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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0章 翎千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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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千珑私闯无妄海一事,终究被天帝太微硬生生压了下来。
那日无妄海禁地惊动诸天,天兵值守尽数目睹全过程,可回宫之后,太微便下了一道无上严旨,勒令所有知情者封口禁言,半字不得外泄。但凡有人敢私议半句、泄露分毫,一律按亵渎圣地、妄议尊神重罪论处。
一时间,九重天上下噤若寒蝉,那场撼动万古禁地的风波,便这般悄无声息地被掩埋下去,仿佛从未发生过。
夜幕垂落,星河沉寂。
润玉处理完九霄云殿一应值守公务,踏着满身微凉夜色折返璇玑宫。连日风波迭起,魔界缉凶、穷奇之乱、幻境噬心、禁地之行,桩桩件件耗神费心,宫中之人皆是身心俱疲。
寝殿之内烛火轻熄,四下静谧无声。翎千珑许是连日紧绷、心力透支太过,竟是沉沉睡熟,周身坦荡安然,并未布下半点隔绝外人的结界。
素日里的她,素来警惕万分、神识不离周身,无论何时何地,皆会留着护体结界,从无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
润玉立在殿门口,望着帐中安稳沉睡的人影,眸光沉沉,心绪复杂。
他心知私闯女子闺阁,本是失礼不妥之举,可连日来萦绕心头的疑虑始终不散——他始终不信,她在穷奇幻境重伤心神、又强闯无妄海回溯万古前尘,当真会毫无暗伤残留。
万般担忧作祟,他终究抬步轻入寝殿。
指尖凝起一缕极淡、温和无害的清润灵力,小心翼翼探向床榻之人的元神深处,细细探查肌理神魂,不敢有半分惊扰。
可几番细致查探下来,她元神稳固澄澈、灵力平顺流转,无半点郁结暗伤、无半分心魔残留,干净得寻不出丝毫异样。
润玉缓缓收回灵力,眉心微蹙,心底满是困惑。
难道,当真是他太过多虑,凭空揣测了?
他敛了满身心绪,放轻脚步退至殿外,抬手拂袖,稳稳掩合殿门,动作轻柔至极,唯恐惊扰了帐中安眠之人。
可厚重殿门堪堪落合的刹那,原本安然平躺、呼吸匀净的翎千珑,骤然掀开柔软锦被,悠然坐起身来。
眸中睡意尽数褪去,清亮狡黠,哪有半分沉睡模样。
“臭小子。”
她轻哼一声,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弧,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嗔怪,“我便早知,你会来这一招。”
话音未落,她纤细指尖轻轻覆上一层凛冽寒芒,细碎冰屑在指尖流转闪烁,清寒刺骨。
她身负万千尘封秘辛、万古未解前尘,那些绝不可被外人窥探分毫的过往与隐患,纵使对方修为通天、心思剔透,也绝无半分泄露可能。
方才他那缕探入的灵力,看似隐秘无痕,却早在触及她元神的瞬间,便被她悄然感知、暗中尽数化解,半点真实底细都未曾外泄。
翎千珑抬手轻捏法诀,指尖寒冰悄然消融无踪,眸光透过紧闭的殿门,望向遥远漆黑的夜空,轻声呢喃,温柔又孤凉:
“阿玉,等我。很快,我便回来陪你了。”
语罢,她缓缓平躺回锦被之中,抬手拉过被角,轻轻掩住大半张容颜。
漆黑的寝殿里,她睁着澄澈眼眸,静静望着帐顶垂落的流苏幔帐,眼底漫开一层无人读懂的苍凉。
她一生纵横六界、睥睨九天,从不信天命、不认宿命,纵使诸神皆言天道不可逆,她也偏要逆行逆天。可此刻她心底清明,纵是强悍如她,终究也逃不过天道轮回、寿数天定。
