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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敲锣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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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的红烛被熄灭,东厢房里的小儿哭闹声也逐渐低下去,明月高悬,万籁俱寂。正屋堂屋里,被小宝哭闹声吵醒的齐婆子重新陷入睡梦中。
睡前还在思考怎么名正言顺调教儿媳妇的齐婆子,在半梦半醒间蹦出一个念头。
嗯,明天……明天一清早,她就要把那小蹄子喊起来让她亲自做早饭。
她要赶在天亮前,摔摔打打把那个臭丫头吵醒!
“砰!砰砰砰砰!”
齐婆子还在坐着磋磨新媳妇儿的美梦,一声巨响突然将她从睡梦中吵醒,吓得她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那敲铜锣的声音近得像是就在自家院子里。她赶紧用力一推旁边的齐老头,“老头子,老头子,快醒醒!这是咋啦?!”
齐老头被推醒,黑瘦干巴的脸上露出不满,他听着外边的叫喊声敲锣声,披了件衣裳下床朝外走去,“我去外面瞧瞧。”
齐婆子也跟着走到门边。
齐老头拉开门,楞在了原地。 “怎么了怎么了,外面到底怎么了!” 被挡在后边的齐婆子看不见,急得赶紧一把推开他。
看清门外的情形,齐婆子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
天色还蒙着一层灰,但齐家院子里却是灯火通明,东厢房门口挂着好几盏纸皮灯笼。颜稚予站在院子中央,那裙子看着就贵,绣着金叶子的裙边在灯笼光芒下闪着金光,整个人漂亮华贵得像天上仙子。
在她身旁,是端着托盘的两个丫鬟。院门外,有个丫鬟正在用力敲手中的铜锣,另有一个丫鬟站在门口,身旁放着一个竹箩。齐婆子眼神好,能看到里头是满满的铜钱。村子远处竟然还有敲锣声在由远及近,还有个声音一直再喊,“发钱喽发钱喽!齐家发钱喽!”
院门外,竟然已经有离得近的人家站在外边等着了!
齐婆子目瞪口呆,冲着颜稚予大吼,“这,这是怎么回事?!”
灯笼火光下,颜稚予勾唇一笑,“婆婆,大好事呢!”
昨天那些送嫁的丫鬟仆从回去前,她就吩咐了,今早四更天前必须来齐家。梦里,齐序是寅时三刻左右回的房。
颜稚予盯着东厢房,这会儿齐序想来应该已经醒了吧。就算没自然醒,也该被这么响亮的敲锣打鼓声吵醒了。
想躲里边装死?她唇角一勾,几乎要笑出声来——那可不成。这出戏,缺了主角怎么开锣?他若再不出来,她便亲自进去,把人给“请”出来。这么想着,颜稚予竟有些迫不及待了。
颜稚予眼睛突然一亮!
“夫君你总算出来了!” 颜稚予这一声,一下子把齐家人和门口村民们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见齐序身上还穿着昨夜的大红喜服,齐家邻居的脸上神情古怪起来。都是左邻右舍,齐家谁住哪间屋子,他们还是知道的。
这齐家老二,明显是从齐老大媳妇屋子里出来的嘛!
新郎官的衣服都没换下,一瞧就是昨夜洞房都没洞,说不准是在齐老大媳妇儿屋里待了一整晚。
有些不知道的村民,听了齐家左邻右舍的分析,望着齐序的眼神也不对劲起来。
齐序也没想到对他一向乖顺的颜稚予会突然大闹起来。他望着颜稚予的眼神闪过阴鸷之色,深吸一口气,倒打一耙,主动开口,“娘子,昨晚小宝一直哭闹不停,好不容易哄睡,我一走又开始哭。天快亮,他才好不容易睡过去。我刚打算回屋,没想到……”
姚秀灵抱着小宝站在一旁,脸上满是被误解的焦急。
齐序微微俯身,做足赔礼的姿态,清俊的脸庞上满是歉疚之色,“娘子,昨夜是我不对。只是小宝是大哥唯一的血脉,大哥对我恩重如山,我实在——”
先是拿孩子做借口,再是抬出大哥的恩情,加上他恳切的模样以及往日里在村中的好名声,颜稚予眼睛一瞟,便看到好些围观的村民脸上神情都缓和下来,像是信了他的解释。
见状,她拔高声音,猛地打断齐序的话,“夫君你误会了!”
