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嫂文原配觉醒后》十二月酒

8、再装傻

　　颜稚予回了隔壁，让翠喜时刻注意齐家小院里齐序的动态。

　　下午，颜稚予正坐在房里边看话本边等翠喜。颜稚予本就有午睡的习惯，这会儿虽然强撑着不睡，但头开始一点一点，手里拿着的话本子都快滑到地上了。

　　突然，翠喜从外头冲进来，满脸兴奋回来禀报齐序外出拜访同窗去了。

　　颜稚予整个人一激灵，像是大夏天吃上冰碗，瞬间清醒过来，人也不困了，赶紧朝着隔壁跑去。

　　一进齐家小院，她先是去了趟西厢房，出来后目标明确朝齐望所在的东厢房快步走去。

　　屋子里，听到屋外落地轻快的脚步声，岑彻眉头微微一蹙，立马身子往下一滑，打算装睡。

　　但颜稚予推门的动作比他更快，她一手推着门，瞧着屋里正半躺着的齐望，惊喜地说：“大哥，你正好醒着呀。我还怕打扰你休息呢。”

　　岑彻低着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是憨厚老实的模样，“正好醒着。弟妹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等待颜稚予回话的时候，岑彻心里颇有些紧张。

　　说实话，虽然齐家这么多人里，只有颜稚予不错，但他确实有些怕了她了。她最近几次来找自己，都是为了齐序和姚秀灵的事。

　　他实在不想掺和进齐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岑彻期望颜稚予回了娘家两天，今天来找他能说点不一样的。

　　颜稚予也没打算一上来就说齐序和姚秀灵的事，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遍整个屋子。

　　齐望的屋子很小，一览无余。床边摆了一双旧鞋，床脚没门的小柜子里叠着两套旧衣裳，还有伤药和纱布，床头小桌上只有一个茶杯。

　　颜稚予一眼就看完了整个屋子，得出一个结论：没有新鞋。

　　连齐序都会把姚秀灵做的新鞋爱惜地摆在柜子里，齐望会不把姚秀灵送的东西郑重摆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颜稚予收回视线，“我就是想起大哥的伤，想来问问大夫有说你的伤如今怎么样了吗？”

　　只要不是说齐序和姚秀灵的事，岑彻都愿意和颜稚予多说两句，“昨天徐大夫说，我伤口基本都已经愈合了，右腿伤到骨头，要好得慢一些。但我身体好，再有个半个月，也能下地走路了。”

　　颜稚予抚掌，面上带笑，替岑彻高兴，“那可太好了！”

　　岑彻嘴角微动，刚也想上扬嘴角，笑容就僵在脸上。

　　“我前两天还看到大嫂在做新鞋呢。上午在夫君那儿，也看到了大嫂给夫君做的新鞋。大哥你身体好了，就也能穿上大嫂做的鞋了。”

　　颜稚予误会了岑彻脸上僵住的表情，心中大定，越发肯定自己先前的猜测没错！姚秀灵就是没送齐望鞋！

　　她刻意装作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看着齐望，试探着问道：“大哥，大嫂不会没给你做鞋吧？”

　　不等齐望回答，她就赶紧安慰道：“大哥，说不定大嫂是觉得，你如今还不能下地，不急着穿，所以先做了夫君的。”

　　但说着说着，颜稚予又皱起眉，“不过，毕竟亲疏有别，再怎么说，你才是做丈夫的。就算你不急着穿，也该先做你的才对。大嫂却先惦记着小叔子。”她咬了下牙，像是下定决心，抬眸看向岑彻，“其实——”

　　“弟——”岑彻深吸一口气，张口想打断颜稚予的话。

　　但颜稚予牢记前两次的教训，半点不给岑彻说话的机会，像放连珠炮一样，将剩下的话说出口，“其实大嫂做这样的事也不止一次两次了。”

　　岑彻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打断颜稚予的话。他瞧着颜稚予小嘴吧嗒吧嗒的，只顾自己讲，半点不搭理他。

　　岑彻：好啊，这小丫头今天是铁了心要把这事说出来。

　　见状，他索性住了嘴，就这么静静看着颜稚予一个人说。

　　颜稚予眉头越皱越紧，“大嫂平日里一向很关心夫君，夫君也很亲近大嫂。但再怎么样，也不能越过妻子丈夫去。我怀疑这里头有些不对。”她抬眸看向岑彻，“大哥，你说是不是？”

　　小姑娘满心愤懑，平日里笑嘻嘻的脸庞上也满是不开心，连那双像阳光般灿烂的眸子都失了神采。岑彻悄悄叹了口气，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开口道：“弟妹，你往床下瞧瞧。”

　　颜稚予正演得起劲，听到这话，一愣神。

　　床下？

　　床下有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弯腰低头去看床底下。

　　颜稚予：！

　　一双黑色粗布鞋摆在床底的地上。

　　颜稚予脸上表情绷不住，瞪圆了眼睛，大惊失色。不是，大哥，你就这么把心爱妻子做的鞋放在布满尘土的黄土地面上？

　　这谁能想到啊。

　　颜稚予望着那双鞋，满脸痛苦，姚秀灵竟然也送了新鞋给齐望！那她方才还说这么多？！

　　一想到自己刚才自以为抓住姚秀灵漏洞，说了半天，实际上在齐望看来，这都是她的臆想后，颜稚予就觉得一股热血往头顶冲。

　　好尴尬，好丢人！

　　她都不敢起身了。

　　见颜稚予低下身子后，一声不吭，半天没有直起腰来，岑彻便猜到小姑娘脸皮薄，估计是不好意思了。

　　其实他没打算故意让颜稚予难堪，但她半点不给自己讲话的机会。等她拿着鞋这事作筏子，话都说完后，岑彻也犹豫过，要不就不提姚秀灵给齐望也送了鞋这事。

　　可想到她三番四次不死心，要把齐序和姚秀灵这事捅到自己跟前，岑彻最终决定来个狠招，彻底让颜稚予死心为好。

　　话虽如此，岑彻还是主动给颜稚予台阶下，想把小姑娘叫起来：“弟妹，你这两天正好回娘家去了，才没发现秀灵给我也做了鞋。”

