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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29章 润玉等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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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界一行虽几经周折、拉扯不断,好在锦觅终究凭着自己花界少主的身份,软磨硬泡、百般恳求,顺利取来净池圣草夜幽藤。
灵草入体,清润纯粹的花界生机灵力瞬间游走旭凤周身经脉,丝丝缕缕瓦解着扎根肌理的穷奇瘟毒。不过片刻光景,原本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旭凤便缓缓睁开双眼,郁结胸口的浊气尽数消散,面色也渐渐回暖,彻底脱离性命之危。
瘟针剧毒虽被夜幽藤彻底根除,可旭凤擅离天界、私涉魔界、招惹凶兽、屡屡涉险,已然触犯花界旧规与天条底线。长芳主素来公允刻板、公私分明,纵使感念众人除魔护世之功,依旧未曾给旭凤半分情面。
她立于水镜之前,神色清冷肃穆,当众厉声斥责旭凤肆意妄为、行事鲁莽,累得锦觅屡屡涉险、牵动两界纠葛。字字句句铿锵严厉,半点不留余地,最后直接传令将旭凤逐出花界地界,永世不得随意踏入花界半步。
不仅如此,为绝后患、斩断不该有的尘缘纠葛,长芳主更顺势将锦觅禁足水镜结界之中,严令她立下心魔血誓,此生今世,绝不对旭凤滋生半分儿女情长,从此恪守花界规矩,静心修行、不问情爱。
锦觅心底万般不舍、百般纠结,却不敢违逆长芳主命令,只能含泪立誓。
旭凤立在花界结界之外,听着结界内那一句句斩断情丝的誓言,心口空空落落,满心酸涩无力,失魂落魄,再无半分凯旋而归的意气风发。万般心绪压于心底,最终只能默然转身,孤身踏上返回九重天的云路。
九霄云殿,仙雾缭绕,威严肃穆。
天帝太微端坐至高玉座之上,俯瞰殿中众生,神色沉稳高深。
旭凤缓步入殿,身姿恭谨,双手稳稳托举着封存凶兽元神的御魂鼎,躬身复命:“父帝。穷奇为祸六界、肆虐四方,如今肉身已被彻底诛灭,残存元神,由儿臣与兄长合力封禁于御魂鼎中。此凶兽戾气滔天、隐患极大,唯恐日后被有心人暗中盗取利用、再酿浩劫,恳请父帝降下法旨,施以灰飞烟灭极刑,永绝后患。”
他素来光明磊落,不屑独占功绩,更无贪功谄媚之心,提及此战始末,坦然将润玉的助力一并道出,坦荡公允。
太微闻言,眼底掠过一抹真切欣喜,龙颜大悦:“穷奇为祸上古至今,终于得以镇压诛灭,吾儿此番乃是大功一件!穷奇周身遍布剧毒戾气,凶险万分,其身毒血可曾彻底处置妥当?万万不可留下半分祸根。”
旭凤微怔,一时语塞。当日战后收尾、处置凶兽残骸皆是翎千珑暗中出手,他全程未曾细看,自然一无所知。
“父帝无需忧心。”一旁的润玉适时上前,身姿清雅温润,躬身拱手回话,“穷奇残躯早已沉入忘川河底,被幽冥戾气永世镇压,再无作祟可能,绝无外泄隐患。”
太微闻言彻底放下心来,目光深沉看向身侧两个儿子,话锋一转,暗藏深意:“如此甚好。你二人魔界除凶,一路辛苦奔波。不知夜神,对处置穷奇残存元神一事,有何看法?”
