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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3章 万花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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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楼风波落定,一行人折返临湖水榭。晚风卷着荷塘清甜荷香,绕着雕花廊檐缓缓漫入亭中,八仙矮桌上鱼肉冷盘罗列齐整,醇酿入盏,氤氲淡淡酒香。翎千珑、润玉、旭凤与捧着吃食的锦觅围桌闲坐,唯独彦佑一身青衫狼狈,双脚被捆仙锁牢牢缚住,整个人倒悬在亭外老槐粗枝上。捆仙锁专能禁锢仙元,任凭彦佑变幻青鳞大蛇原形,或是固守人身,一身修为都被锁死分毫难展,穿堂夜风刮得衣摆翻飞,悬空摇晃间寒意刺骨。
彦佑环着胳膊悬在半空,一脸苦大仇深,小心翼翼讨饶:“二位殿下,万花楼闲逛一事从头到尾我全是被动随行,真怪不得我彦佑!树下风凉水冷,好歹先松了捆仙锁放我落地歇息?”他心知主意全出自翎千珑,却忌惮对方手段,半句不敢揭发。
“与你无关?”旭凤闻言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灵力,悄然探入锦觅体内细细勘验元神,片刻后放下心来,锦觅灵根澄澈明净,半点没沾染风月俗世浊气。他抬眸,目光径直落向兀自啃肉的翎千珑,暗含问责。一旁润玉亦顺着视线侧目,温润眼底藏着问询。
翎千珑随手放下啃剩半只的油润鸡腿,指尖沾着细碎油光,抬眼桀骜挑眉:“盯着我做什么?再这般目不转睛打量,当心我挖了你们的眼珠泡酒。”她晃了晃手里光秃秃的鸡骨,戏谑看向旭凤,“怎么,天界战神打算兴师问罪?一身丰厚凤羽无处施展,想同我动手比试,让我顺手替你拔干净?”桌案一侧,龙渊圣剑静静横卧,寒光隐隐,平添几分慑人气势。
锦觅两腮被肉食塞得鼓鼓囊囊,一边卖力咀嚼,一边连连朝旭凤、润玉点头,神情笃定,摆明了整件事就是珑姐姐一时贪玩闹出来的。
旭凤无奈暗自默念清心咒,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火气,不敢轻易同辈分尊崇的上古尊神撕破面皮。润玉眉心微蹙,满是无奈,旭凤慌忙偏首举杯饮酒掩饰窘迫,唯有润玉的目光,自始至终缠在翎千珑身上,温柔缱绻不曾移开半分。
“还看?”翎千珑斜睨他一眼,语调带着几分嗔怪。
润玉眸中清晰映着她鲜活模样,语声温润包容:“你行事顽劣如稚童,往后不可再这般肆意胡闹。”说话间自然抬指,轻轻拭去她唇角沾着的一小块油渍,星眸漾着细碎柔光,情意藏于眉眼之间。
翎千珑被他这般细致照料,反倒支着下巴轻笑打趣:“杯中酒尚且未曾入喉,你倒先醉了心神不成?”
