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边缘》江进酒

4、第 4 章 第

　　第二天晌午，方笑白跟着蔚成风一路来到市中心，看着身旁车水马龙的人流，方笑白再度陷入疑惑。
　　“蔚老师，咱身边真有那么多超能力者？”
　　“虽然这几年岛上发展迅速，外来人口激增，但超能力者的数量依然不容小觑，至少两千有余。”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后，蔚成风指了指旁边的花坛。
　　“你看，那个挂在树上修剪枝叶的男人，就是一个九五年的幸存者。他叫张德华，能力是绝对切割，能在分子层面分割物体。别人以为他是力气大才能修那么快，其实他那把大剪子早钝了，没人时全靠超能力。”
　　树上的人朝蔚成风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埋头挥动大剪子。
　　“不至于吧，他这么厉害，还干这种活？”
　　“你当现在是什么年代，不用养家吃饭的？而且他这能力杀伤力太大，一搞不好就容易出人命，在能力者监管名单里，他属于被管的最严的那批。离岛三天都得提前申请半个月，还得有武警随行，你说惨不惨。”
　　方笑白默默点头，心想也是，在如今这个社会，就算你有绝世武功，没钱照样饿死，就算你想抢劫，也得先问问警察同志手里的机关枪同不同意。
　　方笑白心中认真学习的决心愈加坚定。
　　蔚成风又低声说道：“看，前面那个右手打着绷带的也是个能力者。不过他比较惨，当年事故发生时他正在家剁猪肉，结果右臂和铁刀永远结合在了一起，手术都没法切除。他只能常年在右臂绑个石膏方便外出活动，现在在一家杀猪场干活，只能靠大楼的救济金勉强度日。”
　　迎面走来的大汉已离方笑白不过两米，但方笑白始终不曾在意，像经过一个普通路人般与他擦身而过。
　　在大汉离开后，蔚成风却显得有些惊讶：“难道你不好奇他的那只手吗？”
　　方笑白正色道：“这些年他一定过的很不容易，他的遭遇已经给他带来太多痛苦，我又何必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再去触碰他的伤口？”
　　蔚成风原本觉得方笑白只是有些大于常人的勇气，但此刻方笑白的这番话却让他再次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
　　“不错。不过最重要的，是你没有表现出同情和怜悯的神情。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有时候这种同情比恶意中伤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但方笑白却完全没有听进去蔚成风的话，他方才突然想到，江浅应该也是一个超能力者。那她的超能力是什么？
　　想到自己和江浅突然有了一个巨大的共同点，他身体里的荷尔蒙变得异常活跃。
　　“我们到了。”
　　方笑白抬起头，开始观察着这栋伫立在明霞市最繁华地段的大楼。
　　这是一栋灰色外墙的十几层高的老楼，在周围无数华丽的商业大厦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其建筑风格也长期落后于时代，不像周围的大厦那样每层都排满了钢化玻璃，倒是和小区居民楼很像，靠着一扇扇正方形窗户通风。
　　不过只要一想到大楼内隐藏着那么未知奇异的能力，这座老楼陈旧的外表反而显得异常合适，夹杂着年代感所带来的神秘。
　　“这栋楼就是超能力者管理中心，对外是亚洲数一数二的量子研究机构，名为蓝海量子研究所。”
　　二人在门口稍作停顿之后，随即抬脚入楼。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个缠着石膏的大汉不知何时已折返回来，正躲在一棵树后观察着二人的一举一动，眼神中充满了凶恶。
　　“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刚才在笑我。”大汉脸上青筋闪动，口中喃喃道：“居然是新面孔，那就选你下手吧……”
　　此刻蔚成风二人正随着一个女子在楼中迅速穿行，虽然楼中保安多次想要上前阻止，但每看到蔚成风身前带路的窈窕女子，就放下了戒备，任其通过。