润玉眸光微敛,心底思绪翻涌。
他深知翎千珑心思缜密、步步筹谋,向来算尽全局、从无疏漏。她当日刻意留着穷奇一缕元神不灭,定然暗藏深意、另有布局,绝非无心之举。可穷奇元神承载一身上古修为、戾气滔天,亦是极大隐患,留之必成后患。
权衡利弊之下,润玉终是垂眸沉声:“儿臣附议,恳请父帝根除祸患。”
旭凤亦随之颔首附和。
二人皆是心怀六界苍生,所见略同。
可润玉抬眸之际,却清晰窥见高位之上天帝暗藏的私心与迟疑。太微看似问询商议,实则根本无意即刻销毁穷奇元神,分明是想将这股上古凶兽之力留存手中,暗藏谋算。
润玉心底愈发困惑不解——他猜不透翎千珑刻意留魂的深意,更看不懂天帝执意留患的图谋,两股心思相悖相悖,暗流暗藏,迷雾重重。
只听太微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喙:“穷奇本是天地阴阳元气化生,生于五行之外、超脱六道轮回,命数本就异于众生,生死存续自有天道定数,非我等可随意裁决。此番你二人除魔有功,功德圆满,此事无需你二人费心,本座自有妥当处置。”
话音稍顿,太微话锋骤然一转,正色道:“倒是你二人久离天界,此间六界水域频频动荡、四海灵气紊乱异常。水神探查多日,回报说能引动四海浩劫、撼动万水灵脉者,唯有上古水族共主有这般通天修为。本座本欲传召你问询,恰逢你远赴魔界,今日归来,正好一问——此番异动,可是琼华元君出了变故?”
润玉心知此事无从隐瞒,亦无需遮掩,据实回禀:“回父帝,确是上神所致。此前魔界蚩刃山一战,上神不慎中了穷奇摄心幻术。所幸她心智坚韧、早有防备,当即以自身元神为引,布下无上结界困住心魔、镇压戾气,方才未曾酿成大祸,伤及自身与六界。”
太微闻言只是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无波,不置可否,并未多问细节。
恰逢此时,魔界递来的密报已然送入九霄云殿,将旭凤身中穷奇瘟针、重伤濒死一事尽数禀明天帝。
太微见状,当即开口大加赞许旭凤忠勇无畏、以身护界,随后传令赐下万年极地人参,专为旭凤滋养仙元、愈合伤势。
旭凤心中莫名郁结,难生半分受赏的欣喜,只觉此番嘉奖太过单薄、敷衍。他微微躬身,坦诚叩首:“儿臣不敢居功。此次除魔并非儿臣一人之力,全凭兄长鼎力相助、鎏英公主跨界驰援,更有花界锦觅仙子舍身诱凶、冒险出力,众人齐心协力,方得圆满。还请父帝公允论功,封赏众人,同时严查穷奇私自出逃、为祸下界之事,杜绝后患。”
他磊落坦荡,从不贪功,更不愿埋没旁人付出。
“儿臣不过尽些绵薄之力,分内之事,不敢奢求封赏。”润玉适时垂眸淡声推辞,性子素来淡泊名利、不恋权赏。
太微素来偏爱润玉这份清净寡欲、不争不抢的性子,闻言更是心生赞赏,笑着嘉许,随之也赐下一株千年雪莲,命其带回静养调息。
至于旭凤严查穷奇出逃、追究天界疏漏的恳请,太微却态度敷衍、淡淡驳回,只以“天界魔界承平日久,局势安稳来之不易,不可无端再生事端、挑起猜忌”为由,轻轻带过,全然无意深究背后猫腻与人为疏漏。
润玉立于一旁,神色淡然、不动声色,将天帝所有私心权衡、敷衍推诿尽数看在眼里,心底了然,却未曾多言半句。
朝堂之上帝王私心、权谋算计,向来如此。
既无他事,太微便挥手命二人退下,各自回殿休养。
旭凤满心郁结无从纾解,却也只能躬身领旨,与润玉一同退出九霄云殿。
殿外云海苍茫,清风浩荡。
二人简单作别,润玉无心流连殿外景致,转身径直化作流云,折返璇玑宫。
甫一回宫,庭院清冷寂静,四下空旷,全然不见那抹红衣身影。润玉心头微沉,当即唤来值守在此的邝露。
此刻的邝露已然换回一身清雅女儿装束,一袭淡蓝罗裙衬得身姿温婉,雪白披帛随风轻扬,三千墨发松松挽起,未施粉黛的眉眼清丽动人,眼下一颗泪痣添尽娇媚温柔,神色温顺恭敬。
“回殿下,琼华上神数个时辰前曾回宫一趟,只是停留片刻,便匆匆离去了。”邝露垂首躬身,声音柔软细腻,目光却忍不住悄悄落在润玉身上,藏着满心关切。
润玉心绪沉沉,并未留意她的模样妆容变化,只追问核心:“她可有留下只字片语?去往何处?”