悬在槐树上的彦佑将亭内温情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压低声音唏嘘:“完了完了,万年清冷的夜神竟是铁树要开花。天界火神为情爱动辄暴怒也就罢了,素来克制自持的夜神殿下,偏偏满心栽在这位活了数万年的老祖宗身上……”
话音未落,翎千珑随手掷出啃剩的鸡腿,肉块破空精准堵在彦佑嘴边,余下闲言尽数被噎回腹中。润玉从容端起茶盏,方才擒拿彦佑之时他本就刻意留手,早看出蛇仙与翎千珑渊源匪浅,本就无意真的苛责惩戒。
旭凤攥着茶盏的指节骤然收紧,瓷身险些被捏裂。他自幼与润玉一同长大,一直以为兄长对翎千珑只存晚辈敬重长辈的礼数,可此刻润玉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慕珍视,令他心绪纷乱难言。
“小鱼仙倌好厉害!”锦觅竖起油乎乎的大拇指,满眼崇拜。她暗自回想,四千年里人人都说自己幼稚懵懂像小屁孩,可反观珑姐姐一把年纪还整日四处惹祸贪玩,先前凤凰还念叨过她为老不尊,细细琢磨,这话果真有理。
旭凤轻咳一声,举杯打破席间微妙凝滞:“兄长,你我兄弟许久没有闲坐对酌,恰逢湖光夜色相伴,不如开怀畅饮。”
“何止你们兄弟二人,今日算得上兄妹三人齐聚,自然该痛饮一场。”翎千珑眼底藏着促狭笑意,一句话便戳中旭凤心结。她清楚这些时日旭凤被长芳主拦在花界门外,日日惦念锦觅、寝食难安,现下不如再让这只傲娇爱哭的小火鸟添上几分伤心。
润玉眸光微顿,方才还在暗自揣测旭凤举杯用意,转瞬便被翎千珑一语拆穿心思。旭凤心头尚存一丝侥幸,连忙追问:“我与锦觅当真只是兄妹?先前长芳主言辞含糊,我一直只当是说笑。”
锦觅左右手各攥一只油亮鸡腿,听见事关自己,立刻支起耳朵,满心诧异:难不成她一颗果子精,真和龙凤二神沾了血缘亲情?
翎千珑浅抿一口杯中佳酿,缓缓道出尘封旧事:“当年先花神梓芬与天帝太微曾有一段前尘纠葛,做过短短数日露水情缘,此事润玉亲眼目睹,昔日他还见过花神刚刚诞下的女婴。”说罢不动声色朝润玉递去一记眼神。
润玉心中何尝不盼锦觅并非水神之女,若是水神嫡女,父帝为拉拢水族势力,势必会强行赐婚,令他迎娶锦觅,当下顺着话音从容答话:“花神返回花界之后确实诞下一女,只是此女是否便是锦觅仙子,终究还要由长芳主亲口佐证。”
一语落地,旭凤眼底期盼缓缓熄灭,他素来信润玉品性,知晓兄长从无虚言,满心情愫骤然落空,只剩落寞怅然,接连举杯借酒消愁。锦觅随手擦去嘴边油渍,暗自纳闷,自己在花界四千载,老胡与长芳主从未提及先花神留有一女,改日回花界定要细细追问缘由。
眼见旭凤只顾闷头豪饮糟蹋美酒,翎千珑扬声吩咐:“小葡萄,去取你亲手酿制的桂花酿来待客。”话音落时广袖轻挥,桌上余下烈酒凭空消散,免得平白浪费。
“没想到锦觅仙子还会酿酒。”润玉眸色微动,浅酌杯中残酒,不用细想便知,多半是身侧之人闲来无事手把手教出来的。
锦觅得了夸赞满心欢喜,兴冲冲起身赶往偏院取酒。翎千珑顺势抬手搭上润玉肩头,瞧着他紧锁的眉头打趣:“好好的良宵美景,你眉头皱得比我这个老人家还要深重,莫不是气我带着你心心念念之人去往风月花楼?”想起白日之事,她仍忍不住替润玉太过古板较真而愤慨。
“那你需立下誓言,往后再不似今日这般任性胡闹。”润玉神色郑重,纵然心知六界之内罕有能伤她之人,可一想到她混迹青楼同旁人嬉笑玩乐,心口便阵阵发闷隐痛。
翎千珑索性双臂环住他脖颈,将人轻轻拉近,鼻尖咫尺相对:“想要我立誓不难,你陪我把酒喝尽兴便是。天地辽阔无拘无束,凭什么旁人能左右我的行止?”