　　颜稚予果然起身了，然而出乎岑彻意料的是，她脸上虽然也透着一层淡淡的粉红，但眼睛却亮晶晶的，非但没有羞赧尴尬，反而满是兴奋。

　　她一手拿着一只黑色粗布鞋，一手从衣袖里掏出另一只藏青色的鞋。

　　岑彻一阵头痛：好家伙！这是有备而来啊。

　　他暗地里长呼一口气，揉了揉皱成一团的眉心，装作不解地看向颜稚予举到他眼皮子底下的两只鞋垫，“弟妹，这是？”

　　颜稚予将两只鞋垫并在一起，伸到岑彻面前，“大哥，你瞧！”

　　两只鞋的差距只要不是瞎子，都能一眼看出来。

　　但岑彻瞥了眼满眼兴奋的颜稚予，不得不把自己装成瞎子，“这两只鞋垫怎么了？”

　　怎么这么笨！颜稚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岑彻一眼，用力在藏青鞋上点了点，“大哥，你看这儿。这双鞋绣了银色暗纹，这么精致的花纹，绣起来可不容易。”

　　她的手指移向另一只黑色粗布鞋，“这只鞋是光面的，没有绣花。”

　　岑彻不甚在意，“弟妹，这有什么。我一向不爱这些劳什子花纹。绣花硌脚，秀灵做的这只鞋，更合我心意呢。”

　　颜稚予一噎，咬了咬牙，不肯放弃，“除了花纹，还有呢。你瞧好了！”

　　她一根手指在两只鞋上来回晃，“你看藏青这双，鞋面是锦缎的，看着多华贵。黑色这只，就是最便宜的粗布。”

　　岑彻憨憨一笑，“我还以为什么呢？我就是个粗人，平时行军打仗，锦缎不牢固，穿着容易破。还是粗布好，不仅不容易破，还透气，不会闷脚。”

　　颜稚予：啊啊啊啊！

　　颜稚予抓狂，怎么会有这么迟钝的人！她深深吸了口气，“好！你说粗布的好，没花纹的好。那厚度呢？！”

　　这两只鞋鞋底肉眼看不出厚薄区别，但一上手就能感觉出来，一只明显更厚实，另一只更薄一些。

　　她一心想让齐望明白姚秀灵就是在区别对待他和齐序，都忘了要保持界限，径直抓起岑彻放在被面上的手。

　　突然间被柔软细腻的小手握住，岑彻心头莫名紧了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她牵着分别摸了摸鞋鞋底的厚度。

　　“大哥！你说！”颜稚予一双狐狸眼瞪大，小脸上气冲冲的，“是不是两只鞋完全不一样。你这双更薄。”

　　岑彻慢了半拍，才接上颜稚予的话，“是，是的。”

　　见岑彻自从摸到鞋底后，神情就略有些恍惚，颜稚予高兴起来，红润的唇瓣也随之翘起。

　　真不容易啊！齐望这个木头总算有点开窍了。

　　岑彻一抬眸，就正好看到颜稚予这副带着点小得意的表情，活像一只偷吃到鱼的猫儿，嘴角翘着，眼睛亮着，连鼻尖都透着点俏皮，让人看着忍不住想笑。

　　“我就说嘛，大嫂就是做齐序的鞋更用心！”

　　岑彻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他发现自从碰上颜稚予后，自己叹气的频率就直线上升。

　　为了不惹麻烦上身，岑彻还是继续道：“弟妹，你不知道。我小时候踩中过猎人的陷阱，脚有旧伤，鞋子不能穿太厚。”

　　不能穿厚鞋是假，踩过陷阱是真，部下们聊天时，他曾偶然听到过。

　　岑彻眼睁睁看着颜稚予面上那抹小小的得意像花儿一样凋谢，嘴角逐渐拉平，抿紧，成一条直线，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颜色慢慢变深，像是燃烧了火焰。

　　他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弟妹，你误会秀灵了。秀灵和我还有序哥儿，我们仨从小一起长大。秀灵比序哥儿年纪大，从小就把他当弟弟照——”

　　岑彻的话被颜稚予突然上扬的嘴角打断。他愣了一愣，差点忘了自己后边的词是什么。

　　颜稚予硬生生被齐望这迟钝的反应气笑了。她张了张嘴，想骂两句，又觉得跟这个木头疙瘩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最终只恶狠狠地瞪了岑彻一眼，放下狠话：“你等着！”说完一跺脚，径直跑了出去。

　　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岑彻揉了揉眉心，无声叹了口气，这回怕是彻底把人得罪喽。

　　不过也好，至少这样一来，她应该是不会再来找自己谈齐序和姚秀灵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