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边缘》江进酒

5、风与刃

　　二人走出大楼后，才发现天色已变，天上黑沉沉地压着些臃肿的云团，耳边狂风呼啸，唯有的几个行人也纷纷加快脚步，躲避着随时到来的暴风雨。
　　在一排被依然挺立的椰树下，方笑白向蔚成风问道：“为什么不让我问自己的事？”
　　蔚成风在风中理了下额头上的发丝，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我刚才想了想，发觉现在还不是解决你身世问题的时候。你刚才也听到了，你暂时不会被那个东西检测到，但如果被协会知道了你不在监控名单，他们一定会派人接触你，这样一来你也将陷入危险。你只有一直处于暗处，才是最安全的。”
　　方笑白心想，原来他刚才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女儿问的，可以，这一点值得鼓励，这样的行为多多益善。
　　“如果你还想知道你的身世，就等事态完全平息之后再说吧，到时候我会联系你。刚才可能很多人都见过你了，为了安全起见，你暂时不要在外面活动。”
　　“好吧。”
　　方笑白随即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但是，江浅她……”
　　蔚成风看着方笑白欲言又止，说道：“她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保护她的安全。”
　　方笑白却坚定地说道：“不，老师，我觉得只有我才能保护她，我也有超能力，我完全可以……”
　　“你可以个锤子！你那能力除了变戏法还能干啥？你现在的表情就像喜马拉雅的雪豹，可以为了□□一天排尿几千次，只不过它们是因为快要灭绝，而你这样的处男却有成千上万。你确定是为了保护人家而不是有其他目的？”
　　蔚成风用一种你还是处男吧没怎么谈过恋爱吧我早看穿你了的眼神盯得方笑白脸颊直发烫。
　　但蔚成风话锋一转，眼神中弥散着莫名的笑意：“好了，等这阵子事儿过去了，老师亲自给你制造机会。虽然你小子人不错，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人家可不是那种单纯的小姑娘，没那么容易拿下。”
　　方笑白看着蔚成风脸上逐渐猥琐的老司机笑容，实在很难想象自己会和这样一个人讨论自己纯洁的爱情事业，于是在心里对蔚成风竖了根中指。
　　“老师再见，注意安全。”
　　方笑白带着一丝对老男人的担忧，抬手打的，关门上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在和方笑白分手后，蔚成风也即刻出发，往自己家的小区走去。
　　走到半路，蔚成风突然想起自己出门前答应了然然要给她买铜锣烧，于是放弃了直接回家，而是在狂风中漫步，向地平线另一边的一家小店走去。
　　“找您的钱，您慢走！”服务员微笑致意。
　　但蔚成风心里却不禁吐槽，你也不看看外面的天气，这还慢走，那等会儿就别想到家了。
　　铜锣烧已经到手，于是蔚成风赶紧提着塑料袋钻进了一条长长的小巷，准备绕近路回家。
　　而此时暴雨仍然未至，只有越来越急的气流不断于空荡的小巷中穿行，将他的衣衫和头发吹得凌乱无比。
　　感受着这天地间的巨大力量，蔚成风此刻胸中突然一股豪情涌起，于是他大步踏向前方，纵情唱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小巷中刮过的大风仿佛也被蔚成风的歌声所感染，和着他的歌声一道更比一道强，终是逼得蔚成风只得停下歌喉，双手紧紧护住迅速变凉的糕点。
　　转眼间，他已随着风浪来到位于小巷深处的中段位置，而几乎就在他即将踏出下一步的同一时刻，气流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蔚成风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异常的波动，于是停下了脚步。
　　他警觉地回过头去，但来时的小巷此刻依然空无一人，唯有迎面吹来的冷风毫无变化，正往他衣袖间灌着刺骨的冷气。
　　“难道是我多疑了……”
　　正当他陷入对自己敏锐的感知能力的怀疑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他头顶上方的高楼一跃而下，随着气流迅速逼近蔚成风的所在，手中寒芒直指他的额头！
　　但蔚成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突然产生的异常震动，大喝一声：“来者何人！”
　　随即将四散的声波集中在了额头前方的某个位置，等待对方的到来。
　　“铛！”
　　一阵火花突然出现在即将刺下的寸芒之上，震飞了匕首。
　　来人见偷袭未遂，迅速借力靠到墙边向后撤去，最终落在了离蔚成风五米左右的位置。