倒挂树上的彦佑费劲吐出口中鸡骨肉,不敢再胡乱插话,暗自心惊:若是自家干娘知晓夜神心悦之人是这位惹不起的上古尊神,怕是当场要惊得喘不过气。
润玉敛去眼底波澜,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席间气氛渐渐沉静,一龙一凤一上古尊神各怀心事,晚风携荷香漫过亭栏,平添几分落寞。
神仙岁月悠长,凡人耗时半载方能酿成的桂花佳酿,于仙者转瞬可得。不多时锦觅抱着酒坛折返,途经槐树底下时飞快同彦佑交换一个眼神,无声示意他再忍耐片刻。百无聊赖的彦佑耐不住孤寂,压低嗓子哼起凡间词曲:“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待锦觅落座斟酒,不过数杯,旭凤与润玉便不胜酒力,双双伏在案上沉沉醉倒。唯独翎千珑酒量超群,自斟自饮神色清明。她瞥了眼醉卧桌前的二人,暗自腹诽一龙一凤酒量浅薄,区区凡间酒水便招架不住,耳边又传来彦佑不成调的哼唱,只觉聒噪扰心。
“鬼哭狼嚎吵得人心烦!”翎千珑酒壶重重磕在木案,长袖倏然一卷,携着醉酒的润玉身形一闪,转瞬消失在水榭之中。
翎千珑一声厉喝惊得彦佑浑身一颤,直至白影彻底远去才松了口气。锦觅望着空荡荡的亭外,临走前叮嘱彦佑,待安顿好醉酒的旭凤便回来替他解开捆仙锁,可她前脚扶着旭凤去往厢房歇息,便再无音讯。夜风寒凉,孤零零悬在枝头的彦佑,注定要在槐树上飘荡整整一夜。
夜色渐深,屋内烛火摇曳明明灭灭。润玉静卧床榻沉沉酣睡,翎千珑换了一身艳红衣衫,席地背靠床沿而坐,指尖凝出一坛烈酒,仰头徐徐入喉。
“润玉,你可知?”酒液入喉,她语声带着酒后慵懒的怅然,“那位天界不败战神、容貌冠绝上古的故人,真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傻瓜,你说,当年他究竟看上我什么?”又是满满一口烈酒下肚,愁绪缠上眉梢。
床榻之上,原本佯装酣睡的润玉缓缓掀开眼帘,侧首静静望着背对自己的红衣身影,默然不语,安静聆听。
翎千珑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倒忘了,你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世人总说一醉解千愁,全是哄骗凡夫俗子的谎话,酒喝得越多,尘封前尘反倒越是清晰鲜明。”
润玉指尖微微抬起,几度想要伸手安抚,思虑再三终究缓缓落下,生怕贸然惊扰,惹得她负气离去。
片刻后,翎千珑忽而兀自轻笑出声:“还记得早年旧事?那位威名盖世的上古第一人,偶遇仙娥登门表露爱慕,竟腼腆得如同未出阁的小女儿,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最后还是我出手,将一众示好仙娥尽数赶跑。”她抬手轻拍胸脯,眉眼漾起往日鲜活笑意,絮絮说起二人年少相伴的点滴过往。
润玉心思剔透,心知她借着闲谈,实则在惦念旧日心上人,眼底漫起怜惜与淡淡酸涩,缄口不言静静倾听,半句不敢多言。
话音倏然顿止,翎千珑骤然起身,俯身攥紧润玉衣襟,眸光直白热切:“润玉,你娶我吧,如今我看上你了。”
润玉霎时面红耳赤,心口砰砰狂跳,慌忙在心底默诵清心咒强稳心神。
翎千珑瞧着他窘迫模样,笑得眉眼弯弯:“那日我也是一时糊涂,被周遭闲言碎语裹挟,跑去逼着那人娶我,彼时他便和你此刻一般,面皮通红局促难安。”纤细指尖轻轻描摹他冰雕玉琢的眉眼,“你是真醉,还是同他一样害羞?偏偏就是这般模样,当年生生把我诓骗半生。”
话音落地,手中酒壶脱手滚落,落在锦被之上,翎千珑酒意翻涌,身子一歪,沉沉靠在润玉胸口酣然睡去。
润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轻喃:“你哪里醉了。”漫漫长夜,他睁眼直至天光微亮,整夜无眠。
另一边厢的右厢房内,锦觅守在昏睡的旭凤身侧,回想昨夜翎千珑逗弄润玉的亲昵场面,有样学样,伸手捏住旭凤下颌,整个人轻轻伏在他身上。她心思单纯懵懂,天真以为这般贴身依偎便是灵修,眼底闪着狡黠笑意,满心盼着借此积攒丰厚灵力。
拂晓天光破开云层,晨雾漫入院落。润玉整理衣饰推开厢房门走出,正巧撞见在院中醒酒的旭凤。一夜郁结在心的旭凤面色冷厉,眸光裹挟浓重愠怒,厉声呵斥:“我早警告过你,锦觅与你早已两清互不相欠,为何还要阴魂不散纠缠不休?”