大限将至的预感,早已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万般心绪沉沉叠叠,终究抵不过连日透支的深重疲惫。翎千珑眸中微光渐敛,沉沉倦意席卷四肢百骸,不知不觉间,再度沉入酣眠。
一夜安然无梦。
翌日天光破晓,晨曦微露,洒满璇玑宫清冷庭院。
润玉天未亮便起身赶赴九霄云殿当值,宫中只余邝露值守。
晨光融融,落满青石庭院。邝露亲手端着两屉热气腾腾的凡间小笼包缓步而入,屉面白雾袅袅,鲜香四溢,是殿下特意命人从凡间寻来的西湖老字号灌汤小笼包,专属留给上神晨起食用。
她轻轻将食盒置于石桌之上,抬手凝起一缕温润灵力,稳稳护住笼屉热气,避免早点放凉失了口感。
转头之际,却见庭院暖阳之下,一团雪白绒球正懒洋洋伏在魇兽脊背之上,晒着晨间朝阳,惬意至极。
那是润玉素来养在身边的白兔。
这兔子素来娇纵霸道、恃宠而骄,仗着殿下万般偏爱,在璇玑宫横行无忌。老实温顺的魇兽被它欺压已久,日日不是被它驮着休憩,便是这般任由它伏在背上晒太阳,素来忍气吞声、从不敢反抗。
邝露早已见惯这般光景,无奈浅笑。
暖融融的日光里,白兔慵懒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白绒耳朵轻轻颤动,慢悠悠睁开剔透红眸,鼻尖微动,瞬间嗅到了石桌上传来的诱人鲜香。
它身形灵巧一跃,轻盈跳下魇兽脊背,转瞬蹦至石桌边缘,毛茸茸的鼻尖凑近笼屉细细嗅探,正是它最爱的西湖灌汤小笼包,热气腾腾、香气十足。
眼看它就要探头偷吃,邝露眼明手快,立刻伸手将笼屉轻轻挪至远处,轻声制止:“不行,不许偷吃。这是殿下特意为上神准备的早膳。”
白兔被拦得一脸不满,周身灵光隐隐浮动,竟是隐隐要显出原身。
恰在此时,宫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人声,隐约夹杂着润玉温润沉静的语调。
白兔瞬间收敛周身灵力,竖起一对雪白长耳,凝神细听宫外动静。
是月孛仙子的声音!
翎千珑瞬间恍然,顿时哭笑不得。
她算是彻底记起来了,前些日子她随口夸赞了一句月孛仙子容貌貌美,那小姑娘竟当即缠上,嚷嚷着非她不嫁。今日竟能摸到璇玑宫来,不用多想,定然是花界那嘴软心软的锦觅,被她哄得给了百年灵力,便老老实实泄了底。
白兔再不敢耽搁,纵身一跃跳下石桌,蹬着小短腿直直冲向宫门。
邝露见状心头一紧,生怕这娇纵兔子跑出宫外惹出事端,连忙快步跟上,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宫门口,白兔凝起一缕细微灵力,悄无声息撑开一道小小的门缝,一双圆溜溜的红眸紧紧瞪圆,扒着宫门门槛,朝外静静观望。
宫外,天光朗朗。
润玉一身洁白朝服,身姿清雅温润,立在宫门之下,面对来访的二人,神色平和、语气温雅,依旧是那般待人谦和、温润无争的模样。
“月孛仙子,星君。”他礼数周全,淡淡开口,“璇玑宫内,确无仙子所言之人。”
对面,月孛仙子一脸执拗,满脸不甘,转头便轻轻扯住身侧兄长计都星君的衣袖,眼底满是执拗与急切。
计都星君素来拿这个娇纵妹妹无可奈何。
前次她一时糊涂,错把锦觅当成心仪之人,闹着要去火神栖梧宫提亲,惹出一场天大乌龙,沦为仙门笑谈。此番好不容易消停几日,竟又闹出新的花样,吵着要嫁一位素未谋面、踪迹难寻的上古上神。
他查遍九重天仙籍,从未听闻夜神殿下身边,有这般容貌卓绝、让妹妹神魂颠倒的男子。初时他甚至惶恐,以为妹妹痴心妄想看上的是夜神润玉,险些乱了分寸、闹出大祸。
此刻被妹妹再三拉扯,计都星君只得无奈上前,对着润玉拱手深揖,态度恭谨又谨慎:
“大殿下恕罪,舍妹痴心执念,为那位上神日夜牵挂、食难下咽、夜不能寐,着实执拗。小仙此番冒昧前来,实属无奈。若是殿下知晓那位上神踪迹,还望据实相告,也好让小仙为舍妹了却这段无谓情缘。”
此番言语,他字字斟酌,不敢再有半分疏忽。
“哥!我绝不会看错!”月孛连连摇头,笃定万分,“那日我亲眼所见,那位上神离去之时,分明是往璇玑宫的方向而来!定然就藏在宫中!”
