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LOVE U BEFORE I MET U》夜辉煌

4、美丽女子 它与生俱来

　　出了省界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十二点，车厢里的乘客大多已经拥被而眠。我隔着枕头凝听着车轮与铁轨摩擦出的沉闷的卡嗒，卡嗒的声音，无法入睡。我从不曾在这样的环境下，试着睡觉，我是一直在安稳的床上，安静的靠着我松软的枕头安眠。
　　朦胧的时候我想到林南是不是经常这样颠簸的睡觉，回家，或者去更远的地方，我感觉得到他不属于家乡那暧昧的温暖，他更适合四处漂泊的，象小说里的那些男人。从他走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他也许不会再回来。到后来夜更深的时候我似乎又看见许多小时侯的事，很多记得与不记得的事从脑海里划过，有的快乐，有的让人难过，可到早晨醒来我又都不记得了。
　　我把头发挽成髻，用一只方便筷子扎起，然后去车尾的洗手间洗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脸色苍白，眼眶塌陷，且有黑晕，是那样的狼狈，象逃跑更胜过旅游。我只能无奈的笑笑，想到怪不得有人说女人不化装是对别人不尊重，这样的样子是连自己都想要回避的。梳洗过后吃了个蛋糕，才感觉有些神采。于是拿出一本书来读，是早就想到车上打发时间准备的。
　　书名是《站着相爱》，作者不记得了。这样的网络小说近几年太多充斥市场，大多都是写年轻一代几近畸形的爱恋、痛苦。琼瑶、三毛、张爱玲的情节已然过去，虽然她们更为人所熟悉和记住。然而她们自己的爱情都似乎讽刺的雷同，与她们笔下的爱情背道而驰，甚至残忍的被割舍。我没有那个年代的情节，所以心里仅存遗憾和同情，拥有如此的才华却陷身于情感泥沼，还是岁月让它们淡去。
　　我觉得这甚至于是一种拯救，是莫大的残忍的恩赐，谁也避不过，可我愿意心存感激的被它带走，不遗留恋。
　　这是个躺着相爱比站着相爱更容易的年代，对此，我既不反对亦不会主动。性比爱更自由，更直接。对于现代的男人与女人，矜持早已变成那个遥远年代的祭奠，成为一种牵绊，压抑着本能的快乐，做作的即将成为糟泊。也许下一代会将他屏弃，我们却还不能做到，只能与它保持暧昧的关系。至少我不觉得躺着相爱的堕落比召妓不齿，而柏拉图式的马拉松依旧那般的神圣与纯洁。书的最后不过是主人公迷途知返，寻求身边的可靠。
　　结局这样安排是必然的，一个正常的普通人在经历过深爱与背叛，生离与告别之后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看完后觉得漠然，再坚贞的感情经历时间的蜕变都会变的简单而直接，从开始就是在兜一个圈，然后回到原地，之间的变故都是宛然。我既知如此，是决不会去浪费时间的，我明白自己的感情脆弱寻求小心和安稳，经不起大风大浪。
　　所以，我不在意是躺着还是站着只要它被我所把握，真实的存在。
　　火车东站人潮汹涌，人们忙着告别，急着离开。站在天桥上我望着这个城市第一眼，它和我想象中的不象，它很美，美的容易让人沦陷，沉迷。漂亮的街道，漂亮的房子，都围绕着哪个巨大的西湖，湖里船影绰绰，碧波连天，有粗大的蓉树环绕，白色的石栏，宽敞的石板人行道。。。。。。
　　它天生就是一个受人宠爱的女子，倾国倾城。宝俶塔与雷锋塔相对，似是共同守护这延续千年的神话。可是我经常为美丽的东西伤悲，总觉得它们会象花儿一样在盛放后凋谢。我会神经质的希望我看到的花蕾都不要绽放，希望它们永远都是那可爱的样子。她每次送我去幼稚园，都会有和那多人夸她漂亮，夸我象她，惹人怜惜，疼爱。
　　可她每次都会在我滑到滑坡下的时候，叫着我的名字，恩和，你要记住，美丽是一个女人的致命要害，它是会象花一样凋谢的，若你依赖于它，你也会随它一起枯萎。她的语调平静，充斥淡淡怜惜与悲伤。她似在与一个同龄的人交谈，记忆中从不曾对我斥责或动手。她会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穿上鞋，然后替我围上一条白色的围巾，牵着我的手出门。她会和我一起讨论一件衣服的质地与价钱是否合适，会和我一起看新闻联播，为我耐心解释，然后问我看法。我只会简单的分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想努力再说些什么，她脸上已经露出笑容。
