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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柏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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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离分别还有一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怎么努力,短短两日也最多将修为巩固在金丹中期。杀个元婴妖兽,有点悬,但幸在还有护心莲。
第三日,昭心亭停止修炼,在院子里捣鼓了半天。
“师傅,已经很久没见你做木雕了,今日又有心情做了?”
木石挨近自家师傅蹲下,伸出手指去搅地上凌乱的木屑,一圈接着又一圈。
自从上次那个坏人师兄走后,师傅终日沉迷于修炼,对自己的事毫不过问,每日只能自己研究些黑暗料理,最后自食苦果。
尝不到师傅的手艺,见不到师傅的笑容,得不到师傅的关怀,多么寂寞空虚冷。
师傅不理我的第一天,盯着南飞的大雁,想他……
师傅不理我的第二天,扫着院子里的落叶,想他……
第三日师傅出来了,要好好求个补偿才可以。
“小木石觉得为师的这个木雕像谁?”
“像人。”完了要惹师傅生气了,可是我真的缺乏想象力,看不出这块比纸人只多了个厚度的木块像谁。
“呵呵,看来为师的雕工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这个作品又要成为无用的东西了。”
“不,师傅,你有进步,它还是有用的。”比如说和以前的作品一样,成为灶台下有气质的柴火。
“为师就喜欢这么贴心的小木石,看来专门设计这个东西不亏。你看看。”
昭心亭想把木雕递给木石,结果木石抓住他的手,神情凝重。
“怎么了?还是觉得太丑了接受不了?”竟有一丝慌乱,一丝遗憾。
“师傅,你划破手指了。”
指尖划了一道口子,稍稍活动一下手指,真有点疼。“小事,一点灵力就解决了。”
看着血痕渐渐淡去,木石笑得莫名。
“师傅总是这么依赖灵力。不过这样子,所有的伤痕都没人看见了。”
没有伤痕,没人知道你的过去,也就没有人再为你心疼。
“师傅你知道凡人划伤了手怎么办吗?”
昭心亭困惑地摇摇头。就见木石直接含住他的指尖,还可以感受到舌尖的摩挲。
像是一根羽毛在撩拨 。意识到这点,昭心亭一个激灵缩回手。看木石面色如常又觉不妥,实在是自己多心了,打个哈哈就糊弄过去。
“原来是这样治的。你和谁学的?”
“村口的老花狗。”
“……”看来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徒弟你还记得我曾经画的那些图吗?其中有许多就是我为木雕准备的画皮。”
“师傅……”你就算这么做也改变不了你刻了个木块而不是木雕的事实。
“木石听过柏奚吗?”
“听说是富贵人家为自己孩子定制的辟邪人偶。虽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可是给活人钱让死人退避,真的有用吗?”
“这个也是因人而异啦,若是专门的灵师那就有用,当然骗钱的也不在少数。但为师亲手做的这个,一定会不一样。”
“可是……”木石急切地还想说些什么,被昭心亭直接打断。
“今日十五,有花灯镇每月一次的灯会,我带你去看吧。”
无法拒绝。
因为昭心亭话毕扬长而去,直接逃避回答。
师傅啊师傅,这是又准备做甚?
……
花灯镇。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八街九陌,花市灯如昼,试与天上盈月争辉。
“那么漂亮的花灯你都不愿多看一眼,光顾着手中吃食,灯会可不是流水宴席。”
昭心亭轻轻捏了捏木石的耳朵,冁然而笑。
“花灯再好看都是死的,又好看不过师傅。而吃东西呢,因为民饮食为天!”
人潮涌动,但求尽兴而归。擦肩而过的男男女女,都会先落目于木石的吃货举动,继而惊艳于昭心亭的芳兰竟体。
“师傅,我要吃甜甜的藕粉丸子。”
“那里人太多了,你就在此待着,不要走动。”
“师傅,记得多加糖啊。”
目送昭心亭的身影消失于人海,等了许久都不见归来,木石慢慢蹲在路旁种起了蘑菇。
“这位小友,可是身体不适?”