　　“你不用躲了，我能感受到空气的每一处震动。”
　　蔚成风向立于不远处的偷袭者说道。
　　而偷袭者面对蔚成风的警告也丝毫不慌，先是微微俯下身子捡起了被震飞的匕首，又拍落了膝盖在墙上蹭到的灰尘，才挺直了腰板露出本来面目。
　　只见来者身高足足接近一米九，身着一件米白色短裤和牛油果色短T，烂帮的卡其色凉鞋和
　　头顶凌乱的黑发相呼应，一身浅色穿搭在这暗淡的小巷中尤为醒目。
　　虽然来者的年纪已有四五十岁，但只要你看到他那从几十米的楼顶安然下落的功夫，都绝不会再认为他是一个普通人。
　　再加上他手中不断发着寒光的匕首，明显是来者不善。
　　但蔚成风并不怕，这只因他早已认得此人。
　　这人叫易轻，拥有消除自己体重的能力。刚才他就是主动剥夺了自己的重量，才得以在风中行进，进行偷袭。
　　经过简单的分析，蔚成风已猜出了个大概。
　　“原来你也是他们的人。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猎杀同为能力者的我们？如果你不老实交代，今天别想走出这个巷子。”
　　蔚成风将塑料袋轻轻放在墙边，随时准备动手。
　　“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强大。在平时你或许可以轻易胜我，但今天狂风四起，我早已立于不败之地。而且你就不好奇，为何只有我一人来对付你吗？”
　　蔚成风闻言，心中的不安感愈加浓厚。
　　因为易轻还有一个双胞胎的弟弟，名为易重，平时和易轻几乎形影不离。
　　就如他的名字听起来一样，易重的身形也实在不轻，长得像一个大皮球，一米六多的身子足足有两百多斤。而易重的能力也和易轻相反，他可以增加自己的体重，加大人体密度，得以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如果易轻已经加入了那个组织，那么易重肯定也逃脱不了干系，但易轻明知不是自己的对手，为何单枪匹马前来偷袭？那个和他形影不离的易重此刻又在哪里？
　　蔚成风突然想到了某种他完全不敢想象的可能性，双眼渐渐发红，本来安稳立于风中的双腿也在不停地发抖。
　　易轻残酷地笑道：“没错，如果你知道易重已经去了你的家里，你还能像刚才那样应对自如么？”
　　易轻的话仿佛一把刀般插进蔚成风心口，蔚成风颤抖着嗓子喊道：“老子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如果你敢对我的家人下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蔚成风猛地一转身，向小巷尽头跑去，全然不顾正在身后虎视眈眈的易轻。
　　易轻把玩着手中匕首，看着眼前全然忘记防守的男人，发出一声冷笑：“现在刮的是东风，你要想回家，就必然与风向重合。我看你怎么离开这条小巷！”
　　易轻随即调动能力，若鱼儿一般扎进迅急的狂风，持着利刃向蔚成风呼啸而去。
　　“一定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蔚成风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咬紧牙关在风中冲刺，即使左肩正传来一阵剧痛，但一想到前方更加冷酷无情的杀手，他就始终不曾停下脚步。
　　但他也没有放弃生的希望。他之所以任凭易轻攻击，只因为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破釜沉舟的机会。
　　因为在易轻取下自己的头颅或是插进自己心脏之时，他必然也会暴露出最大的一次破绽，只要自己抓住了那个破绽，就能够将易轻一击毙命，反败为胜。
　　而于寒风中不断腾挪的易轻心里也十分清楚，虽然蔚成风此刻看似已放弃了防御，但只要自己想对蔚成风造成致命伤，就必将面临对方生死间的一击。
　　狮子搏兔尚尽全力，更何况是面对如此厉害的蔚成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蔚成风的衣衫被血红色的刀刃不断划开，他的后背已皮开肉绽。但即
　　使是这样难以忍受的痛苦，他也只能默默承受。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留给他的时间还有多少。
　　天已渐黑，小巷也终于到了尽头。
　　蔚成风强忍着身体传来的疼痛，钻进了外面更为凛冽的寒风，向不远处亮着灯光的高楼冲去。
　　而形如鬼魅的易轻也没有放弃追逐，而是抱着必杀的决心跟上了蔚成风，和他一起消失在了前方的黑暗里。
　　楼中的灯火依然明亮，小巷的糕点却早已被风雨浸湿，散落了一地。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蔚成风究竟能否坚持到那个时刻，守护住他所拥有的一切？
　　风，依旧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