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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叫润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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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润玉就叫润玉,偏要说得这般复杂难懂,磨磨唧唧。
她说着,再度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双拳微握,重新将灼灼目光落回润玉身上,青龙魔气依旧翻腾不息,战意分毫未减。
润玉静立长风之中,素白衣袖被上古荒风轻轻卷动,方才温和含笑的眉眼间,悄然漫开一层浅淡不易察觉的怅然。
他心底清清楚楚记得,苍凌神君,是千珑冰封数十万年之前,交付过一片真心的故人。
可眼前尚且懵懂无知、一身桀骜的小青龙,满心满眼只惦记着寻苍凌一战分高下,全然不知她心心念念要去对峙之人,会成为她往后岁月相思入骨的存在。
可比起这段尘封旧情,更令他神魂惶惶的,是大阵崩塌、时光洪流撕裂二人那一刻的惊惧。
罡风粗暴拆分相依的两道身影,神息骤然断裂的钝痛至今盘踞在经脉之中,他如今身处上古,眼前之人只是尚未与他相逢的少时元神,并非那个在璇玑宫朝夕相伴千年、惯于护他的翎千珑。
真正与他相守千秋的那抹身影,此刻被乱流抛去未知蛮荒夹缝,孤身飘零,毫无依靠。破阵之时她耗损本源灵力,至今灵力亏损、根基虚浮,孤身流落陌生时空,随处可见上古凶兽与失控乱墟,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元神。
一想到此处,润玉心口骤然一紧,胸腔里漫开无边无际的焦灼惶恐。他怕她独自抵御不住蛮荒凶险,怕她灵力不及遭异兽偷袭,更怕上古轨迹因他贸然介入发生偏移,待到时光归位,他再也寻不回那个陪他熬过无数清冷星河长夜的人。一重忧思是眼前年少青龙注定奔赴的遗憾情劫,一重悬心是失散于时光缝隙下落不明的挚爱,两种煎熬死死缠绕,压得他心口发闷。
润玉喉间微涩,指尖下意识紧紧蜷缩,袖底残存着方才与她相扣的暖意,那一点温存此刻脆弱得一触即碎。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雅谦和的模样,唯有垂落的长睫剧烈轻颤,掩去眸底翻涌汹涌的万千心绪。
翎千珑见他久久不语,只垂眸沉默伫立,只当他心中理亏,愈发认定此人便是苍凌神君,眼底不耐更甚,上前半步,青衫猎猎作响,掌心青纹长剑微微震颤,语气带着执拗锋芒:
“你休要故作沉默搪塞于我,六界之中人人皆知苍凌神君城府深沉,最擅温言伪装哄,朱雀便是被他几句软语劝归天界辖制,心机叵测至极!且六界仅有一尾正统应龙,方才我见你的真身,不必再拿‘润玉’这般假名诓我!”
白虎连忙上前,一手虚拦在翎千珑身侧,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语气左右劝解:“老大,此事尚有疑点,不如暂且克制战意,到天界一问便知真假,切莫在此地贸然动手,平白损耗自身灵力。”
玄武亦缓步上前,温润声线附和:“老大言之过重,此人气度沉静温润,与传闻里杀伐凛冽的苍凌神君气质相去甚远,恐其中另有隐情。”
可翎千珑早已先入为主,哪里听得进规劝,她干脆甩开白虎阻拦的手臂,抬着桀骜的下颌,杏眼死死锁住润玉,周身青龙煞气铺散开来,压得周遭草木微微弯折:
“口舌争辩无用,我不与你多费唇舌。若你当真问心无愧,便随我一同踏上天界云海,当着满天仙神求证。苍凌常年居于九天凌霄,天界众仙无人不识他本尊,是真是假,一问便知。你敢不敢同我前去?”
她说完,手腕一转,青纹长剑稳稳横在身前,指尖扣紧剑柄,一副随时防备他遁走的模样,周身处处是少年人求战的锐气,满心只盼早日见到苍凌,痛痛快快打上一场,丝毫不知自己口中要寻的故人,早已是润玉心头一道跨不过的旧痕,更不知身侧白衣应龙心底最深的煎熬,是担忧另一个灵力亏虚、孤身漂泊在时光夹缝里的她。
润玉抬眸,墨眼眸静静落在她鲜活张扬、不染半分愁绪的模样上,眼底藏着一层无人读懂的酸涩怅惘,那份对失散之人安危的担忧愈发浓烈。
他清楚此行天界,必会让她与苍凌相识纠缠,上古过往分毫改动,都有可能斩断后世他们相守的羁绊。可纵使心中翻涌着难言的酸楚与深重不安,他也不愿与她起半分争执,只想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一边寻觅扭转时光乱流的法子,盼能寻回那个灵力受损、孤身飘零的心上人。
他微微躬身,脊背清挺,眉眼依旧温润柔和,只是声线极轻地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内里藏着难以言说的忧心:“若能消去你心中疑虑,润玉自当随你前往天界。”
翎千珑原以为他会百般推诿、寻借口脱身,见他坦然应下,反倒微微一怔,紧绷的眉眼松了少许,却依旧没有放下戒备,上下仔细打量润玉一番,冷声叮嘱:
“路上切莫动什么歪心思偷偷遁逃,若是被我察觉,这柄青龙剑绝不会留情。”
话音落下,她足尖轻点地面,青影腾空而起,马尾随着腾空的动作飞扬,回头扬了扬下巴,示意身后几人跟上,周身青龙魔气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率先朝着九天云海的方向掠去。
白虎与玄武对视一眼,刚要阻止她,已经来不及,无奈之下也只能随她去天界走一趟。二人一左一右在白衣应龙身侧,暗中防备他中途脱身。
润玉缓步踏空,缓缓跟在青色身影后方,目光一瞬不瞬凝着前方那道飒爽背影,眼底的温柔之下,层层叠叠裹着化不开的寂寥与深重忧虑。
长风卷动他的墨发,袖中指尖紧紧攥起,原来跨越数十万年光阴回上古,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陪着尚且不识爱恨、不知前路坎坷的她,奔赴去见她昔年倾心之人。他无力扭转既定的初见,只能暗自攥紧心神,此番天界一行,他绝不会与她再分开半步,同时暗中推演时光法则,只求早日觅得缝隙,寻回那个灵力受损、下落不明,与他相守千年的翎千珑。
漫天流云在身侧飞速倒退,他敛去所有翻涌的酸涩与惶急情绪,只将满腔心事压于心底,安静跟上前路,一路朝着九天天界而去。
四道流光撕裂云海,重重落于南天门白玉长阶之上,青、白、玄、黑四道灵气尚未落地散尽,驻守天门的天兵瞬间持戈合围,银亮仙刃齐齐横挡前路,仙雾翻涌间层层叠叠筑起封锁结界。
为首天界守将一身银鳞战甲,足踏云靴,掌心紧握镇天门长枪,眉峰横拧,双目含怒大步踏出阵列,声如洪钟震彻南天门:“大胆!你们四个蛮荒小妖,未持传召玉牒便擅闯九天天界,可知私凌霄汉乃是重罪!”