她说着便要挣脱兄长阻拦,强行闯入宫门一探究竟。
以月孛微薄修为,自然万万不可能追得上翎千珑的身法踪迹,不过是仗着锦觅泄密,才笃定人在璇玑宫。
润玉眸光微淡,语气笃定依旧:“仙子定然是看错了。璇玑宫除却润玉,唯有一位女上神在此静养,再加上打理内务的仙娥邝露,再无旁人。”
他所言句句属实,半分虚言也无。
可月孛依旧执拗不信,拧着性子便要硬闯。
宫门缝隙后的白兔看得一阵头疼。
真是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终究还是要自己收拾。
她正欲显身出面了结这场闹剧,身后却忽然伸来一双温软的手,轻轻将她整个毛茸茸的兔身抱入怀中。
“小露珠。”
软糯灵动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慵懒戏谑。
邝露抱着怀中白兔,浑身骤然一僵,瞳孔微震,整个人当场懵在原地。
这声音……
她怔怔垂首,看着怀里这只通体雪白、乖巧可爱的兔子,试探着轻声唤道:“上、上神?”
唯有翎千珑,素来这般唤她。
白兔耷拉着一对雪白长耳,小小兔脑袋轻轻一点,闷闷应了一声:“嗯。”
确认身份的刹那,邝露脑子一片空白,彻底怔立当场,久久回不过神。
难怪殿下对这只兔子万般偏爱、纵容至极,难怪这兔子在璇玑宫横行霸道、无人敢管……原来如此!
翎千珑窝在邝露怀中,心底暗自悱恻无奈。
这下好了,又被人撞见自己这般不拘小节的模样,怕是又要被人暗自诟病为老不尊了。
她忍不住抬起毛茸茸的兔爪,轻轻挠了挠自己的兔脸,红眸眯成一条狡黠的细线,轻声催促:“小露珠,带我出去瞧瞧。”
“是、是!”邝露猛地回神,慌忙定下心神,小心翼翼抱着怀中化作兔形的翎千珑,稳步向前走去。
宫门前,计都星君正连连躬身,为妹妹的鲁莽无礼向润玉再三赔罪,神色窘迫不已。
“殿下。”邝露上前恭敬施礼。
润玉闻声垂眸,目光落在她怀中雪白小兔身上,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浅淡温柔,抬手便稳稳将兔子从邝露怀中接过,妥帖抱在臂弯之中。
他抬眸看向计都星君,语气温和:“星君无需自责。仙子若是心存疑虑,大可入璇玑宫一探,便知润玉所言非虚。”
月孛闻言一喜,抬脚便要往里闯:“我就知道他一定在——”
话音未落,一道淡粉灵光骤然自润玉怀中溢出,快如闪电,转瞬侵入月孛眼底。
方才还执拗闹腾的月孛,身形瞬间定在原地,双眸漆黑尽数被粉色光晕覆盖,失神僵立,动弹不得。
俯身赔罪的计都星君全然未曾察觉妹妹异样,只伸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想拦住她的莽撞行径。可往日肆意闹腾的妹妹今日竟毫无挣扎,他心头诧异,侧眸望去,才发现她眼神空洞、口中念念无序,已然失了神智。
下一瞬,那道粉色灵光顺势流转,同样侵入计都星君眼眸。
转瞬之间,兄妹二人双双失神伫立,茫然无措。
“你对他们施了术法?”
润玉低头看着怀中乖巧伏卧的白兔,无奈轻叹了一声。他深知她素来心软随性,绝不会无端伤人,想来只是封禁记忆的小术,并无恶意。
翎千珑窝在他温暖的臂弯里,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语气慵懒狡黠:“别急,等会儿你便知晓了。”
不过片刻功夫,笼罩二人神识的粉色灵光缓缓褪去。
月孛率先回过神,茫然扶着自己的额头,环顾四周,满脸懵懂:“哥……我们不是在星君府中吗?怎么会在这里?”
她脑中一片空白,全然记不起自己为何会来璇玑宫,更忘了自己心心念念要寻的那位上神。
计都星君也渐渐清醒,脑中混沌消散,望着眼前的璇玑宫与润玉,稍稍回过神,连忙拱手行礼:“夜神殿下。”
只是方才种种执念闹剧,尽数烟消云散,再无半分痕迹。
视线一转,月孛一眼便瞧见了润玉怀中那只雪白可爱的小兔子,瞬间被萌得心软,性子本就素来喜爱圆毛灵兽,当即满眼欢喜,伸手便想去抱:“夜神殿下,这只白兔好生可爱!能否借月孛带回宫中玩赏几日?”