“未曾留有半句话语。”邝露如实回禀,字字真切,“上神回宫后,径直去了膳房寻司膳仙官。只是那司膳仙官也在数时辰前离宫未归,上神寻而无果,便独自离去了。”
“是吗。”
润玉负手立在清冷庭院之中,袖中五指悄然收紧,心底一片空凉。
她明明亲口许诺,不会再不辞而别。
邝露立于一旁,看着他周身骤然落寞沉冷的气息,心头不忍,几番犹豫,终于轻声开口劝慰:“殿下莫忧,上神素来随性洒脱,想来是临时有急事缠身,必定很快便会归来。”
话音落下,她又暗自忐忑,生怕自己多言失矩,慌忙低下头,心绪纷乱。
润玉缓缓舒开紧蹙的眉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担忧,淡淡出声:“无事,你退下吧。”
“是。”
邝露微微福身,悄然退离庭院,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却不敢多留片刻。
庭院彻底归于寂静,只剩清风拂叶、光影斑驳。
润玉孑然立在原地,一遍遍自我宽慰。
她定然只是有事要办,定然会回来。她答应过他的。
可心底那股不安与空落,却久久不散。
就在此时,一道急促脚步声破开宫中静谧,镇守九霄云殿的御殿将军垢陈,神色慌张、大步匆匆闯入璇玑宫,躬身急报:“殿下!大事不好!”
润玉迅速敛去眼底所有落寞心绪,回身立稳,神色恢复素来的温润沉稳,从容问道:“将军何事这般惊慌?”
他心中已然隐隐不安。御殿将军常年驻守九霄正殿,非重大变故绝不会擅离一步、慌张至此。
“回殿下!无妄海守将传来急报,有人强行擅闯天界禁地无妄海!”
润玉心神巨震,眸光骤然沉凝。
无妄海乃是天界至高圣地、列代天帝龙骨安葬之地,亦是上古有功尊神遗骨长眠之所,与先贤殿同为天界绝对禁地。此地布有万古结界、重兵层层镇守,非天家正统血脉,半步不得踏入,固若金汤、森严至极,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敢强行闯禁。
“可知是何人?”
“守将未能阻拦,看不清真容身形,只依稀辨得形貌,疑似琼华上神!”垢陈沉声回话,“陛下与火神殿下已然连夜赶赴无妄海,陛下命小神即刻传召殿下前往!”
无需多言。
润玉心神瞬间清明,不等垢陈话音落尽,身形一动,化作一缕清透白烟,瞬息破空离去,直奔无妄海而去。
……
无妄海。
万古海域寒气森森、黑雾沉沉,海风凛冽刺骨,周遭肃杀死寂。
层层森严的禁地结界之前,一众守将尽数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翎千珑一袭红衣胜火,墨发随风翻飞,身姿孤绝傲然,孤身立在无妄海中央。方才她抬手一记定身术,便镇住所有天兵守将,从容穿过万古不破的圣地结界,踏入这片无人敢扰的长眠禁地。
入目所及,无尽海域之上,无数冰棺悬空悬浮,皆被千年寒铁锁链牢牢锁在天柱之上,冰封万古、寂静无声,沉睡着岁月长河中陨落的上古诸神与天家先祖。
翎千珑眸光沉沉,掠过无数冰封古棺,终是抬手祭出龙渊剑。
上古神兵凌空震颤,清越剑鸣响彻整片无妄海,剑光流转、澄澈凛冽,自主穿梭虚空,最终稳稳悬停在最中央那具古朴厚重的千年冰棺之上。
翎千珑缓步上前,袖袍轻扬,灵力流转,徐徐启开冰封万古的棺盖。
下一瞬,磅礴浩瀚、温润纯粹的上古灵力自棺中轰然迸发,席卷整片无妄海域,金光万丈、瑞气千条,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匆匆赶来的太微与旭凤瞬间被强光笼罩,下意识抬臂遮挡刺眼灵光。
唯有紧随其后的润玉,立于光影之中,周身灵力自发护体,任由漫天灵光席卷周身,不仅未曾被伤及分毫,反倒被一股温柔和煦的力量稳稳护持。就连四周被余波波及的守将天兵,也被这道善意灵力护住,安然无恙。
太微眯起眼眸,看清场中局势,当即沉声传令,示意旭凤出手破阵、拦下擅闯禁地的翎千珑。
旭凤即刻结印凝火,琉璃净火灼灼燃起,欲破结界、上前阻拦。
“父帝且慢!”
