是一派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野性莽撞。
      翎千珑闻言,紧绷的身形微微一滞。
      她攥紧剑柄的指尖缓缓松了些许,翻涌的怒火稍稍压下,桀骜的杏眼死死盯着润玉沉静坦然的侧脸。他目光坦荡,神色澄澈,不见半分心虚躲闪,那份从容笃定,竟让她根深蒂固的认知,第一次生出了细微的动摇。
      难道……是她真的认错人了?
      可方才时空裂隙之中,万丈应龙真身浩荡现世,那股正统磅礴的龙气,分明与传闻中苍凌神君的本源别无二致。她满心困惑,胸中战意与疑虑交织拉扯,一时竟进退两难,只是周身躁动的青龙魔气,悄然平复了大半。
      白虎见状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顺势轻扶翎千珑的臂膀,低声温劝:“老大你看,这位应龙道友坦荡磊落,想来确实是误会一场,静待神君前来,一切自有分晓。”
      玄武亦微微颔首,温润附和:“没错,天门之前不可造次,静待结果便是。”
      中紧绷的厮杀之势,因润玉几句从容温和的话语,悄然消解大半。
      南天门云海翻涌,仙风浩荡。
      天兵依旧持戈驻守,却已然收起了即刻合围镇压的杀机。
      守将沉吟片刻,权衡利弊,终是沉声开口:“既如此,尔等在此静候,不得擅动半步。我即刻入凌霄殿通传神君。”
      言罢,他转身抬手示意身侧仙兵,快步朝着九重凌霄深处掠去。
      润玉静立白玉长阶之上,默然抬眸望向茫茫云海深处。
      眼底温柔褪去,余下一层淡淡的怅然与沉凝。
      他心知,这场跨越万古的相逢对峙,终是避无可避。片刻之后,他便会亲眼见到这位活在上古岁月里、耀眼坦荡,曾占据千珑年少心事,更是自己毕生难以比肩的应龙——苍凌神君。
      风过长阶,流云漫卷,不过数息之间,九重天顶忽然响起一声清越悠远的龙鸣。
      不霸不厉,却带着横贯万古的正统龙尊气韵,沉沉落遍南天门外每一寸云海,压得周遭天兵手中仙戈微微震颤,连翻涌的云浪都骤然平缓下来。
      漫天云海自中向两侧次第分开,碎光流霞簌簌坠落,一道绯白流云般的身影踏风缓步自凌霄深处而来。
      苍凌未穿厚重庄严的天帝兄长冕服,只着一袭素色镶银边的广袖长袍,衣纹织着上古应龙沉浮星轨,随步履轻动,似山河流转、星河垂落。墨发以一枚极简的冷玉高束,余丝随天风轻扬,眉目清艳疏阔,眼尾微挑,天生带着几分随性不羁的疏狂欢脱,可眸光落处,又藏着执掌八方天兵、筹谋三界的深沉城府,沉稳与洒脱两种气质在他身上相融得恰到好处,毫不相悖。
      沿途值守仙官、天将尽数垂首躬身,礼数恭谨:“见过苍凌神君。”
      苍凌行步未停,只抬手散漫一摆,语气松弛随性,全无上位者刻意端起的架子:“免礼。”
      待人声落尽,他才抬眸,漫不经心的视线扫过白玉长阶上的几人。
      先是落在魔气初平、依旧桀骜挺拔的翎千珑身上。
      方才还覆着淡淡疏离、惯于权衡利弊的沉稳眼眸,在触及少女的那一刻,悄然漾开一层极浅、极柔的暖意。
      苍凌脚步下意识放缓,周身运筹帷幄的凛冽气场尽数消融,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一瞬不舍得挪开,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连周身流转的龙息都不自觉放得轻柔几分。
      翎千珑被他这般直直凝望,浑身不自在地蹙起眉,手中青纹长剑往地面轻顿一下,抬着桀骜的下颌,直白开口:“你就是苍凌?这般死死盯着我干什么?”
      她说完,下意识侧过半边身子,手肘悄悄碰了碰身侧静立的润玉,脑袋微微偏过去,压低嗓音小声嘟囔,语气满是费解:“你们这两条应龙真是怪得很,方才是你盯着我,如今又换他,没事总盯着我看什么?”
