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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目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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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青丘出来要回到十里桃林的折颜,在路上瞥到离章尾山不远的昆仑虚,心里顿时一个闷的不行,立刻就转身走向昆仑虚的方向。
他知道墨渊一向能忍,但还真不知他这么能忍!少绾回来这等大事,他竟然还能把自己关在昆仑虚躲起来,见都不见少绾!
而才一到昆仑虚,昆仑虚的弟子们都在里头上课,前院几乎没人守着,仿佛是在等什么人到来一样。
折颜笑了一下,这个连成亲都不穿上喜服的人,虽然当时也把昆仑虚大门敞开,可昆仑虚弟子却没一个出来要迎战神之妻的,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要结婚。
如今这大门敞开还没人守着,不会还是是特意让瑶光一族的人上门抗议的吧?唉,认识墨渊那么久,就没一次能看透他心思。
这时叠风和令羽也从门外进来,刚看到折颜,叠风就立刻上前,揖手说道。
“折颜上神,您来找师父了,昆仑虚弟子此刻都在别院练修为,我现在派人领您去找师父。”
折颜挑眉,伸手摇了一下,微笑说道。
“不用了,我知道他在哪,我自己去找他就行。”
叠风看了一旁的令羽,而令羽则上前说道。
“折颜上神,那我也跟您一起去吧,天族那要师父过去一趟谈事儿,我得先跟师父报备一下。”
一听是天族的事,折颜立刻将他拦下,说道。
“天族的事绝对没我的事重要,你先等一会儿吧,先让我跟你师父谈一下,你再来催你师父。”
令羽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叠风,叠风点头示意,令羽便没再执着。
折颜见状,便独自走向昆仑虚后院。
这后院里只有几棵罕见的开了花的菩提树,而转眼,他便见到那一身白衣男子坐在树下认真抚琴,心里掀起的微妙感受,是熟悉画面带来的怅然。
那仿佛是当初在树下盘膝端坐身穿一袭白衣华袍的少年,随时伴来的琴声是清澈悠扬,让人不由放松下来。
而墨渊这一身打扮,从前少绾也曾勉勉强强的称赞了一句“清逸无拘”。
这还是被东华刺激而自己查了辞典学来的。
折颜笑了笑,心情有些好了,并觉得果然还是白袍更衬墨渊一些,虽然这四海八荒是看惯了墨渊一身玄袍,可他折颜一直以来其实都看不惯的。
犹如别人说墨渊性格淡漠冷傲,可折颜心里那个墨渊,却一直是从前清逸高雅的他。
其实也不该怪世上无人懂他,而是他不愿再向这世界敞开心扉。
折颜表情有些麻木,走了过去,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自个倒上茶水,随意的喝了几口。
虽然他早已说过这件事,可还是再强调了一遍。
“少绾回来了。”
回应折颜的依然是悠扬琴声,余音袅袅。
而无心听琴声的折颜一鼓作气,又问道。
“前几天我去了章尾山,你猜怎么着?”
刹那,琴声停下,折颜看着双手压在弦上的墨渊,下一刻,墨渊微微垂眸轻抚着琴弦,像在对待爱人一样细腻。
折颜轻笑了一声,似是自言自语,一边嘲讽说道。
“我甚至连结界都没踏过,就被赶了。”
墨渊再次停下手上的动作,许久无语,仿佛被定格。
良久,一身颓丧气息轻轻弥漫这凝滞的气氛中,他在想什么伤心事,大概也就那样了。
折颜叹了气,望着眼前一片随阵阵凉风而摇摆的菩提树树叶,说道。
“从前我以为你心里有少绾,可却亲眼见你对她毫不犹豫痛下杀手,后来我以为你对少绾也不过只剩往日旧情,可是当她归来,你却躲在这不敢出去。”
墨渊轻轻抬眸,一身气息犹如当年一尘不染,他总是如此,一举一动让人十分清楚他身为父神嫡长子的清净和高贵。
白衣华袍随着风微微飘拂,他的眼神平静的望着折颜,静静的等待接续。
可是墨渊不知,这样心情平静温和的他,反而更让折颜忍不住心里一颤。
已经过了十九万年了,他好像这才见到了最熟悉的墨渊,不再疏离、不再难以亲近。
当初,少绾的事发生以后,如果说他们俩之间没有疙瘩,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最初事发,有好一阵子折颜一直躲在那曾经空荡一片的十里桃林里,直到十里桃林繁花盛开,折颜才重新振作去找墨渊。
然而当时去找墨渊的时候,他们也从没有提起过少绾这个名字。
犹记当时战事不断,墨渊和东华虽然两人分头带兵,但勉强也算是携手合作,一起将这四海八荒都给杀得片甲不留。
可当时的东华去掉七情六欲,修为比原本还要大幅提升不说,性格甚至变得几近无情,在巅峰之时,四海八荒上上下下全部朝他跪拜,一声又一声的天地共主,多么威风。
可后来呢,他说当这威望最高、权力最大的天地共主实在是当腻了,让多少人诧异,甚至不能接受。
可谁又曾细想,他说腻了的时候,心里夹带着对这天命的多少失望。
折颜曾经觉得,东华身边少了一个少绾陪他闹腾,他的一身清净,就显得有些寂寞。
原本庆幸,他后来遇到了白凤九,不再是一个无情无欲的东华帝君,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可是最后却为了凤九,失了当时仅剩的一点修为,就算是现在看到东华那一身低阶修为,都不免感到唏嘘。
东华的变化,从头到尾都是明朗化的,而墨渊呢?
