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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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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彻早就知道,颜稚予要念话本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话本子前头还算正常,是讲行商的兄弟两个,大哥常年在外跑商贩货,弟弟留在家里看铺子做生意,兄弟俩齐心协力,将原本落败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好。
但岑彻知道肯定没那么简单。
果然,颜稚予接下来就讲到兄弟俩挣钱后,大哥娶了个极为漂亮的媳妇儿。
岑彻:……
行了,他知道这话本后面要讲什么。
燕地的地图还是短了点。没一会儿,颜稚予就讲到外出跑商的哥哥半路出事,死在外头了。
“同行的伙计们将李大郎的尸首送回李家。那燕娘一见死去的相公,登时哭倒在地,伏在地上号啕道:‘大郎啊!你就这么撇下我走了,教我这个寡妇,往后怎么活啊!’李二郎亦是悲痛不已,但他到底是男儿家,须得撑起门面。他上前要去扶燕娘,那燕娘——”
“嗯?怎么停了?”
“我马上念。”颜稚予小声回答。
岑彻抬起头,惊讶地发现颜稚予低着头盯着书页,耳朵竟然红了。
书页上,在颜稚予方才念的后面,写着“燕娘哭得身子都软了,扶起来又倒下去,如水一般往下溜。李二郎没法子,只得用胳膊紧紧箍住她。时值夏日,衣衫单薄,二郎胳膊压在软处,心头一惊,低头看去,却见燕娘衣襟已在方才挣扎中散开,露出里头一领水绿肚兜,兜不住……。二郎慌忙松了手,别过脸去。
燕娘的哭声不知何时已歇了,只低着头,羞答答立在一边,胸口还留着那只胳膊箍过的滋味,热辣辣的,酥麻麻的。”
颜稚予清了清嗓子,跳开这一段,继续往下念,“燕娘被李二郎扶起。两人忍着悲痛,操持了李大郎的身后事。李大郎没了,日子还得继续过。少了一个帮手,李二郎越发忙碌,有时连晌午回家吃饭的工夫都没有。燕娘见了,索性白日也跟着去铺子里,替李二郎做做饭,浆洗衣裳……”
岑彻听着听着,发现有点不对。这故事怎么跳来跳去的,比起前半段,简略很多,中间像是缺了不少一样。
他抬眸去瞧,正好瞧见颜稚予耳尖通红,一下子往后翻了好几页,然后才接着往下念。
岑彻好奇地凝神望去,待看清纸上字迹后,他又若无其事移开视线。然而,后脖颈没被衣领遮住的部分,不知何时泛起了一阵红。
“这日,镇上的王媒婆捏着手帕,笑眯眯进了李家铺子。李二郎将她迎进里间。燕娘做好饭来喊李二郎时,正好瞧见李二郎高兴地送王媒婆出来。王媒婆拍着胸脯,‘李掌柜,你放心,这事包在老身身上!’燕娘端在手中的饭碗砰地掉落在地,泪珠子簌簌往下掉,转身就往后屋跑去。
李二郎一见,心中着急,马上追上去。后屋里,燕娘正拿着一件——”颜稚予咳了一声,将“肚兜”二字换成了“衣裳”,“正拿着一件衣裳往包袱里塞。”
“李二郎夺过燕娘手里的衣裳,着急喊道——”她将书页上的“我的心肝儿”,换成了“燕娘”,“‘燕娘,你要去哪儿啊!’燕娘一扭身子,抹了把泪,‘我回娘家去。你既要娶新妇了,想必也用不着我替你洗衣做饭了。’李二郎不管不顾将她搂在怀里。”
原文中的“李二郎‘心肝儿,肉啊’一阵乱叫,边叫边去亲燕娘,一根舌头在脸上耳旁”被颜稚予装作没看见省略了,她直接念出最重要的台词。
“我要娶的新妇就是你啊!燕娘啊,这么久了,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你进门那天,我就被你的花容玉貌迷住了。你是嫂嫂,我是小叔子,我只得将一颗心藏在肚里,如今大哥死了,我总算有机会娶你过门了。”
颜稚予红了脸,一把合上书,将后头的“燕娘破涕为笑,‘胡说,我才不——’话未说完,一声娇啼从口中溢出。原来,李二郎一双手灵活地解了燕娘的外裳,隔着那桃红肚兜,一口含……”等两人被翻红浪的香艳描写统统关进书里。
颜稚予“欸”了一声,仿佛有感而发,“别说话本子里小叔和寡嫂了,现实里也有人这样。爹前两年还判了一件案子,就是大嫂和小叔子两人通奸,被大哥发现了。大哥要闹,被小叔子和大嫂两人合伙谋害了。”
岑彻但笑不语,只看着她装模作样。
她越说越气愤,“大哥,你说怎么有人这么罔顾人伦,不要脸,竟然和寡嫂勾搭在一起。他们这是置死去的大哥于何地!”
她抬起眼看向岑彻,面上露出几分犹豫,斟酌着开口,“大哥,其实——”
“其实,我先前听说过不少这样的事。也不止叔嫂通奸。”岑彻赶在颜稚予说出姚秀灵和齐序的事前,抢先阻断她的话。
没等颜稚予把话题拉回去,岑彻赶紧说,“先林州刺史,如今升任靖州防御使的齐任涛,现夫人比他小了足有二十岁,这位夫人是原配的侄女,和姑姑关系一向好,常年被姑姑喊去齐家玩。没想到,侄女却爬上了姑父的床。事后,姑姑被她气死。她亲爹,也就是齐任涛原先的小舅子,如今的老丈人,也吞金自尽。“
颜稚予瞠目结舌,她原先不知道齐任涛是谁,但随着岑彻讲述,逐渐想起梦里头自己去往京城后,有位调任回京的齐大人,确实是老夫少妻,而且长女和父亲闹得很僵,出嫁后从不回娘家。
“竟然有这种事?”
