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边缘》江进酒

6、一个简单的决定

　　当刮了一整个下午的风暴终于停息时，已是晚上八点。
　　早早回到寝室的方笑白也终于放弃了在床上的挣扎，接受了怎样都睡不着的事实，躺在半个枕头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种种事端，他感觉自己仿佛活在梦里，而这个梦到此刻依然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不过自己总算是让那个女孩记住了“方笑白”这个名字，虽然自己也冒了很大的危险，但与这比起来一切都值了。
　　不过蔚老师居然不让自己跟她接触，但自己和江浅终究在一个学校，或许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方笑白只希望如果真的可以再见，一定不要像前天那样遇到那么危险的情况了，毕竟好的运气不可能一直有，蔚成风也不可能随时来救他们，还是普普通通的日常最好。
　　但如果真的遇到和上次一样的情况，虽然不知道敌人是谁，有多强大，但对于终于抓住青春期尾巴的方笑白来说，只要他碰到了，就绝对不会不管。
　　方笑白在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
　　但如果她已经不在学校了呢？
　　就在方笑白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下一秒，他就得到了答案。
　　一个住在隔壁的同学突然闯了进来，带着整脸的噢买尬惊道：
　　“快，方笑白，那个传说中的江浅居然在楼下等你！”
　　虽然这句话让一切又开始不真实起来了，但好在他早有准备。
　　方笑白迅速起身，穿衬衫，换匡威，梳头发，取风衣，动作一气呵成。
　　这一系列熟练的动作让旁边的同学看得目瞪口呆：“等等，你究竟怎么认识她的，你到底和她什么关系……”
　　不理会身后骚动起来的同学，方笑白理了理头发，向楼下走去。
　　“她一定是为了感谢我，才特地来的。我必须要谦虚地表现出并不在意的样子并将重心移到关心她有没有受到惊吓之上，才能体现我的绅士风度。”
　　来到大楼外，虽然风雨已息，但空气依然十分潮湿，再加上明霞岛常年温暖的气候，显得稍微有些烦闷。
　　方笑白瞬间就锁定了铁门外那个熟悉的身影，于是挺身踏过大门，不顾周围窃窃私语的人流，站在了那个穿着件暗红色吊带背心的女孩面前。
　　不知是因为匆忙还是别的原因，女孩头上仅简单了扎了个马尾，几根黑色发丝带着微微汗水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随着暗风静静舞动。
　　方笑白突然发现，似乎这才是两人第一次私下对话，不过考虑到对方在学校中神圣的地位，这一点丝毫不奇怪。
　　而不论是以前偶尔的短暂照面，还是那天傍晚的仓皇奔命，都不能算是真正的对话，直到这一刻。
　　此时月亮正悄悄从云后露头，将温润的月光洒在了女孩雪白的肩膀之上，白皙的锁骨于；两根红色吊带间微微颤抖，就像一株雪中的玫瑰，冷而高贵。
　　“同学？”
　　方笑白在走神已久的江浅脸前挥了挥手，才使她清醒了过来。
　　看到面前略显拘谨的方笑白，江浅已快结霜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如一道晴天霹雳，将方笑白萌动的心灵烧得一团焦黑。
　　“蔚老师出事了。”
　　“什么？！“
　　“半小时前，阳光小区失火，警方在他家中只找到一具成年女性尸体，和大量打斗的痕迹。
　　至于蔚老师和他的女儿，目前生死不明。”
　　方笑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浅，身子逐渐向后退去：“不，这不可能，今天下午我还和他在一起，而且他那么厉害，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江浅紧逼方笑白的身子，上前一步继续说道：“事情的确发生了，我没有必要骗你。照目前情况来看，袭击蔚叔叔的和那天袭击我们的一定来自同一个组织，他们绝对不简单。我知道你今天一直和他在一起，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面对江浅的逼问，方笑白心中却早就乱了套，于是开始给她讲述这两天来发生的一切。
　　“……他只告诉我能力者们都已经不再安全，让我与你们划清界限，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方笑白想起下午还和自己说笑的蔚成风在短短几小时间就生死不明，对方甚至连他的家人都下得了手，心中突然对那个神秘的组织充满了恐惧。