      苍凌的目光随着翎千珑落至一旁素衣伫立的润玉身上。这一眼,他方才随性疏狂的姿态微顿。
      同源纯正的应龙龙气清寂流转,气韵清孤单薄,却又端雅自持、风骨清正。苍凌阅尽万古诸神龙族,却从未见过这一号应龙。心头瞬间掠过无数推演、卷宗记载、龙族谱系,竟无半分匹配痕迹,城府深沉的眼底,悄然凝起一丝探究。
      而润玉静静立在原地,默然抬眸相望。
      天光云海衬得眼前人耀眼坦荡、尊荣满身,生来便居九天之巅、受万神敬仰,是正统无上的上古应龙,是千珑年少时心甘情愿倾心相待的故人。
      再对照自身半生泥泞、满身风霜、残缺龙身与浮沉身世,云泥之别的落差悄然覆上心尖,一点浅淡的自惭落寞,无声沉在眼底,却始终不曾外露半分,依旧身姿端挺,沉静自持。
      翎千珑见二人双双出神,一个垂眸缄默,一个兀自打量旁人,全然不接自己的话,不由得微微拔高声调,指尖敲了敲剑柄,清脆声响打破沉默:“我同你们说话呢。”
      她先侧头扫了一眼身侧神色沉静、一言不发的润玉,见他眼底凝着化不开的落寞,只匆匆掠过便收回视线,转而直直望向几步之外的苍凌,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自己脸颊,杏眼里满是茫然不解:“难不成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值得你们二人轮番盯着瞧?”
      苍凌闻声猛地收回落在润玉身上、满是探究的视线,方才心底翻涌的揣测思绪骤然中断。他素来执掌天界兵权,万事皆可运筹盘算,可被心上人这般直白追问,心底瞬间乱了章法,方才松弛随性的身形瞬间紧绷,右手不受控制攥紧腰间温凉的白玉龙佩,指节微微泛白,耳尖飞快晕开一层浅淡绯色,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本想维持神君从容沉稳的模样,可对上翎千珑澄澈坦荡、毫无杂质的目光,往日利落流畅的话语卡在喉间,声线微微发紧,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并……并无。”
      话音落下,他仓促偏过半张脸,不敢再直视少女明亮的双眼,故作漫不经心地望向身侧翻涌的云海,借以遮掩心底猝不及防的慌乱,可那一点余光,却还是不受控制、频频偷偷飘向翎千珑的身影。
      润玉将苍凌手足无措的窘迫尽数收入眼底,垂落的长睫轻轻剧烈一颤,眼眸里的酸涩与怅惘又厚重几分。
      他看得分明,苍凌这般满腹心机、算尽六界利弊的神君,唯独面对翎千珑时,藏不住少年人般笨拙无措的心动。数十万年前这场初见,她眼底满心满眼只有对战的胜负,浑然不知眼前人早已为她乱了心神;而跨越万古而来的自己,只能安静立在一旁,做这场宿命相逢里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袖中指尖缓缓收紧,心底一边牵挂孤身漂泊时空夹缝、灵力亏空的另一个她,一边望着眼前注定牵绊半生的二人,万千苦涩尽数压在心底,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平静,不曾吐露半分心绪。
      翎千珑见苍凌躲闪眼神、说话支支吾吾的模样,心底疑惑更甚,蹙起细眉,青纹长剑在掌心转了半圈,战意再度隐隐翻涌:“既然我脸上并无异样,那你方才为何目不转睛盯着我?我今日登天不为别的,专程寻你苍凌,只求公平一战,分一分高下!”
      苍凌闻言从短暂的慌乱中稍稍回神,勉强压下心底怦怦乱跳的悸动,缓缓转过脸来。
      他早已从三界卷宗、大荒谱系中知晓这位新锐青龙的来历,清楚她年少化形、无姓无讳、孤身纵横大荒,名号响彻上古。可目光落在她鲜活桀骜的眉眼上,心底仍旧贪恋这片刻近距离对话的片刻光阴,不愿就此转入生硬的比试之争。
      他稍稍松了松攥紧玉佩的指尖,敛去耳尖残余的绯红,重新端起几分神君沉稳的气度,却依旧不敢太过直视她明亮锐利的杏眼,声线放得温和低缓,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慵懒从容:
      “道友战意灼灼,天资骇人。未战先识人,乃是礼数,敢问道友姓名?”