润玉快步上前,及时出声阻拦,神色郑重,“无妄海乃是上古圣地,不可动干戈、造杀业。此事蹊跷,容儿臣上前问清缘由,再做定夺。”
太微微微沉吟,颔首默许。
旭凤收敛掌心明火,退至一旁,目光沉沉望向结界中央那道孤绝红衣身影。
润玉抬步,缓缓踏入灵光结界。
自听闻有人擅闯无妄海的那一刻起,他便心知,定然是她。
她在穷奇幻境中窥见的前尘旧梦、被封印的过往执念、心口积压数十万载的遗憾痛楚,终究让她忍不住,不顾一切前来求证真相。
察觉到身后动静,翎千珑并未回头,只侧过半边清冷侧脸,眸光平静无波,声音清浅却笃定,传遍全场:“我今日只为求证一件尘封万古的往事,真相大白之后,天界要如何依天规处置我,我悉听尊便,绝不推诿。”
话音落,她不再理会身后众人,专心抬手运转周身灵力。
一道道青色灵力凌空缠绕,精准附上锁住冰棺的千年寒铁锁链。只听咔咔脆响接连不断,紧绷万古的铁链尽数寸寸断裂、坠落虚空。
翎千珑五指微张,轻柔灵力稳稳托住沉重冰棺,缓缓将其从悬空天柱之上平稳放下,轻轻落于海面,棺身轻触海水,溅起细碎尘雾,悬浮棺上的龙渊剑也随之轻落棺旁。
她缓步走近冰棺,眸光温柔缱绻,带着无尽悲凉与执念,轻声呢喃:“阿玉,我来看你了。”
棺盖彻底敞开,棺中静静躺着一节泛着莹润光泽的上古龙骨,残韵浩瀚、灵气犹存,纵使历经万古冰封,依旧难掩昔日尊荣。
翎千珑怔怔望着那截龙骨,无数被强行封印、刻意尘封的破碎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冲刷着她的神识。
过往真相、刻骨深情、万般遗憾、身不由己,层层叠叠席卷而来,压得她心口剧痛、几近窒息。
她身形一晃,踉跄后退数步,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倚靠在冰冷棺身之上,最终顺着棺壁缓缓跌坐在地。
眼底酸涩翻涌,万般情绪积压心底,终是化作喃喃自语,满是悲凉苦涩:“你竟用这般决绝的方式,让我彻底忘了你……阿玉,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最大的傻瓜。”
她抬手捂住心口,声音哽咽沙哑,满是无力彷徨:“你让我这般活着,欠了你满身深情、半生性命,我该如何还?又该如何面对……”
话至此处,她眸光骤然一瞥,猝不及防撞入结界外润玉那双盛满担忧、深情与疼惜的星眸。
心头猛地一颤,她慌忙仓促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心底满是愧疚与自责。
她终究不是个通透坦荡的人,身负沉甸甸的旧情旧债,心怀万古不灭的执念遗憾,却偏偏拖累了眼前干净纯粹的少年真心。
该死的,该长眠的人久久苟活,该相守的人尽数陨落。
万千枷锁、满身情债,压得她浑身无力。
翎千珑缓缓屈膝,双臂环抱双膝,将自己蜷缩起来,背靠冰冷冰棺,眼眶微微泛红,隐忍多年的湿意,几乎要滑落眼底。
润玉从未见过这般脆弱狼狈、无助落寞的她。
往日的她,永远清冷孤傲、睥睨六界、无所畏惧,纵是孤身对敌、直面漫天神佛,也从无半分怯色。可此刻的她,满身疲惫、满心疮痍,被万古执念困得寸步难行。
他心头骤然一痛,再也克制不住,抬步便欲上前:“千珑……”
他想安抚她,想护住她,想替她扛下所有沉重过往。
“不许过来!”