齐序话语一顿,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冷色,心中狐疑:她到底想搞什么?
颜稚予没给齐序说话的机会,接着往下说到,“你为报兄长恩情,通宵照顾孩子,我敬佩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她一挥手,“翠喜!鞭炮,对联!”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两名丫鬟一拉绳,东厢房门口顿时挂下一副对联。
上联:兄恩似海,孝悌仁心
下联:叔如父慈,义薄云天
颜稚予笑容满面,望着齐序的眼神满是崇敬和感动,“夫君,你辛苦啊!我昨晚上独守空房,想到夫君你新婚之夜,不恋温柔之乡,毅然肩负起照顾兄长妻子孩子的重任,此等胸怀,此等担当,感天动地!实乃我辈之楷模,齐氏一族之荣光!”
“齐氏族长何在?”颜稚予一声喝,人群里有人下意识回应,“族长在这里!”
颜稚予三步并作两步,将人群中的齐家老族长拉出来,诚恳叮嘱,“族长,一定要把我夫君这样高风亮节、新婚之夜在嫂子房间里呆一晚上哄孩子睡觉的事情记下来,修到族谱里,流传后世,教化子孙!让齐家子子孙孙都好好学学!”
齐老族长一愣:学?学什么?学自己婆娘不睡,钻嫂子房里睡一晚上?
东厢房外,齐序面色难看,被喜服衣袖遮住的指尖忍不住颤抖。他极力想维持往日温文尔雅的做派,但出口的声音还是略微有些变了调,“娘子,别说了。”
“夫君,你当真是太谦逊了!”颜稚予感动不已,“这样一段佳话怎么能不让大家知道!夫君,我还特地为你还有小宝都准备了贺礼。”
她上前,将丫鬟手中的笔墨纸砚塞到齐序怀里,“夫君,这是你的,如此忠孝义举,夫君你定要好好记录下来!”
她又上前几步,毫不留情抓过姚秀灵怀里的小宝,不顾小宝的挣扎,把一本《孝经》塞进他怀里。身手灵活地避开姚秀灵想来抢人的动作,拉着小宝走到齐序跟前,边大声开口道:“小宝,你二叔为了哄你睡觉,竟然抛下新婚妻子。你二叔对你多好啊!比亲爹都好!你长大以后一定要孝顺你二叔。不如索性你给二叔叩两个头,让二叔做你爹算了!”
见颜稚予竟然还拉扯起小宝来,齐序眉头一皱,面上神情有一瞬间的冰冷,“够了!关孩子什么事!”
呵,孩子。颜稚予心中冷笑。这个小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人群中早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齐家小子是读书读傻了吗?报恩再重要,能有自家媳妇儿重要?”
“你还真信啊。”旁边人挤眉弄眼。
方才开口之人,看了眼站在门口,面色铁青,极为难看的齐序,又看了看正从颜稚予手中抢回孩子的姚秀灵,神情猥琐地嘿嘿一笑。
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齐序、姚秀灵以及他们怀里挣扎哭闹的小宝身上,连一旁的齐婆子和齐老头都没放过。
齐序面上也难以维持往日的温润,双手早已在袖中紧握成拳头。姚秀灵没那么好的心理承受力,抱着小宝埋着头不敢看人。齐老头眼神死盯着地面,恨不能转身夺回房里。
“你个小贱蹄子,瞎说什么呢?!”齐婆子气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往前大跨一步,双手叉腰,啐了口唾沫要往颜稚予脸上吐。见颜稚予灵活躲过去,她直接上手要去拽颜稚予的衣服。
站在颜稚予身后,身形健硕的丫鬟斜伸出托盘,狠狠将齐婆子的手挡了回去。
颜稚予直视齐婆子,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亮得惊人,她轻蔑一笑,“怎么了,婆婆。我哪儿说错了?”
“放你的狗屁!”她大声喊道:“序哥儿做叔叔的,心善,看不得侄子哭得厥过去才会去帮忙。他俩之间清清白白!什么认不认爹的,你别瞎说!”
齐序眉头猛地一皱。
颜稚予也没想到齐婆子这么蠢,她立马反问:“谁说他俩之间不清白了?!”
“是你?”
“是你?”
“还是你说的?”
被问到的所有的人赶紧摇头。虽然大家心里这么想,但当着齐家人的面,可没人傻到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