岑彻见到颜稚予震惊不已,不敢相信的模样,笑了下,“还有后续呢。孙家,也就是齐夫人的娘家,在孙大人死后,由她一母同胞的弟弟做主。
小孙大人恨姐姐气死姑姑和亲爹,和齐夫人断了关系,齐夫人想回娘家,每回都被他派人赶出去。但小孙大人不走运,外出办事时,竟然被马车撞飞,当场气绝身亡。
小孙大人死后,继任孙家的是孙大人的庶子。孙家本就不及齐家显赫,又接连死了两位当家人,越发衰颓。庶子上位后,立马派人去和齐夫人重修旧好。”
颜稚予已经听得皱起了眉头,却不料齐家这事还没完。
“齐任涛虽然私德不行,但确实有些才干,不过几年,就往上升了升。齐夫人又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娇妻幼子,志得意满。孙家抱着齐家的大腿,日子也越过越好。”
“那原配和孙大人就这么白死了不成!”
看着颜稚予义愤填膺的模样,岑彻心中暗叹一口气,放柔了声音,“当年这事闹得很大,但时过境迁,加上齐任涛官越做越大,也没人再敢拿这事给齐夫人没脸。”
“我刚才和你说这样的事很多,不是假话。京城永宁侯,现任妻子也不是原配。现在的永宁侯夫人是前任侯夫人亲妹妹。
她趁着姐姐怀孕的时候,和永宁侯勾搭在一起,父母知晓后,帮着她隐瞒姐姐,劝姐姐和离。姐姐没同意,僵持到妹妹肚子也大了,瞒不住了,姐姐才发现真相。她当然不肯给妹妹让位置,只答应让妹妹进府做妾。但没两年,姐姐就病逝了,妹妹也被扶正。”
“谁知道姐姐是不是真病逝呢!”颜稚予气得脱口而出。
听完两个故事中原配的悲惨遭遇,想到自己这个原配梦里头的下场,她一跺脚,恶狠狠地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岑彻被噎了一下,“这……也不能一杆子打死一船人。更何况,这两件事也不全是男方一人的责任。”
“那若是男方能守住底线,会和原配的亲人勾搭成奸,背叛原配吗?!”颜稚予瞪了他一眼,“不和你说了。”说完,气咻咻起身离去。
屋子里,岑彻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把人送走了。他重新躺下闭上眼打算休息,只是脑中一直回想着颜稚予方才瞪了他一眼,气咻咻跑走的背影,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笑起来:还是个小姑娘呢。
午后阳光正好,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一阵桂花香。院子里,姚秀灵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继续绣鞋垫,突然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抬眼一看,就看到弟妹小脸绷得紧紧的,气冲冲从齐望屋子里冲出来。
“弟——”,姚秀灵来不及喊住她,对方就已经冲出院子往隔壁去了。
这是怎么了?
望着颜稚予消失的背影,姚秀灵不解地思索了一会儿。她继续绣鞋垫,但穿了两针又将鞋垫放在一旁的针线筐里,起身朝齐望屋子里走去。
走到门边,姚秀灵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抬起脚步往里走。
“望哥。”
岑彻睡不着,这会儿正靠坐在床上,正翻着颜稚予遗落的话本子,脑中不由想起颜稚予方才通红着脸,偷偷摸摸篡改原文的模样,下意识想笑。
他专门挑颜稚予方才支支吾吾的地方看,书页翻得很快,落在旁人眼里,就像是不喜欢看,随便翻翻打发时间一样。
听到喊声,他抬起头来,“怎么了?”
姚秀灵并非没有察觉到齐望这些日子不甚明显的冷淡,明明望哥没从军前,一向都是最关心她的,偷偷掏来的鸟蛋要留给她吃,山上摘来的野莓子洗干净全让她甜嘴。每次一见她就笑,只要自己和他说话,他就高兴得不行。
现在,听到齐望这句看似正常,实际上平淡的问话,姚秀灵心里隐隐泛起一股委屈,她压住这股委屈,轻声问道:“望哥,你方才是不是骂弟妹了?”
岑彻克制住想挑眉的冲动,惊讶地说:“秀灵,你……”
姚秀灵想到自己进门时看到的齐望翻书的样子,心中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望哥,我知道你不识字,打小又不爱看书,一看字就烦得很。但弟妹是好心,你就算不喜欢,也不该骂她。更何况,弟妹还救了你。”
姚秀灵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岑彻脸上,她失望地发现,自己这样说,齐望竟然没有露出像以前那样紧张忐忑,惴惴不安的神情。
“望哥,你怎么能变成现在这样,太让我失望了。”这话脱口而出。
岑彻面上神情不变,心中嗤笑了一下:他怎么才发现,齐望这个妻子也挺有意思的。
姚秀灵出口的声音听着绵软,但语气和内容可是半点不客气,绵里藏针呢。平日里对婆母,对齐家其他人就逆来顺受,柔顺讨好,对着齐望倒是脾气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