被捆仙锁吊了整夜的彦佑斜倚树枝,自顾吹着散漫口哨,全然不理会旭凤的斥责。旭凤见他身陷窘境仍旧吊儿郎当,当即指尖运力,捆仙锁骤然收紧,勒得彦佑皮肉生疼。
“别别别!我招了便是!”皮肉刺痛袭来,彦佑立马讨饶,将自己与锦觅相伴四千载的陈年旧事尽数道出,顺带说起在凡间偶遇翎千珑、常年伴她游历凡尘的过往。
“锦觅仙子倒是重情重义。”润玉缓步从回廊走出,听闻彦佑四千载常伴翎千珑左右,脚步骤然顿住,深邃目光牢牢锁着蛇仙,暗自分辨话语真假。
彦佑一早便窥见柱后隐着的青衫身影,刻意编造凡间相伴的说辞,一来不愿泄露干娘簌离的隐秘居所,二来存心勾起润玉满心醋意。
“怎么?夜神殿下莫非不信?”彦佑挑眉挑衅,“若是存疑,大可亲自去问上神,我万万不敢拿那位祖宗胡乱造谣。难不成,殿下心生嫉妒?”
润玉眸色骤然变冷,一缕凛冽灵力破空而出,彦佑瞬间心头打鼓,慌忙闭眼求饶:“看上神的情面手下留情!”
那道灵力堪堪擦过发梢,只削落一缕青丝落地,捆仙锁应声解开,彦佑失重摔了个四脚朝天。
旭凤目光沉沉打量起身的彦佑,先前交手之时他便察觉蹊跷:彦佑本体属蛇,惯用却是水系仙力,还能全然无视自己未炼化的本命火系灵力;往日彦佑曾潜入守卫森严的栖梧宫内院,一众天兵毫无察觉,显而易见对栖梧地势了如指掌。
润玉听罢九百年前彦佑独挡被封印八成功力的穷奇、拼死救下锦觅一事,更是满腹疑窦。明明身怀不俗修为,昨夜交手却刻意藏拙不肯展露,偏偏瞒过自己、不瞒旭凤,难不成当年旭凤涅槃遇险的幕后异动,便与此人相关?
兄弟二人目光交汇,心照不宣达成默契,暂且放虎归山。彦佑在册有天庭仙籍,任凭他如何遁逃,终究逃不出天界掌控。
彦佑扶着酸疼腰肢起身,幻化铜镜端详仪容,兀自庆幸容颜无损,又嬉皮笑脸打趣:“夜神殿下醋劲倒是不小。二位若是没别的吩咐,我先行告辞,改日再来寻小锦觅与上神,一同探讨灵修妙谛。”
话音未落,润玉与旭凤脸色齐齐一变,不等二人出手,彦佑身形化作一道青光,转眼遁出别院,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