　　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连小女孩也不放过？如果自己再和他们牵涉下去，自己是不是会和老师一样被人灭口？
　　“我希望我们可以保持联络，面对这种情况，所有能力者必须联合起来才能保证我们和家人的安全。方笑白，我需要你的力量。”
　　“为什么不选择报警？”
　　“我们并没有证据，而且能力者们的事只能由大楼负责，绝不能让普通人掺和进来。我希望我们能保持联络，这样对你我都……”
　　方笑白再次退后一步，激动地叫喊道：“不，我知道的已经全都告诉你了，而且我本来就是安全的，你们不要接近我！”
　　江浅也没有预料到他会如此激动，于是稍微缓和了下语气：“或许你说的没错，你暂时依然是安全的，与我们接触反而会使你陷入危险。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你已经去过协会，模样可能已经被很多人记住。如果有其他能力者来找你，你一定要避开他们。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你可以打我的电话。说到底是因为我你才会被牵连进来，蔚老师不在了，我会尽量保护你的安全。”
　　面对江浅关心的话语，方笑白眼神躲闪地说道：“你，你也注意安全，最好最近都不要在学校出现了，有机会再见。”
　　方笑白迅速向黑暗中跑去，只留下江浅一人孤独地站在冰冷的铁门前，微微叹息。
　　方笑白一路跑到校外，才停下来喘一喘气。
　　想起自己方才的表现，方笑白简直想给自己两巴掌。自己怎么可以如此混蛋，居然把江浅一人留在危险之中，只顾自己的安危？
　　但和老师说的一样，自己的超能力充其量变个戏法儿，想与人战斗简直是白日做梦。而且江浅认识的强大的能力者一定不会少，那天见到的剪刀手张德华就可以算一个，自己留在她的身边只会拖她的后腿。
　　“毕竟我不是书里的角色，我没有第二条命快可以用。虽然说来残酷，但这就是现实，我该怎么选，答案显而易见。”
　　面对现实，方笑白做了一个最理智，也最简单的决定。
　　而且就算自己不怕，但如果自己真的出了事，那自己躺在医院的母亲该怎么办？
　　“方笑白啊方笑白，做了这种丢人的事，以后还是不要再做什么英雄救美的白日梦了，你实在是没有资格。还是安心当颗社会的螺丝钉，在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中苟且偷生吧。”
　　但蔚成风和他女儿如今身在何处？是已经遭了毒手，还是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苟延残喘？在生死面前，自己先前表现出来的坚强此刻却显得那么可笑。
　　方笑白感觉这个世界有时真的很奇妙，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四学生，前一天晚上还在为了琐碎的生活烦恼，今天就不得不在暗杀事件中逃窜，短短几天间，这个世界就已经变得大不如从前，处处充满了未知和危险，就连身边的老师和同学都相继被暗杀，他那在二十余年平稳生活中建立起的世界观正如脆弱的冰面一般坍塌。
　　不过其实人都是这样，就算力量再强大的人，只要心中产生了恐惧，那么便什么事都做不了了。但如果你能战胜这种恐惧，它就将成为巨大的力量，只是方笑白在很久以后才会真正明白这个道理，在那之前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此刻方笑白只有尽力压下心头的恐惧，欺骗自己所有人都能平安无事。
　　而现在已接近深夜，家也在岛的另一端，自己还能去哪儿？
　　“学校是暂时回不去了，再遇到她，我真的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还好自己还有些钱，干脆去医院开间病房，陪着我妈也好。”
　　方笑白突然想起了母亲。
　　在从前，不论是闯祸做了错事还是遭遇失败没了信心，他那温柔的母亲始终会陪伴在他身旁，耐心地开导他，给予他力量。
　　他想起了这种伟大而又温柔的力量，他也知道自己需要这种力量的抚慰，即使是简单而无言的陪伴，也能让他心中的不安和内疚好上很多。
　　于是他穿过马路，朝着医院的方向出发了。
　　然而就当他离开学校大门没多久，在旁边茂盛而阴暗的草丛里，一个不知坐了多久的男人也终于站了起来。男人稍微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引得右手处宽大的石膏内咔擦作响，仿佛石膏中绑着的并不是受伤的胳膊，而是一块坚硬的钢铁。
　　“等了那么久，终于让我逮到机会了，嘿嘿……”
　　男人宽厚的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在路灯下顿了顿身子，紧跟不远处方笑白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