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曾照彩云归》怿詺

5、第 5 章

　　“我推着阿姐散步。”
　　地龙翻身倒还不怕。
　　他咽咽吐沫，真正让容宸恐慌的是，当他从地上翻滚起来，对上的那一双沉如死水的眼睛。
　　“地动惊着了孟极，我就任它先回了山林子里面修养。后来帝畿内又传出了疫病，政务一下子多得劈天盖地，所以我去看阿姐的次数自然也少了。”
　　容宸不住地摇头，他一直就不曾能接受这件事情，“……跑了，阿姐跑了。”
　　“我竟才发现！”他双手抱着头，无比的悔恨和懊恼。
　　妇人听了后也紧蹙双眉。
　　打破压抑氛围的是从外归来的女郎若水。
　　“兄长！母亲！”俏皮的女郎蹦蹦跳跳跑过来。
　　若水女郎面若桃花，眼角余韵如秋日落霞，这一副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的愉悦之感，像极了刚偷下里与心悦的情郎见了面，久久还未能平静下来才会有的模样。
　　妇人抬手，皮闹的女郎一下子就变得温顺可人，乖乖伸出了自己手放在妇人手中。
　　见女儿乖巧，妇人的眉渐渐舒缓。
　　“若水，去简单收拾，接着就随你兄长入宫住段时日。”
　　女郎隐约有不详的预感。
　　“为何？我不去！”她胆怯，想要抽出手，却被妇人紧紧扣住。
　　“定是谢九君又做了什么！你们都护着她!”女郎愤恼地跺脚，“明明我才是你的女儿啊！”
　　“我养你何用？”妇人的眸光一下子锐利起来，再不容人拒绝，“且去宫中作两日的殿下。”
　　看到女儿被自己吓出泪水，妇人一怔，才渐缓下语气，“普天之下，你兄长最大，他又不会亏待于你。”
　　“你入了宫，便是想横着走都无人敢说你的不是。”
　　女儿是水做的，女郎的眼泪流淌不完，如断了线的珍珠，哗啦啦地掉散了一地，怎么也止不住。
　　妇人的耐心逐渐告罄，神色也越来越冷。
　　广大的袖袍大幅度地折叠翻飞，她一把推开了自己这个不听话的女儿。
　　容宸移动了几步，站在预料的位置上接扶住了早已泣不成声的若水，而后疏离地推开。
　　无情的母亲，冷漠的兄长。
　　“谢九君！”不加掩饰的狠恶自声音中呈现，短短三个字似乎是费尽了若水所以的力气才将其从牙齿缝间磨碎了挤漏出来。

　　陛下与长殿下的感情是极好的。
　　陛下登基不久，便下令要在宫中为长殿下修筑一座宫殿，起名朝云殿。
　　不顾大臣的反对，陛下硬是将要宫殿与自己居住的泰泽宫抬升到了同样高度，只需一开窗门，便可以一览众宫落院户。
　　再见这座美丽华贵的宫殿，若水的心仍然无法平静，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时的情景。
　　那时她是被强行按到朝云殿高高的座位上的。
　　一切变化产生在她坐下的刹那。心尖上不停徘徊的情绪，竟由无措不安转为妒忌和愤懑。
　　她的手摸上身下坐垫，绵软得一塌糊涂，像九天之上飘挂起的云彩，不知道是采用了多细柔的棉花，又经了多少道精心缝制的工序？
　　若水认真地将自己正身处的长公主殿看，还来不及感慨殿中的雕栏玉砌。就有密密麻麻的婢女拥蔟着她，只为替她正衣冠，点缀妆容。她们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她娇嫩的肌肤。
　　她从未享受过这样至高的待遇。
　　如今。
　　若水挥手屏退了即将再次簇拥上来的婢女。
　　面对再无一人的殿堂，若水松了口气。
　　她摘下了一路所带面纱，面上怯懦恐惧的面具也渐渐蜕下，转而浮现出强烈的喜悦。
　　她自殿中主座上跃下，在宽广的宫殿中奔跑起来，使出了全身力气，才堪堪推动约有一札宽的高大而厚实的殿门。
　　若水透过这狭窄的缝隙往外望去。
　　今日阳光不热烈，无论是宫墙内还是外都笼罩着一层白云般缥缈的雾气，恍若刹那之间即可羽化登仙。
　　若水侧过身体，自门缝中硬生生挤出去。外面是观景的玉石台。她将头微抬，目光移到兄长的殿，眼中充斥着激情与火热。
　　长殿下的殿前的风光尚且如此，她贪婪地想，那坐在王座之上往下看又该是何种的千万风景呢？
　　她的脑海里涌现出江山万里。
　　若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她悄悄按捂住。
　　是啊，她要走的路还好长呢。
　　即使她已经走了许多许多了。
　　多得她一直未敢回过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