枪尖寒光直逼几人面门,周遭天兵步步紧逼,灵力凝成的枷锁虚影在半空盘旋,气氛瞬间紧绷。
白虎当即上前半步,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浑厚灵力隐隐铺开,将翎千珑护在身后,沉着眼戒备环视一众天兵;玄武垂在身侧的手掌轻捻结界,悄然在几人身后布下一层柔和护罩,以备突发缠斗。
唯有翎千珑半点不惧漫天兵戈,她反手将青纹长剑往地面一拄,剑身撞在白玉地砖,发出清亮震响。高束的墨马尾随动作甩动,她抬着桀骜的下颌,杏眼扫过一众神色凛然的仙将,随即抬手指向为首喊话的守将,指尖力道分明,扭头侧过半边脸颊,目光直直斜睨身侧静立的润玉,嗓门清亮带着不拘礼数的粗放:
“老娘问你,眼前这人,可是你们天界那位苍凌神君?”
润玉静立一旁,素白衣袖被天门长风拂动,听闻问话,墨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苦涩。他垂眸扫过少女毫无防备、满心求证的侧脸,心头牵挂再度翻涌——一边是流落时光夹缝、灵力亏空的挚爱,一边是眼前懵懂、一心寻同辈故人比试的年少青龙。长睫轻轻一颤,他缄默不语,只静静伫立,静待天界众人作答,指尖在袖中不自觉收紧,暗藏满心焦灼。
那银甲守将闻言一怔,长枪微微收了半寸,上下反复打量润玉一身月白清逸气度,又见他纯正浑厚的应龙龙气萦绕周身,神色愈发肃穆,拱手正色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敬畏:
“苍凌神君乃是天帝长兄,统御天界仙兵灵将,常驻凌霄云海,何等尊贵,岂会这般一身素衫、孤身随你们三个蛮荒小妖同至南天门?尔等休要胡乱攀扯神君名讳!”
话音刚落,翎千珑眉峰骤然一蹙,周身青龙魔气轰然暴涨,脚下白玉地砖裂开细密纹路。她猛地转头盯住润玉,杏眼里满是被欺瞒的愠怒,双拳死死攥紧,剑柄被指节捏得泛白:
“你真够狡猾,让天界众仙神陪你演戏。”
白虎见状连忙伸手轻按她肩头,低声劝慰:“老大稍安勿躁,其中定有误会,切莫冲动在天门动武。”
玄武亦轻声附和:“老大,或许他真不是苍凌神君。”
翎千珑眼底愠怒翻涌,青龙煞气躁动不休,周身压迫感愈发凛冽,俨然已是动了真怒,只当润玉步步为营、串通天界之人刻意戏耍于她。
就在她即将提剑上前对峙的刹那,一道温润清和的嗓音缓缓响起,稳稳压住场中紧绷的戾气。
润玉缓步上前,身姿清挺端雅,素白衣袍在天门罡风中不染纤尘。他先侧首望向满脸嗔怒、桀骜紧绷的少女,眼眸盛着浅浅无奈与温柔,字字清晰,坦然出声解释:
“我绝非苍凌神君。”
短短一句,坦荡真诚,无半分遮掩狡辩。
他望着眼前眼底只剩猜忌与怒意的年少青龙,心底悄然掠过一层难以言喻的黯淡。同为本源应龙,苍凌生来尊荣加身,为天帝长兄,名震万古、受六界敬仰;而他生于微末,半生孤寂,身世卑微,龙身残缺,从来活在阴影与磋磨之中。方才仙将那句“何等尊贵”,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口,生出一丝无处遁形的自惭与落寞。原来纵使真身同源,气韵命格、身份尊荣,从来云泥之别。
可这份酸涩自卑,被他尽数敛于心底,不曾流露半分。转瞬,他抬眸直面眼前层层合围、持戈戒备的天兵天将,神色从容谦和,无半分闯入者的局促倨傲,声线清润沉稳,字字得体有度:
“诸位神将明鉴,我等自大荒而来,无意擅闯天界,更无扰乱九天秩序之心。”
他微微抬手,褪去所有灵力锋芒,以示全然无害。温润目光落在为首银甲守将身上,礼数周全,语气恳切:
“此前误会丛生,今日冒昧登门,只求当面一见苍凌神君,厘清所有误会,了结此间纠葛,还望神将通传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