　　方笑白靠近蔚成风悄悄问道：“我看她刚才和你谈的那么开心，你们很熟啊。”
　　“她叫苏橙，别看她才二十多岁，其实人家已经进入协会管理层好几年了，我之前出岛结婚就是她给我批的假。而且她也是一个超能力者，具体能力我就不跟你说了，你别惹她生气就成。”
　　方笑白重新瞧了瞧面前梳着齐肩暖橘色小卷发，身着黄色碎花连衣裙的开朗女生，顿时心生好感。
　　方笑白继续悄悄问道：“不过我看其他人和保安的打扮，这里应该算是个上班的地方吧，可她怎么……”
　　一个甜美的声线打断了方笑白的思绪：“因为我喜欢。而且你不觉得，那些制服套在二十几岁的女生身上有些显老吗？”苏橙侧脸答道。
　　方笑白没想到自己的吐槽会被对方察觉，迅速低头致歉：“抱歉，我不是故意……”
　　“没事儿，抱有这种疑问的人又不止你一个，我早就习惯了。你要知道，这里可不是社会职场，楼里特立独行的科学家都不知道有多少了，我很享受这种自由的工作环境。”
　　方笑白发觉自己并没有冒犯到对方，心中松了口气。
　　但苏橙却不想轻易放过方笑白。
　　苏橙放慢脚步走到方笑白身旁，用一双淡墨色的眸子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性。
　　“你是谁？虽然不是每个能力者都愿意经常来这儿，但两年来我至少见了一大半，为什么我对你完全没有印象？”
　　“呃，这个……”
　　蔚成风及时救场道：“三楼到了，还是先谈正事儿吧。”
　　“嗯。”
　　苏橙的表情也突然严肃起来，加快步伐走到前方，敲了敲一间办公室的房门。
　　推开门，整洁的房里仅一个坐在电脑后的男子，此刻正斜脑袋从显示器后方望着走进的三人。
　　“这是大楼最高负责人之一的徐晓光博士。”
　　苏橙接着对蔚成风说道：“由于事态紧急，你直接向徐晓光博士报告吧。”
　　蔚成风简要地讲完了前天的暗杀事件以及自己的猜想，徐晓光似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移开显示屏，正对蔚成风。
　　“我觉得你所说的暗杀很可能只是起普通的犯罪事件，并不能说明对方是有组织地行动。你要知道，所有能力者的名单一直处于最高层次的保护状态，不可能有任何第三方知道你们的存在……”
　　蔚成风突然掏出一个老年机一样的东西，啪的一声摆在了桌子上，大声质问道：“这是我从那个杀手身上得到的，看看吧，看看你口中的第三方是不是真的存在。”
　　徐晓光拿过桌子上的设备，随手摆弄了几下，接着打开抽屉拿出一盒器械，不出两分钟就将它拆了个干净。
　　在经过极短暂的思考后，徐晓光取下手套，推了推眼镜说道：“我粗略看了一下，这东西大致由显示屏和内部的某种波长检测器组成，我暂时还搞不清楚它的工作原理。或许真的有一个组织在暗中捣鬼，但请你放心，既然我们承诺过保护你们的安全，大楼方就绝不会视之不理。”
　　“我不管你们的情报部门是干什么的，我只知道若不是因为我在，那个学生早已成了一具尸体。我只想知道你们接下来的具体做法，我要求你们马上给我一个交代！”
　　而此刻一直躲在门口的方笑白心中则是一万匹草泥马奔过，他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蹚进这摊浑水。
　　“居然还真有什么组织在暗杀所有超能力者，我TM到昨天都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这已经严重超过我的心理承受范围了啊！！”
　　但此刻屋子里的气氛却决不容他轻易离开，于是他只能在心中无比亲切地问候蔚成风为何要将他带到这里。
　　面对眼前人的质问，徐晓光深吸了口气，重新开口道：“好吧。由于事发突然，大楼方只能尽力保护好那部分没有自保能力的人，至于其他能力者则需要你们团结起来进行自保，协会将暂时解除你们使用能力的部分限制。同时我们会尽快找到幕后主谋，彻底解决危机。”
　　虽然蔚成风对这个答复并不十分满意，但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毕竟由于检测工具的存在，能力者们已经来到了明处。而面对那时刻可能出现的暗杀，他们唯有团结起来一条生路。
　　蔚成风接着说道：“我还要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按你刚才分析所说，如果当事人没有觉醒能力或者是刚刚觉醒能力，会不会被对方检测到？”