翎千珑骤然抬眸,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抗拒,厉声制止。
此刻的她,最不敢面对、最愧对的人,就是润玉。
她猛地抬手,掌心灵力迸发,一道浅粉色结界之力骤然涌出,径直将润玉狠狠推出她的领域,隔绝在外。
润玉立在结界之外,看着近在咫尺、却隔着一层天涯的人,指尖微凉,眸底盛满化不开的落寞与心疼,默默伫立,不再强行靠近,只静静守候。
自此,无妄海结界内外,陷入漫长沉寂。
太微、旭凤、一众天兵守将,连同被隔绝在外的润玉,整整在结界外守候了三天三夜。
第四日天光破晓,笼罩冰棺的层层灵光结界终于缓缓消散、褪去。
翎千珑亲手合上古棺,动作轻柔郑重,敛去眼底所有悲凉脆弱,重新变回那个清冷疏离、波澜不惊的上古尊神,缓步从结界之中走出。
守候在外的天兵守将瞬间一拥而上,兵刃出鞘、严阵以待,将她团团围住,却无人敢轻易上前动手,只静静等候天帝发落。
润玉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抬手想要握住她的手,想要安抚她的情绪。
可翎千珑侧身避让,轻轻拂开了他的手。
指尖落空,微凉孤寂瞬间席卷全身,润玉僵在原地,星眸之中盛满细碎落寞,怔怔看着她决绝的背影。
两人默然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尽数沉淀眼底,终究只剩无言隔阂。
翎千珑目不斜视,越过一众天兵,径直走到天帝太微身前,身姿挺拔孤傲,声音清冷铿锵,字字坦荡:“今日是我擅闯天界禁地,触犯天条、扰乱圣地,所有罪责,皆由我一人承担,与旁人无干。”
她眸光骤然凌厉,扫过四周,字字含威、掷地有声:“还望天帝秉公处置,莫要迁怒无辜。若是让我知晓,有人借此株连旁人、罗织罪名、借机构陷,无论地位尊卑、权势高低,我翎千珑,必诛之。”
字字决绝,气场慑人,全场寂静无声。
润玉静静立在她身后,望着她孤绝坚韧的背影,心底酸涩汹涌。
太微眸色深沉,知晓以翎千珑的修为与性情,天界无人能困、无人能制,强行定罪只会徒增祸端、激化矛盾。他略一沉吟,终是挥手示意所有天兵退下,默许放行。
红衣墨发,身姿孑然。
这一幕,恍若初见时的模样。历经沧海桑田、万古浮沉,她依旧孤身一人,扛下所有过往、所有罪责、所有执念,冷暖自知。
润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上前躬身行礼:“父帝,儿臣先行告退。”
目送那道红衣身影决绝离去,他再也无法淡定驻守。
“且慢。”
太微沉声唤住他,目光沉凝,对着身侧御殿将军垢陈沉声下令,“传我旨意,夜神润玉即日起禁足璇玑宫,无诏不得擅自踏出天界半步,四门守将严密值守,严加看管。”
他深谙人心,笃定只要困住润玉、攥住润玉的软肋,翎千珑便绝不会彻底叛离天界、肆意妄为。
“是!”垢陈领旨,转身看向润玉,姿态恭敬却不容置喙,“大殿下,请随小神回璇玑宫。”
润玉指尖微攥,心底了然天帝算计,却无从辩驳,只能敛去所有心绪,负手转身,默然折返璇玑宫。
此后三日,璇玑宫清冷依旧。
润玉遵旨禁足宫中,每日除了例行上值,余下所有时光,皆静静立在庭院之中,守望等候。
他知晓太微心思,乖乖安分守禁,不给任何人借机发难的把柄,只为让她归来之时,无半分牵绊祸端。
第三日夜,晚风微凉,月色清寂。
一道纤细红衣灵力骤然破空坠落,落在璇玑宫庭院之中,惊醒了倚树小憩、彻夜等候的润玉。
他猛地抬眸,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压抑多日的温柔与欣喜:“你回来了。”
翎千珑静静立在晚风之中,面色略显苍白憔悴,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怅然。