耳畔响起陌生男子的沙哑嗓音,木石一个激灵原地跳起,脑袋直击对方下颌。
对方有些身形不稳,要往后倒去,木石眼疾手快,抓住了对方,手里的藕粉丸子。
想要站稳脚跟,还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陌生男子一个趔趄生生挺住,又被木石推一把,待保持三尺距离堪堪停下。
“师傅说了,不能随便和陌生人接近。不过,看你这个年纪也不适合吃丸子,就送我吧。”
木石咬了一口,眉开眼笑,真甜。然后就有点晕乎乎的了。陌生男子面容模糊了许多,却能看得出他在摇头。
“不合格。”
“师傅你又坑我……”这是木石彻底晕过去前的最后一句话。
……
夜未央,灯饰都被收了进去,只余几点惺忪渔火。夜更凉,只有月色不畏寒,笼罩着寒水,似未散尽的烟,似浮动的流纱。
伴着船桨泼水的声音,木石总算转醒。
昭心亭把盏,似要盛一抹月华。感受到木石的动静,他一侧身,月华便全数涂抹在他的脸上,柔和,静好。
木石睁大眼睛,又清醒几分,那一瞬,心律与平时有些许不同。
师傅很美,他一直都知道。
不等他回味一番这种罕见的心跳感,对方就将杯盏掷入水中,搅碎了铺陈水面的月色。这一下,木石彻底清醒。
“师傅……”
“为师是不是说过,不能和陌生人接近后面,还有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
“是的,师傅。”乖巧。
“当初你还傻乎乎地问我,都不接触了还怎么接受对方的食物?”
“所以我先动手抢过来了。”
“……”肯定是当年水土不服把脑子也吐了一半。既然脑子不好,我为什么要和他计较?时间不多,先把正事办了再料理他。
“木石,把你的手指咬破,给我一滴你的血。”
木石并无动作,反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是我师傅吗?竟然让我去自残。”
废话真多,昭心亭直接上手取血,末了还不忘用灵力给他愈合伤口。眼看昭心亭就要将血点在木雕上。
“师傅你要做的柏奚竟然是给我的!我不要。”
“为什么?”
“给了一个木偶生命的希望,却用他来挡灾替人受苦,最后取走给予他的生命。这对他们太残酷了,我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何况……何况有师傅在,师傅就像我的柏奚,我不想要别的来替代。”
“放眼天下,也就你敢这么大言不惭了吧。”昭心亭摸摸木石的脑袋,“我一直觉得柏奚算是种邪术,才迟迟没有动作。让为师做你的柏奚,有种!但为了你的生命安全,这柏奚必须做出来我才能安心。若你承担不起这业果,我陪你一起总可以了吧?”
昭心亭咬破舌尖,将一滴精血包裹着木石的血,引入木偶体内。与此同时,水面的粼光消失殆尽,水声不再,天地失色。
而小木偶在半空中,跳了几圈,落在船上,化作一个栩栩如生的童子,唇红齿白,可惜眉宇间失了神韵,还带三分死气。
“看来不是很成功,不过看样子撑三个月还是足够的。柏奚,我自愿担负业果,他来承受你的恩泽,护好他。”
第一次见师傅做用灵力疗伤以外的事,如此意象,木石看的目不转睛,都忘了阻止。最后听见这一句,感念于师傅的恩泽,又不由得将担忧说出口。
“师傅,可是要远行?”
将木石的脑袋狠狠揉两把,点点头。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因为上次那个人?”
“不是,是为了你,和更多的普通人。”
“……”
不再言语,昭心亭一个瞬身消失,
“雪落了,回去吧。这个冬天你要是堆了漂亮的雪人,三个月后就送给我好了。”
明明很想说出口“不要丢下我一个。”却终究只是在凝望了许久水中之月后,木石主动拉起柏奚的手,“走,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