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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识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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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彻拿低了碗,朝碗里看了一眼,盯着碗里飘着油花的鸡汤,沉默了片刻,还是仰头喝了个干净。
碗底剩了几片菌菇片,岑彻看了看,“弟妹,今天汤里放的是香菇吗?”
“不是,是松蘑。”颜稚予简单回了一句,试图将话题再拉回来,她故意道:“这些可是大嫂天不亮就上山去采的,大嫂真是用心啊。”
岑彻点点头,像是完全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真心实意感叹,“是啊,现在这个时节,能在山上找到这么新鲜的菌子,实在不容易。”
颜稚予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想要喊出来:是啊!你的妻子一大早这么不容易去山上找菌子,就为了给你的弟弟炖汤!你难道还没觉得有不对劲吗?!
然而齐望就是半点没察觉!
他反倒兴致勃勃地朝着颜稚予说起自己先前在云州吃到过的菌子。
颜稚予本来是想打断他的,然而齐望讲得格外引人入胜,她听着听着就不由入了迷。
听了一肚子的云州风俗以及齐望在云州入伍时的经历,颜稚予意犹未尽地端着碗出门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翠喜正在熬药,苦涩的药味弥漫在厨房里。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到自家小姐嘴角带笑,眉眼舒展走进来,赶紧迎上去。
“小姐,是成了吗?”
“什么成了?”颜稚予下意识反问,话说到一半,她脸上表情一僵,总算反应过来:不对啊!她是去暗示齐望姚秀灵和齐序的不对劲的,不是去听云州风土人情的啊!
她在齐望那儿待了快小半个时辰,竟然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一旁的翠喜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脸色一下子黑下来,一双大眼睛燃烧着怒火亮到惊人,脸颊两侧肌肉用力,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她顿时明白,自家小姐这回又失败了!
不等她想想怎么安慰自家小姐,就见自家小姐深呼吸了几下,朝厨房对面,房门紧闭的西厢房看了一眼,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恰在这个时候,厨房外响起脚步声。
姚秀灵手中同样拿着一只空碗,低着头走进厨房。她无意识抬头,先是被站在厨房中的颜稚予吓了一下,随后才细声道:“弟妹,你也在啊。”
尽管姚秀灵脸上表情收敛得很快,但颜稚予还是捕捉到了她抬头那一瞬,脸上忧虑甜蜜混杂的表情。
她心中嗤笑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是啊,我看大哥那边没人去送鸡汤,就给大哥那边送了碗鸡汤去。”
姚秀灵睫毛颤抖了一下,低头看向地面。但她很快掩饰好了情绪,朝颜稚予笑了笑,“谢谢弟妹。我想着先给序哥儿送去,就给望哥送过去。”
颜稚予放下碗,转身出门。出门的时候,她特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姚秀灵神情恍惚地抬手抚上了唇瓣。
呵,狗男女!
……
颜稚予怒气冲冲,冲进了齐家小院隔壁的房子。
她爹心疼女儿要住和齐家一大家子一块儿住在乡下,特意派人在齐家隔壁又起了一座房,让她和齐序一块儿住。然而,其实婚后,这里从来都是她一个人在住。
新婚当晚,齐小宝哭闹着要二叔哄睡,齐序去姚秀灵房里哄了一夜的孩子。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当初的自己肯定脑子出毛病了!
要不然,齐序都做得这么明目张胆了,她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新婚夜后,齐序更是借口马上要考试,怕打扰她,和她分房睡。她还感动不已,觉得齐序当真是君子之风,温柔体贴。
现在想来,君子?伪君子还差不多。连话本里最恶心的伪君子都没这么可恶!
话本?!
颜稚予眼睛一亮,忽然又想到一个暗示齐望的好办法!
立马朝着屋里奔去,一进去,径直跑向角落。
翠喜正在一旁给自家小姐做衣裳,被自家小姐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赶紧跟进去。
一进门就发现自家小姐正埋在书箱里,翻箱倒柜找话本子,“小姐,一大早您要找什么书呢?”
颜稚予正忙着将无关的书往外扔,没空搭理翠喜。很快,地上就被扔了一大堆话本子。
“找到了!”
颜稚予直起身子,将手里的话本子举到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它,“就是它!”
话音未落,她又像一阵风一样朝外跑去。
留在屋子里的翠喜回想着方才看到的话本名字《春情露》,差点没发出爆鸣声。
她去买话本的时候,书坊伙计说这本又名《我与嫂嫂的那些事》,极为香艳,小姐一向是大晚上躲在帐子里偷偷看的,现在要带着它去哪儿?!