她方才彻底解开上古禁术,强行回溯前尘记忆,损耗极大修为,掌心之上更是伤痕累累、血迹未干。
几缕鲜红血迹顺着指尖缓缓滴落,落在青石板上,刺目惊心。
润玉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上前,轻轻执起她伤痕遍布的右手。
只见她掌心伤痕交错、细刺丛生,中央悬浮着一颗被温润灵力层层护住的黑色种子,气息幽深晦暗,隐隐带着冥界独有的阴寒之气。
“你怎么这般不小心。”
他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心疼与无奈,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引她落座,挥袖拂过石桌,凭空变出一排疗伤药瓶与洁净锦帕。
指尖温柔细腻,他小心翼翼执起锦帕,轻轻拭去她掌心血迹,又取来细巧竹箜,耐心细致一点点挑出嵌在皮肉之中的细碎荆棘花刺,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重分毫,便惹她疼痛。
晚风静静,庭院无声。
翎千珑垂眸看着他温柔认真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终是缓缓开口,声音轻浅无波,幽幽说起尘封万古的前尘过往,说起她与苍凌帝君的旧情、说起那些无人知晓的隐忍与遗憾。
润玉静静听着,不言不问、不扰不催,只低头细细为她处理伤口,温柔吹去指尖细碎痛感,耐心至极。
待上药完毕,他轻声叮嘱:“半个时辰之内,切勿沾水,好好养护。”
“嗯。”
翎千珑轻轻应声,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坦诚的疲惫与无奈,一语双关,轻声道:“你不必日日在此等候,院中寒凉,不值得。”
她心底清楚,待所有前尘彻底理清、恩怨尽数了结,她终究会返回琼华仙境,远离朝堂纷争、远离六界纠葛。
她忘不了数十万载刻骨铭心的旧人旧情,带着满身沉甸甸的过往,根本无法坦然回应他纯粹炙热的真心。
“润玉,我忘不了他。”她抬眸,坦然直视他的眼眸,字字真切,“这般对你,太不公平。”
一句话,瞬间浇灭润玉心底所有欣喜期许,彻骨寒凉席卷全身。
他指尖微顿,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落寞,温柔抬手,轻轻将她额前凌乱发丝别至耳后,眉眼依旧温柔缱绻:“无妨。我让邝露前来服侍你沐浴更衣,好好歇息一晚。其余诸事,暂且不想。”
他可以等。
等她放下过往,等她走出执念,等她心甘情愿、满心澄澈地看向他一人。
长夜漫漫,他耗得起,也愿意等。
夜色深沉,月华如水。
翎千珑独自去往清华殿,遣退所有仙侍,独自立于殿中池水之畔。
她抬手布下一层隔绝六界的结界,宽衣解带,整个人沉入温热汤池之中。
池水温柔,却暖不透她寒凉彻骨的心绪。
前尘、今生、旧债、新情,所有纠葛缠绕在一起,乱得她方寸尽失。
她到底该如何做,才能不亏欠过往、不负他真心?
“你真是个懦夫。”
空旷寂静的清华殿中,忽然响起一道似有若无、清冷低沉的低语,像是心底最深的自嘲,又像是故人无声的叹息。
翎千珑缓缓睁开眼眸,浮出水面,揉去眼底酸涩湿意,身心俱疲,终究是头枕汤池岸边,沉沉睡去。
而无人知晓的幽暗暗处,万里魔界虞渊禁地。
被万年寒冰层层封印、镇压万古的滔天黑气,骤然冲破冰封桎梏,撕裂深渊结界,带着沉寂数十万载的滔天戾气与执念,轰然逃窜而出,跨越两界虚空,悄然潜入凡界,暗流蛰伏,静待乱世之机。
黑暗深处,一道低沉诡谲的低语幽幽回荡,穿透虚空,执念不散:
“翎千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