玩赏?
邝露立在一旁,闻言嘴角狠狠一抽,暗自哭笑不得。谁敢把玩这位上古尊神,怕是活腻了。
怀中的翎千珑倒是来了兴致,兔眸微亮,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模样。
不就是陪玩?有何不可。
润玉却下意识往后轻退两步,将怀中之人护得更紧,眸色浅淡,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拒绝:“仙子见谅。她脾性古怪,素来不喜旁人亲近,只愿待在润玉身侧。仙子若是喜爱灵兽,大可前往广寒宫,向广寒仙子讨要几只玉兔,皆是温顺乖巧。”
这般直白干脆的拒绝,让素来骄纵的月孛瞬间憋了一肚子委屈,小声嘟囔:“众仙皆言夜神温润如玉,最是宽和,怎的这般小气。”
声音虽轻,在场几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润玉只淡淡一笑,并未介怀。
计都星君满脸窘迫,连忙再次赔罪,匆匆带着尚且满心懵懂的月孛躬身告辞,转身离去。
远远还能听见月孛小声抱怨不休的声音。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翎千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慵懒蹭了蹭润玉的衣襟:“我本想直接抹去他们这段记忆,让二人回府安稳度日,一觉醒来全然遗忘。只是想着还要劳烦你善后解释,索性简单处置罢了。”
润玉垂眸睨着怀中软乎乎的白兔,眸光温柔,心底却思绪翻涌。
今日九霄云殿琐事繁杂,他一早当值,听闻鎏英因除魔有功,得了天帝重赏。其后旭凤伤势渐愈,特意邀他与鎏英同往栖梧宫小聚,他已然婉言推脱。
他心知母神荼姚近日满心满眼皆是旭凤伤势,日日定点前往栖梧宫照料,心中半分无他。素来不喜他这个长子,他也从不会自讨没趣前去凑热闹。
更何况,昨日翎千珑从无妄海归来,那般心碎绝望、满身落寞,让他彻夜难安。纵使今日她看似一如往常、随性洒脱,他依旧放心不下,只想寸步不离守在璇玑宫,静静陪着她。
正思忖间,怀中白兔忽然轻轻挣动起来,小短腿蹬了蹬,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翎千珑心心念念,全是石桌上那两屉刚出炉的西湖汤包。虽有灵力护温,可放置许久,鲜香口感定然大打折扣。她口腹挑剔,最惜这般人间至味。
润玉看穿她的心思,非但没有松手,反倒手臂微收,将她抱得更紧,偏是不如她意。
“臭小子!放我下来!”翎千珑忍不住低声暴喝,兔耳气的轻轻颤动。
润玉指尖温柔轻抚她柔软的兔耳,眸底漾开浅浅笑意,低声打趣:“先前百般抵死不认,如今倒是不装了?”
翎千珑被他拆穿心思,恼羞成怒,微微仰头便要去咬他的衣袖。
润玉早有预判,微微侧身轻巧避开,笑意更深。
“认、认什么!”翎千珑嘴硬到底,胡乱蹬着小短腿,“我饿了,要用膳!快快放我下去!”
润玉低笑一声,不再逗她,抱着她转身稳步踏入璇玑宫内。
甫一进门,翎千珑周身灵光一闪,瞬间褪去兔形,恢复红衣翩跹的窈窕人形,利落快步走到石桌前,袖袍轻扬,撤去笼屉上维系温度的灵力。
润玉从容撩袍落座,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模样,温声叮嘱:“刚出炉的汤包,仔细烫嘴。”
说罢,他指尖凝起一缕细巧灵力,精准捏开汤包薄皮,将滚烫汤汁尽数沥入白瓷小碗,再将剥好的汤包稳稳推至她面前,细致妥帖,无微不至。
翎千珑素来偏爱凡间西湖老店的汤包吃法,热汤配醋,再佐一碗清甜豆浆,胜过六界无数珍馐。
可看着碟中汤包,她却迟迟没有下筷,眼底掠过一丝遗憾。
润玉见状疑惑问道:“怎么不吃?你往日最是偏爱这口。”
他心底微紧,莫非她依旧心绪郁结,食不知味?
“醋呢?”翎千珑抬眸,淡淡开口,“少了西湖老店的陈年老醋,味道差了大半。”
润玉与一旁侍立的邝露相视一眼,皆是微怔。
邝露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上神稍候,膳房存有陈醋,小仙即刻去取!”