明明没有和东华一样除去七情六欲,却不再如从前温和。
虽然从前的墨渊本身也说不上是平易近人,但从来不会满身是刺,任谁靠近时,眼神里的冰冷轻而易见。
甚至之后,他披上威风凛凛的战甲,毫不犹豫大杀四方,还挂上高调的战神威名广收名徒。
这都和最初性格不争而淡然自若的墨渊全然相反。
为什么?图什么?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过问。
墨渊做了什么就做了,他是父神嫡长子,为神族赴汤蹈火,又有谁会质疑?再就当时墨渊那目空一切的模样,谁敢?
此时,折颜放下了手上的陶杯,认真说道。
“如今我且不论这四海八荒如何臆测你任何行为举止,可饶是连我都不认识这样的你!墨渊,十九万年来,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今天必须知道答案!”
折颜想看出墨渊脸上任何变化,然而最终仍是无果。
场面安静的,让折颜差点要情绪失控。
这时,令羽上前,身边还跟着青丘白真,说道。
"师父,天君派人来传话,说是要请您到天族大殿议事。"
又向一旁神色怪异的折颜说道。
"折颜上神,白真上神找您。"
墨渊也没说什么,只是起身作势离开。
而折颜本也不打算放过他,硬是拉住了他,固执问道。
“墨渊!十九万年前我做了错误决定,后悔到至今,你呢?”
想起十九万年前少绾刚羽化一个月后,新上任的天君自作主张将瑶光许配给墨渊,然而墨渊却难得强硬的怼了天君,并表示他的婚事只有他能做主。
这件事曾撼动四海八荒,可后来不知为何大家竟然都没再提这件事,而时间过了这么久,就变得好像根本没有这件事一样。
而此刻墨渊正看着眼前的琴发怔,一旁的令羽和白真听到了大量讯息,当下也是一愣,白真看向折颜,见折颜难得动真格的,自然也不插话了。
其实,墨渊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折颜,他从不曾预料到少绾会为了不伤害他而放弃整个魔族,甚至是自己的命。
他只知道少绾有多顽强、有多骄傲,就算得不到,她也会尽她所能的把一切都毁掉。
所以他本决心与少绾同归于尽,不过这种没出息的决定,要是被父君知道,他怕是会被囚在寝殿之中,连战场都没得上。
可是后来,不用多久他还是后悔了。
他和少绾本可以不如此决绝,可到底是当时年轻气盛,意气用事了。
墨渊收回手,回应折颜来时说的第一句话,微微低头说道。
“我已见过她了。”
说完,他抬头瞥了一眼陷入思绪的折颜,便和令羽一起去了一趟天界。
而折颜还坐在位置上,正消化墨渊那一句话。
白真自然是听不懂他们没头没尾的对话,只能在一旁看着折颜认真深究墨渊刚刚说的话里头的含义。
然而没多久折颜就想通了。
他心想,一定是墨渊去见了少绾,然后被少绾骂走了,所以受了委屈之下,这才回这偌大昆仑虚躲起来疗情伤!
折颜脑补完以后,很不厚道的笑了。
无所谓墨渊有没有丢面子,只要他们见过一面就够了。
而白真见折颜在傻笑,便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待折颜回神,他便问道。
"哎老凤凰,你现在又是在傻笑什么呢?"
折颜摇了摇头。
是因为他想起,从前在水沼泽那段日子,有个女孩总不怕死的对着墨渊一口一个娘砲的喊着,而一向重面子的墨渊不仅没教训她,反而还帮着她收拾许多烂摊子。
从劝架到帮忙打架,从帮忙抄笔记到帮忙抄罚写,简直就是各种让人跌破眼镜的特别照顾。
而这世上,只有那个女子能得这份特例。
少绾啊。
他倒上了几杯热茶,又随手摆好了精致的糕点,回头和白真说道。
"快坐下,我和你说说这司乐战神从前的烟花风月!"
白真一听,果然非常给面子的坐下吃糕点听故事了。
一旁几个早偷听许久的弟子也涌了出来。
"折颜上神!我们也要听!"
折颜诧异的看着他们,下一秒却是笑出声来,毫不吝啬,招呼他们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