　　我对母亲的记忆，翻来覆去总是只有那么一点，而且我每当念及，都不敢在父亲面前展露。他太了解我，就算这个世界没人真正了解我，他也是唯一的一个，我的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他坚强，却不是所有的事，我每次提到那个人的名字都会引来他的深深的叹息和惆怅，他会在之后的两三天里说很少，或者刚脆不说话，默默地做事，吃饭。
　　我不敢望他那双望着我时充满眷恋与关爱的眼，那比责备和鞭打还令我害怕。老挝只能在一个人的时候悄悄的想，悄悄的流泪，然后发誓和他一样坚强。她死了，在离开我的那年，在我对她还有着万般不舍与依恋的时候毅然的走了，留下一个孤独的男人和她的孩子。他没告诉我到底如何，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我想，她用生命最后那变得明朗的时间去做一些她想做的事，她不愿意在病床上枯萎，在眼泪与鲜血中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她走的决绝，不让自己有回头的机会。
　　我不恨她，我是她的延续，有她的血脉和倔强，我理解而欣然接受。如果那时我懂，我会支持她，哪怕自己忍不住想念。
　　可我不会延续他们那绝望的感情，它的痛苦大于它带来的幸福，留下的残局难以收拾，直到彼此都从这个世上离开为止。可是还有我，我感激他们给予我的生命，却附带了同样巨大的阴影，让我童年甚至余生都受它的影响而变得灰蒙蒙。
　　如果我有了孩子，我不会告诉他外公、外婆的缠绵悱恻的感情，也不会告诉他父母的平淡生活。我会让他看时新的动画片，背卡通的书包，笑着或流着泪和同学打闹。有明朗的笑容和天真的眼神。。。。。。在受伤后懂得明辨是非，在失败后学会坚强，用自己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在成人后有明确的目标，对待感情谨慎。我能而且应该给予他的只是生命，在他需要爱和温暖的时候给予他关怀，他会因此而懂得他的生命只属于自己，对待所有的人和事都宽容而充满恩慈，不再为任何人而延续。
　　我希望他不用象他父辈和祖辈那样在感情面前衰老的那般仓促。
　　沿着白堤悠悠漫步，眼里落尽了皮肤白皙的窈窕女子，打着伞，在湖边摇曳而过。我不自禁抚摩着胸前的银十字架，这是三年前林南在“赖着不走”临出门时送我礼物。忘了从何时起把它戴在身上，也开始经常阅读圣经里的故事。
　　偶尔站在教堂门口发呆，我想我开始期望神的救赎，因为已经感知现实里没有人可以安慰我，所以也学会了在睡前祈祷，让自己还残余的那点幻想在梦境里得到圆满。可我永远做不了一个虔诚的基督徒，我只会站在教堂门前不再迈步，我所信仰的东西也许连神也不会明白。沿堤的柳树招展，行人如潮水。那湖光山色确实有令人感叹与咀嚼的味道，如果这景致里少了那熙攘与喧闹，它会如同迪庆的草原那样令我神往。
　　它与生俱来的美丽让它响誉了千年，也烦扰了千年，也许，它对那淋漓尽致的歌颂也麻木了，只是让人沦陷，却不再靠近。
　　于是，静静地，静静地，象睡着了一样。
　　我从下火车就一刻不停地跑到西湖，急不可待地看望这美丽的如同女子一般的情节。雷锋夕照的景致使我联想起白蛇最后的爱情竟是让佛祖给渡了。她是感激佛祖的，我猜她已然看透感情的缘分终究短暂，传得千年的将会是那救了她的雷锋塔。我很饿，也很累，心跳的很快，我需要找个地方休息。耳朵里开始嗡嗡的响，仿佛是听到了有很多人在我身边嚷嚷，我最后想到的竟是我会有一段时间不醒人事。
　　事实如此，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在医院里的病床上。我甚至不用睁开眼看就知道我在哪，这里的味道我从小就很熟悉，似乎还感觉在这里有某种残留在记忆里的快乐。我和她经常轮流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为我削过水果，讲过童话故事，他为我端水，打饭，叫医生换掉瓶。我为她搓揉那苍白得发青的手背，拿枕头塞到她的腰后支撑起她的身体，他依旧象对待我那样对待她。
　　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也许有一半都是在医院那一年四季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度过的，可我竟会觉得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