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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我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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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目光齐齐聚在她身上。
锦觅微微偏头,老老实实开口解释:“昨日夜里,我睡得沉的时候,天帝陛下曾入我梦境,将我的元灵引至太虚幻境之中。他说我命格残缺、灵力孱弱,便赠予了我五千年精纯灵力固本培元。想来,我体内那股灼人的火阳之力,应当就是天帝陛下赠予我的灵力了。”
一语落地,屋内骤然一静。
方才萦绕满屋的温软暖意瞬间淡去几分,余下一片猝不及防的沉寂。
洛霖身形微顿,刚刚舒展的眉心骤然重新拧紧,温润的眼底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沉色。他瞬时便想通透了所有前因后果,心头又沉又凉。
难怪梓芬封禁锦觅真身与情根,仍挡不住这千年隐患;难怪花界上下无人察觉异常,这股灵力竟是出自天界至尊、天帝之手!五千年天帝精纯灵力,霸道浩瀚、至阳至刚,与锦觅与生俱来的纯净阴柔水灵本体本就是极致相克。
屋中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满屋残存的暖意彻底散尽,只剩一股寒凉凝滞的气息沉沉压在众人心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懵懂无辜的锦觅身上,神色各异,有震惊,有心疼,更有难以言说的悲愤与怅然。
锦觅站在原地,纤弱的身子轻轻晃了晃,一双澄澈无尘的琉璃眼微微睁着,眼底还盛着几分未散的茫然。她方才娓娓道来梦境际遇,语气纯粹又坦荡,全然不知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揭开了一桩尘封四千年、牵扯两代爱恨的滔天秘事。
她粉嫩的唇瓣轻轻翕动,她像是忽然忆起梦中天帝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心底缠上丝丝缕缕的疑惑,当即转头,定定望向身侧的翎千珑。
“珑姐姐,天帝陛下说……他是我爹爹,这是真的吗?”
话音未落,她心头空空落落的酸涩愈发浓重,又飞快转头望向立在不远处的润玉。
少年白衣胜雪,身姿清孤挺拔,眉眼温润如玉,周身萦绕着常年不散的清冷寂寥。锦觅定定看着他,又下意识想起素来热烈张扬、肆意嬉闹的旭凤,心底忽然泛起一阵细碎又古怪的钝痛,细细密密地漫过四肢百骸。
她蹙起小巧的眉头,暗自懵懂地揣测,定然是凤凰往日总爱肆意作弄她、欺负她,才让自己一想到与他们二人或许是血脉相连的兄妹,便这般心口发闷、隐隐作痛。
她仰着白净的小脸,再次轻声发问,语调里裹着几分无措:“那我和小鱼仙倌、凤凰,竟是亲兄妹吗?”
翎千珑眸光微动,长长睫羽轻颤。
她先侧眸浅浅看了一眼身侧默然伫立的润玉,少年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此刻暗流翻涌,隐忍、酸涩、荒诞、悲凉层层交织,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只是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藏起了所有心绪。
随即翎千珑又落目看向满眼纯粹天真、一无所知的锦觅,心头万般复杂,万般难言。
这是一桩尘封四千年的旧秘,是梓芬用尽余生、拼尽性命想要护住的真相,是牵扯爱恨、亏欠、权谋与宿命的漫天枷锁。她看着眼前懵懂纯粹的小葡萄,纵是心知所有前因后果,却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不伤她分毫。
稍一沉吟,翎千珑将所有话语权尽数交给最清楚始末、守护锦觅千年的花界众人,语气轻沉无奈:“牡丹,你告诉她。”
长芳主一身素白衣裙,身姿绷得笔直,素来沉稳端凝的眉眼此刻彻底凝住,眉宇间覆满层层叠叠的沉痛与凄怆。她指尖微不可查地颤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痛惜、悔恨与隐忍的怒意,望着一无所知的锦觅,喉间酸涩发堵,千言万语尽数卡在喉头,迟迟无法出声。
洛霖静立在侧,周身的清冷水汽早已化作刺骨寒凉。
他自始至终沉默伫立,眼底的沉痛与自责层层堆叠,几乎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方才锦觅那句“天帝是我父亲”,宛如一把最钝最沉的利刃,缓缓剖开他四千年深埋心底的怯懦与亏欠。
不等其他人半分回应,一旁立着的海棠芳主早已按捺不住暴烈性子。
她本就赤红的眉眼骤然凌厉绷紧,面色瞬间涨得通红,胸腔剧烈起伏,是极致的愤懑与悲凉。她往前踏出一步,衣袂翻飞,眼底燃着灼灼怒火,死死咬着牙,语气尖利又沉痛,带着压抑了四千年的恨意:
“锦觅!你莫要糊涂!若不是当日天帝薄情寡义、始乱终弃,先主梓芬神女怎会身怀郁结、惨遭天规苛待,最后落得魂飞魄散、含恨而终的凄惨下场!”
她字字铿锵,声声泣血,眸光淬着寒冽的戾气,狠狠啐出一句:“他是害死你娘亲的元凶!是我们整个花界的仇人!爹爹?呸!他也配!”