      他话说得端雅端正,看似恪守天界礼数,眼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心——不过是想多同她说几句话,拖延片刻相聚的时光罢了。
      翎千珑闻言眉峰拧得更紧,心头满是不耐与费解。
      她手腕轻振,青纹长剑嗡鸣震颤,周身浅浅拢起一层青色煞气,下颌绷得笔直,满脸少年人不耐繁文缛节的野性,直白吐槽:
      “要打便打,打完自会分胜负,打个架还要这般啰嗦讲究礼数?”
      她素来随性坦荡、快意随心,大荒争斗向来拳脚论高低,从无天界这般弯弯绕绕,实在不解这位权倾九天的神君,为何事事慢条斯理、拘于小节。
      苍凌被她直白怼得微微一噎。
      惯于周旋朝堂、舌辩群雄的人,偏偏被少女一句率性直白堵得无话可接。他唇角微僵,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失笑,心底慌乱又悄悄冒头,只好轻轻垂眸,掩去眸底细碎的温柔与窘迫,低声耐心补了一句:
      “相识在先,交手在后,不算啰嗦。”
      一旁静立旁观的润玉,将苍凌这点刻意迂回的小心思看得通透分明。
      他静静伫立在侧,身姿清孤如月下寒玉,墨绿眼眸覆着一层沉沉的凉涩。他看得太清楚,苍凌是心知她名姓、熟知她来历,却依旧故作不知、刻意搭话,只为多与她攀谈片刻。
      这般小心翼翼、笨拙又纯粹的心动,何其真切。
      而这份温柔迂回、被人放在心尖慎重对待的偏爱,从不属于他。
      更讽刺的是,数十万年后,让她深陷执念、相思入骨、苦苦牵绊的人是苍凌,可最终陪她熬过千年孤寂、相守朝夕的,却是他这个此刻置身事外、格格不入的过客。
      万千酸涩堵在心口,却半点波澜不曾外露。润玉长睫轻垂,掩尽眼底落寞,身形依旧端雅沉静,默然无言,只做这场宿命初见里最安静的旁观者。
      白虎与玄武立在后方,对视一眼,皆默默敛了气息,不敢惊扰这天门之上微妙又青涩的对峙。
      翎千珑见他执意追问,心底不耐更盛,懒得再与他纠缠繁文缛节,随手收了几分剑身震颤的灵力,青刃轻垂,抬着桀骜清冷的眉眼,语气干脆敷衍:
      “我叫青龙。”
      她自大荒而生,以真身为号,向来无姓无讳,从小到大便是这般自称,从不觉有何不妥,说出口时坦荡利落,毫无半分迟疑。
      苍凌闻言微微蹙眉,缓步又往前轻踏半步,天风拂动他银边衣袂,姿容温润端华。他眼底藏着浅浅的无奈笑意,声线依旧温和绵长,带着几分认真执拗:
      “以真身为号,这算得什么名字。”
      他明知她上古青龙无世俗名姓,却偏偏不愿就此作罢,只想借着这点细碎由头,再多与她言语几句,贪恋这转瞬即逝的初见光景。
      翎千珑被他接二连三追问得心烦意乱,眉头死死蹙起,心头躁意翻涌。她本就一心只求酣战,偏遇这位神君百般啰嗦纠缠,一时语塞,竟当真想不出半个体面名号搪塞。
      思绪焦灼间,她骤然想起方才身侧素衣应龙唤过的二字,当即倏地转头,清亮杏眼直直望向默然伫立的润玉,语速急促,带着几分临时抓来的疑惑求助:
      “方才你唤我千珑吗?”
      话音落的一瞬,全场寂静。
      润玉身形微僵,垂落的五指悄然攥紧,指尖沁出微凉的寒意。
      漫天云海风声静止,周遭天兵屏息敛气,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落于他一身孤寂素衣之上。
      他缓缓抬眸,眼眸清浅又沉寂,眼底积压已久的落寞与酸涩翻涌无声,却面上不起半点波澜,语调温柔平静,却藏着穿透岁月的苍凉笃定,一字一顿轻轻应答:
      “是。翎千珑。”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垮他心口所有自持。
      这是数十万年后,与他相守千年、共度孤寂的心上人真名。
      是他跨越时空、逆溯万古,拼尽一切想要寻回、想要护她周全的唯一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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