　　徐晓光沉思道：“我检查过，这个东西的精度并不算高，我估计它只会对那些觉醒能力很久的人起作用。但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是为了我的女儿，我一直没有让她的能力觉醒，听你这样一说我就稍微放心了。”
　　徐晓光点了点头，随即突然注意到蔚成风身后还有一个人，正鬼鬼祟祟地朝门口移动，似是想偷偷溜到走廊。
　　“他是谁？“
　　苏橙赶紧解释道：“是蔚先生带来的人，应该也是一名能力者，虽然我没有仔细核对他的身份，但蔚先生是值得信赖的，所以……“
　　“应该是？苏橙小姐，你已经在这里工作两年了，你不会不知道规矩吧？万一大楼的事情让普通人知道，我们谁都没办法承担这个责任！”
　　面对自己工作上的失误，苏橙脸颊微红，低头不语。
　　“说，你到底是谁！”徐晓光瞬间转向方笑白，态度变得强硬无比。
　　方笑白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什么都别说，和昨晚一样，证明给他们看。”
　　方笑白接过蔚成风递给他的水杯，默默调动心中力量，水杯果然又变得晶莹剔透起来，随着一阵白光消失在了空中。
　　徐晓光见状，脸上也重新恢复了笑容，走到方笑白跟前说道：“我为我刚才的失态向你道歉。我是徐晓光，蓝海量子研究所副所长，大楼的负责人之一，很高兴认识你。”
　　“方笑白。”
　　方笑白刚刚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就发现徐晓光一直盯着他的双手，似是在打量从未见过的新型科技产品一般，眼神中充满了狂热。
　　“那你是怎么让它消失的？或者说，它消失时除了白光你还看到了什么？不要误会，我只是出于一个科研工作者的目的，看我能不能帮你找到你的能力在科学上的解释。”
　　于是方笑白向他详细描述了一下那些晶莹的丝线。
　　“你是说你看到了很多发光的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看到的那些晶莹的丝线应该称之为能量弦线。弦理论认为，所有的物质都是由一根根能量弦线组成的，物质就相当于冷却凝固的能量。我没想到你的能力居然和弦理论有关！”
　　徐晓光的眼神越来越亮，几乎激动地要跳起来，就像一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握紧方笑白的双臂，同时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虽然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方笑白很不适应，但他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还挺可爱的，虽然他对有些事表现得过于严肃，但终归还是一个单纯的科研工作者，这让他在方笑白心中的印象加分不少。
　　徐晓光稍微冷静下来，放开怀中的方笑白，说道：“我接下来一直在这里工作，希望你有空的时候能经常过来，你的能力或许对于弦理论的进展有很大帮助！”
　　“哈，好，好的，没问题。”
　　方笑白赶紧后退两步，躲避掉即将再度袭来的熊抱。
　　而一直在旁边偷看的苏橙心中则是充满了乐趣。“这样的徐晓光可不多见，看来我必须偷偷录下来了…….”
　　正当苏橙偷偷打开摄像头时，方笑白也终于准备开口，问问自己的身世。
　　“其实我……”
　　蔚成风突然打断他的话：“好了，我们接下来还有事，我会尽快通知我认识的能力者，我们先走了。”
　　“可是……”
　　不等方笑白说完，蔚成风就拉着他的手迅速离开了办公室。
　　在二人走后，徐晓光稍微理了理领带，看着身旁脸色发红的下属，又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举动，不禁也红了红脸。
　　“走吧走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对了，你还是去名单里查查那个叫方笑白的年轻人，我对他很有兴趣。”
　　苏橙应了应声，摆着金黄色的碎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