“不必了。”翎千珑轻轻摆手,微微尝了一口汤包,兴致寥寥,“宫中醋味寡淡,不浓不香,失了本味,不吃也罢。”
她说着,干脆将碟中汤包尽数夹入润玉碗中。
润玉素来对口腹之欲从无讲究,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只是无奈浅笑,静静看着她。
邝露默默退回翎千珑身后,安静侍立。
待她浅浅垫过几口,润玉方才收敛笑意,神色稍正,缓缓开口,说起今日九霄朝堂秘事:“今日九重天来了妖界使者,登门索要妖族至宝噬魂鞭。”
翎千珑闻言神色淡淡,早已知晓始末,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嗯。”
润玉抬眸望向她,缓缓道出内里利害:“妖界放言,若是天界拒不归还噬魂鞭,便撕毁万年停战盟约,转而与魔界结盟。届时天魔妖三方局势倾覆,天界腹背受敌,后患无穷。”
他眼底深思沉沉,缓缓剖析六界局势:
“先前旭凤涅槃遇袭、下落不明之时,魔界焱城王便已然集结十万魔兵陈兵忘川,只待旭凤陨落,便趁天界无主战之力,大举入侵九重天。
近日我细细回想诸多蛛丝马迹,穷奇出逃作乱、父帝屡次问询我对六界一统的看法,桩桩件件,皆能看出,父帝早有挥兵一统六界的野心。
纵观六界格局,人界万古臣服、花界皆是女流无心纷争、冥界避世不出万年,唯独妖界蛰伏天魔之侧,如卧虎藏龙,是唯一能左右战局、结盟两方的势力。偏偏四千年前继任的妖尊染陌,素来游离事外,不与天魔任何一方交好。”
翎千珑静静听着,吃完最后一口汤包,单手撑着侧脸,微微倾身凑近他,眉眼带笑,语气慵懒通透:“我知晓。怎么,你父帝派你来劝我,交出噬魂鞭?”
当日穷奇手中所持凶器,正是这柄妖界至宝噬魂鞭。
她微微俯身,二人距离瞬间极近,呼吸交缠,咫尺相抵,再往前一寸,便是唇齿相贴。
她眸光狡黠灵动,直直望着他泛红的眉眼,轻声打趣:“你该不会,把我出卖了吧?”
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少女容颜清丽明艳,近在咫尺。
润玉瞬间耳尖泛红,侧脸微烫,握拳抵唇,轻咳一声,压下心头纷乱悸动,眸光灼灼锁定她,语气微哑:“千珑心中通透,何必多此一问。”
他心知她不过玩笑试探,却依旧被这近距离的暧昧撩得心神微乱。
一旁的邝露立在原地,全然看不懂二人打闹戏谑,只当翎千珑当真误会了殿下,心头焦急,连忙上前辩解:“上神!殿下绝对不会出卖您的!您千万不要误会殿下!”
翎千珑转头看向一脸急切真挚的邝露,眼底戏谑更浓,唇角轻扬:“这般紧张维护,半点容不得旁人说他半句不是。”
她微微挑眉,半真半假,笑语轻柔:“看来你是心悦他?若是你家殿下也对你有情,老身倒是乐意成全你们。”
这话一出,邝露瞬间脸颊绯红,娇羞垂首,心头悄悄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默默抬眸望向身侧的润玉,静待他的回应。
润玉眸光骤然沉凝,直直锁住身前笑意狡黠的女子,语气清冷坚定,字字分明:“千珑精通拓心术,我心悦何人,你心知肚明。”
他眼底无半分玩笑,唯有一片赤诚执着。
翎千珑见状,故意挑眉,继续逗弄:“如此说来,你当真是喜欢小露珠了?”
邝露瞬间心慌意乱,手足无措,脸颊滚烫,窘迫得不知该如何自处。
见她这般局促慌乱的模样,润玉才稍稍收敛沉色,正要开口,将心底珍藏万年的心意尽数宣之于口:“润玉此生所爱之人——”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
翎千珑却骤然抬手打断,笑着起身退后,拉开二人距离,漫不经心拂了拂衣袖,敛去所有戏谑。
话音戛然而止。
邝露默默垂落眼眸,心底一片黯然酸涩。
她彻底明白了。
殿下满心满眼,从头到尾,唯有这位上古尊神一人而已。
而这份求而不得、默默遥望的落寞,世间从来不止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