一语惊雷,炸得满室寂静彻底碎裂。
锦觅浑身一僵,澄澈的眼眸瞬间懵住,长长的睫羽猛地一颤,像是被这番激烈的话语惊得不知所措。她微微蹙着细眉,小巧的脸庞血色尽褪,白白嫩嫩的脸颊泛起一丝茫然的苍白,眼底纯粹的疑惑瞬间变成浅浅的慌乱,看着盛怒的海棠,又下意识看向沉默压抑的众人,懵懂地分辨不出对错。
满堂哗然过后,余音未落,海棠那句刺骨恨语沉沉压在空气里。
锦觅怔怔立在原地,浑身的慌乱无处安放。她小脸惨白,一双澄澈的琉璃眼睁得圆圆的,睫羽簌簌轻颤,像被狂风惊乱的雏鸟。
天帝是梦中温声待她的尊上,可海棠的恨意却真切得滴血,字字句句,都在说那人是杀母仇人。
她分辨不出真假,心底的惶然彻底盖过了先前的疑惑。无措之下,她下意识侧过身,目光穿过沉凝的人群,直直落向始终沉静立在一旁的翎千珑,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颤抖的执拗:
“珑姐姐,她说的……这是真的吗?”
翎千珑身形微顿。
她垂眸望着眼前满眼茫然、惶然无助的少女,眸底翻涌着复杂的疼惜与无奈。指尖微敛,脊背端得笔直,面上神色淡而沉,既不点头,亦不摇头。
她知晓全部真相,却不愿、也不忍由自己亲口打碎锦觅多年“天生地养、无牵无挂”的安稳认知。上一辈的爱恨纠葛、恩怨情仇沉重如山,她不敢轻易替这孩子定论分毫。唯有沉默,眉眼间只剩一片温和又无力的悲悯,静静陪着慌乱无措的锦觅。
就在这凝滞得近乎窒息的瞬间,一道清冷微哑的脚步声骤然打破沉寂。
洛霖终于从四千年深重的愧疚与悔恨中抽回神志。
方才漫长的静默里,他看着锦觅错认生父、懵懂求证,看着海棠字字泣血揭露天帝恶行,看着这孩子孤零零立在人群中央,惶然无依、手足无措,心口早已被自责绞得血肉模糊。
四千年,他避于水泽,冷眼旁观。
眼睁睁看着梓芬含恨消散,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被困水镜、孤苦生长,无父无母、无人庇护,受尽灵力相克的苦楚,错认亲缘、颠倒是非,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尽数消散,终是抬步上前
洛霖抬步,一袭素色水泽仙袍随风轻垂,步履轻缓却带着千钧沉重。素来温润清雅的面容此刻覆满愧色,眼底红丝隐现,盛满积压千年的疼惜与忏悔。周身萦绕的清冷水汽尽数化作温柔的沉敛,一步步走到锦觅身前。
他微微俯身,修长微凉的手掌轻轻抬起,稳稳包裹住锦觅那双纤细、微凉、微微发颤的小手。
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牢牢稳住了少女慌乱晃动的身形。
洛霖眸光温柔得近乎酸涩,嗓音低沉沙哑,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字字诚恳,字字沉重:
“觅儿,上一代的恩怨纠葛、爱恨对错,纷繁复杂,你不必深究,更不必为难。”
他指尖轻轻收拢,将那单薄的小手护得更紧,眼底的悔恨几乎要溢出来:“只是这四千年来,为父懦弱避世,从未陪你一日,从未护你一次,未尽半分为人父的责任。是为父亏欠了你,让你孤零零受苦了。”
这番温柔又沉痛的话语落下,锦觅彻底怔住。
她微微歪着白皙的小脸,一双干净通透的眼眸里写满全然的懵懂与诧异,长长的睫羽停住颤动,愣愣地看着眼前神色温柔、满眼愧色的水神仙上。
四千年来,珑姐姐告诉她,她是花界精灵,天生地养,无父无母,自在随心。她一直以为自己无根无凭、无牵无挂,从未奢望过什么至亲骨肉。
可今日不过短短片刻,先是天帝自称生父,再是水神坦言亏欠,人人都要来做她的爹爹。
锦觅小小的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困惑,软糯的嗓音带着一丝委屈又茫然的不解:“怎么……水神仙上也是我爹爹吗?”
她心里乱糟糟的,全然不懂这世间亲缘为何如此复杂难懂。
一旁伫立的润玉始终默然旁观。白衣清孤,身姿挺拔却透着彻骨的孤寂,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暗流翻涌,有唏嘘,有怅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指尖微微蜷缩,将所有心绪尽数压于心底,安静伫立,不言不语。
海棠芳主盛怒未平,赤红眉眼依旧带着未散的戾气,可望着锦觅纯粹懵懂的模样,满腔怒火终究稍稍压下,只剩满心凄怆,愤愤抿唇,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其余花界仙侍尽数垂首低眉,人人眼底酸涩,皆是心疼这命途多舛、身世飘零的小少主。
长芳主望着锦觅一脸茫然困惑、无所适从的模样,心头骤然一酸,积攒已久的沉痛与酸涩彻底漫开。
她紧绷了许久的身形微微松动,素来清冷刚毅的眉眼染上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紧绷的唇角微微下坠,眼底水光微闪,望着一无所知的锦觅,终是轻轻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
“觅儿,水神仙上,确是你的亲生爹爹。”
一语落定,真相彻底落定。
洛霖浑身微僵,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儿,眼底瞬间亮起浅浅的微光,积压四千年的荒芜心底,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期待与忐忑。温润的眼眸一瞬不瞬凝着锦觅,指尖微微发烫,掌心不自觉轻轻收紧,满心期盼,静静等着那一声迟了四千年的“爹爹”。
可锦觅并未应声。
她依旧歪着脑袋,澄澈的眼眸轻轻眨了眨,挣开了几分洛霖掌心的力道,转过小脸,再度遥遥望向身侧静默伫立的翎千珑。
眼底所有的困惑、茫然、不安,尽数化作全然的信赖与求证。她软软开口,语调轻轻浅浅,带着最后的确认:
“珑姐姐……水神仙上,才是我真正的爹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