抓着话本子,颜稚予兴奋地往隔壁齐家小院跑。
进了院子,颜稚予目标明确直冲着东厢房而去。路过小院的时候,她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姚秀灵正坐在院子里手上拿着一只藏青色的男鞋,在低着头纳鞋垫。
但奇怪的是,下午的太阳还有些烈,她竟然不坐在屋檐下,反而坐在太阳底下。
颜稚予脚步慢了下来,视线从姚秀灵身上往西厢房移去,果然看到齐序正坐在窗边,从他的视角看过来,正好能将姚秀灵整个看在眼中。而姚秀灵若是一抬头,也能正好对上齐序的视线。
她磨了磨后槽牙,真是好一对郎情妾意的狗男女!
颜稚予看得久了,姚秀灵如有所感抬起头来,转头就瞧见站在东厢房门口的颜稚予,她拿着顶针的手抖了下,下意识想回头去找齐序。
克制住浮上来的心虚情绪,姚秀灵僵硬地笑了下,“弟妹,你是去看望哥吗?”
颜稚予扬了扬手里的书,面上不露半丝破绽,同样爽朗地笑起来,“是啊,我想着大哥躺在床上可能无聊,拿了本话本子给他看看。”
说完,她又气呼呼地朝西厢房瞪了一眼,一跺脚,“至于夫君。就让他无聊着吧!”
颜稚予容貌明艳,又正值年少俏丽,这番神情与动作做出来,俏皮之中带着几分千金小姐自然流露的矜骄。哪怕是不认识她的人,看到这一幕也能猜出小夫妻俩感情甚好。
姚秀灵抓紧了裙摆,脸上笑容越发僵硬,心里像是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望着颜稚予消失的方向,呆呆地坐在原地。
另一边,颜稚予大步流星进了屋,结果就发现屋里,齐望正闭着眼在睡觉。
兴冲冲的颜稚予顿时有些失望,但看了看手里的书,她嘟囔了一声,“算了,就等等吧。”
正躺在床上装睡的岑彻只觉头疼。
早在颜稚予没进来前,他就听到两人在屋外的谈话了。
原想着,能用装睡躲过去,没想到颜稚予竟然如此执着。他下意识皱起眉头,对颜稚予的执着有些不耐。
岑彻又躺了一小会儿,一副悠悠转醒的模样,睁开眼看到搬着凳子坐在门外屋檐下,正在看书的颜稚予,故意发出了点响动来。
果然下一瞬,坐在门口的红衣姑娘,就嗖的一下转过头来,机敏的像只火狐狸。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脸上一瞬间绽出惊喜的笑容,像是瞧见了世上最令她开心的东西一般。
岑彻头一回发现,这姑娘笑起来时,左边脸颊上竟然有个梨涡。
察觉自己走了神,岑彻顿时收回目光,避过颜稚予的视线。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心中那点厌烦和不耐,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弟妹,你怎么坐在檐下?”
颜稚予握着话本,大步走进屋子,“大哥,我想着你最近不能下床,老在屋里呆着无聊,特地找了本话本来给你打发时间。”
岑彻憨厚一笑,“弟妹想得真周到。”他顿了下,不好意思地朝颜稚予倒:“不过,我没上过学堂,不认识几个字,看不了弟妹你的话本了。”
岑彻打算用这样的方式回绝颜稚予,谁料,他一说自己不识字,颜稚予眼睛一下子更亮了,肉眼可见,两簇兴奋的小火苗在眸子里燃烧起来。
“不识字没关系!”她早就知道齐望不识字,颜稚予将门口的凳子搬到床边,“大哥!我念给你听!”
岑彻只觉得头更痛了。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拒绝,“弟妹,我一个大老粗,实在听不来什么话本子。序哥儿这几日也躺在床上,你正好可以去念给序哥儿听。”
颜稚予脸上的兴奋与笑意一瞬间收敛了起来,眼眸里的光芒也暗淡了一些,不快地脱口而出,“夫君他才——”
话说一半,她反应过来,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低了低头,再抬起来时,方才无意间流露的低落已经被遮掩干净了,尽管还在笑着,却失了先前的鲜活与明艳,像是一朵鲜艳的花褪去了颜色。
“大哥,是我唐突了。没想到大哥竟然不喜欢听话本子。我看我还是回去吧。”她说着就站起来,朝外边走去,“打扰大哥了,你好好休息。”
望着颜稚予失落离开的背影,岑彻坐在床上,手掌握紧又松开。眼见人就快走出门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松,“等等。”
起了个头,后边的话也没那么难说出口了。他看着转过脸来,满脸疑惑的颜稚予,“弟妹,你说得对,躺在床上确实无聊。还是听弟妹你带来的话本子有意思。”
岑彻亲眼看见,颜稚予一双狐狸眼弯了起来,而随着他越说,这弧度就越大,最终笑成一抹月牙。
“大哥,我这就给你念!”
颜稚予赶忙坐到凳子上,低头翻书的同时,两丸蜜蜡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齐望这个老实人,果然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