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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与虎谋 年纪轻轻就 ...

  •   “昨晚的焰火真是太好看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孙篱抚住胸口,一脸苦愁状,“可惜没心上人陪我一起看,才子佳人的戏,是不会在我身上演了。”

      赵启怀打趣他:“成天说这些丧气话有甚用,又不会凭空出现心上人。先把元正节的事准备好吧,得了空闲就可以携妻儿去看元正节的灯会咯。”

      “你倒好,有妻儿的人还说我。你该说的是叶郎中,年纪轻轻就瞧着清心寡欲,这可怎么得了。”孙篱翘首注视着那张空桌子,错过应卯时辰可一点不像她啊。

      “砰”的一声,李韫之推开门,急匆匆冲进来大声问道:“叶栾回来了没有?”

      被问的两人一头雾水纷纷摇头。

      李韫之两手撑住自己的额头忙道“不好”,就要冲出去,迎面撞上叶栾。

      他见叶栾安然无恙似的回来,心内愧意捣腾:“我不该让你去的,吓死我了。你还好吧?”

      他在外边忙活,消息传到他耳里便快。说是有人潜入林美人宫中对其欺辱,林美人再失宠,好歹位分在高处,叫人如此对待少不了掉头颅。李韫之心一惊,去林美人宫殿的路上听见人没抓着,便折返跑回来看看她在不在。

      幸好回来了,他吁了一口气。除他自己担忧外,沈绥那里也不好交代。不然,三省六部,她怎么就偏偏来了礼部,沈绥可是下了死令要照顾好她的啊。

      “我还好。”叶栾道,“早饭还有么?”

      “光禄寺里肯定是没了,你瞧瞧礼部公厨里的吧,虽然也忒难吃了些,”赵启怀翻过一页,“看你随时不带吃食,又矜矜业业地忙,以后还是自己带些吃的吧。”

      孙篱不满地哼哼:“谁像你啊,家有贤惠的妻子,给你做了一盒子香椿酥饼。”说着,他双手抄起,斜歪起身子去看赵启怀膝盖跟前的屉子。

      “看什么看,你不是很不满吗?”赵启怀盘起的腿直起来,挡住他的抽屉。

      “嘿,”孙篱拖长了嗓音,“没听见叶郎中饿着么,我的意思是,把你屉子里面的酥饼给叶郎中分几个。”

      叶栾知是他自家娘子做的,平日里又宝贝的很,摆了摆手道:“无妨,我去公厨看看。”

      “我跟你一道去。”李韫之转过身,和叶栾一同走出去。这时赵启怀已经从抽屉拿出了盒子,却没来得及。

      “林美人被去了指甲,是淑妃自己干的吧?她嫁祸于你,有什么用处?”李韫之啃了一口馒头,吃早饭这么些时候,外头还没有动静,表明了此事不再继续追究,他心下也舒服了些。

      眼前可见的好像只是一碗米白色的水,稀少的米粒沉在碗底积成白色最厚的一小块。叶栾用筷尖将米粒提拉起来:“她大概是想收我为己用罢,见我没那个心思就吓一吓。”她没有对李韫之透露太多,顺水推舟回答得囫囵。

      “吓一吓?”李韫之笑起来,“你说得那么轻巧,要是没跑出来呢?”

      叶栾把米塞进嘴里,声音小小的倒像是自言自语,还是让李韫之听见了。她是在说“怎么逃不出来”,李韫之不明所以地一耸眉,就这么有信心?

      “哦对了,娘娘们下午午时按例拜会淑妃,后宫无皇后主持,更无四妃管理,此仪制被免去多年。但现在不同了,皇上高兴,要召她们来聚一聚。”

      说道“聚一聚”时,李韫之官袍一撩,一只脚塌在长木板上:“聚一聚,女人多得的可以用‘聚一聚’来形容了哪。届时礼部主持,你不必去。”

      “不,我会去的。”她回答得很坚定,好像丝毫没意识到近在咫尺的危险。

      “为什么,”李韫之手搭在那只翘起的膝盖上,“又要羊入虎口,把我急得半死啊?”

      叶栾一仰脖,喝完碗里的水道:“事情总得解决。”她还有很多要从淑妃身上开始探询的事情。

      李韫之晓得她不会冒失,便点点头,同时提出附加条件:“不能跑得太远,要去哪里必须事先给我说。”

      “行。”叶栾搁下筷子,转身回了礼部。

      叶栾故意去得晚,便避开了参与拜礼的那一套繁文缛节。她走过大殿外,向里面瞥了一眼,好巧不巧,里面的陆璇正用她的红长指甲一下一下点桌面,也在盯着外面,像专门在等她。

      两人视线一触碰,叶栾不可控制地抓紧自己的手,胸腔里的心脏不可遏止地跳动。

      势单力薄,与此人谋皮,危险胜过虎豹。

      里面的低品阶妃子正襟危坐,见淑妃终于站起来,忙颤巍巍站起来,还时不时望一眼她的神色。

      淑妃没好气地白了她们一眼,她摆摆手,不说什么话地走出去。转身,侧脸对着镂空花窗,她突然眯眼笑了笑。

      殿外小花廊,淑妃在石凳上坐下,目视前方:“想好了么?”

      在此之前,叶栾有一件事需得到确认,道:“叶某不过一颗草芥,而朝堂之上人才济济,不知娘娘是为何……相中了叶某?”

      淑妃扭过头,看向她,眼尾泛着不怀好意的光:“你可晓得,你为何当得上这礼部郎中?再才华横溢的,别说状元,当官都得从底部当起,而你呢,偏偏是气运好,还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叶栾蹙眉,如果不是皇帝亲自任命和沈绥暗中相护,那么就是她早就将自己视为猎物了。

      淑妃拿芊芊长指轻捂住嘴,唇边酒窝处的一点胭脂鲜红艳丽。她呵呵笑道:“天呐,你还真是不知道。被别人利用了,可怎么办是好呀。”

      “还请淑妃赐教。”叶栾沉得下气,表面无波无澜。她心里已做好了盘算,如果自己官位升迁与她有关,那么叶栾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女人手上握住的权利以及野心。

      她被闷在鼓里,一脸无知地被外界操控,这本末倒置的难堪让她深深了解,独处长安城的孤立无援。因为孤立无援,饶是再强悍,也措手不及。

      “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要不然,瀚安县也会和平楚县一样的。”

      一簇寒意如同爬行的毒蛇,从她的腰间缓缓蜿蜒至脖颈。“难不成,淑妃娘娘参与其中了么?”

      “你很聪明,应当猜到了,为何不直接挑明了说呢?”她偏过头,发鬓间流苏垂落,明晃晃的光影闪在叶栾眼底,“没错。岷州的消息被一压再压,朝堂中谁也不想碰这个烫手山芋。如同十年前的河州瘟疫一样,把他们锁起来,任凭死亡。”

      她目光竟突然有些哀凉,如果叶栾没有看错的话,还有愤怒。但她转而道:“你为瀚安县写的《请愿书》,是我最早听说了,便派人取回原件。谁知道,被沈绥半路截胡。你胆子不小,”她双手相叠,语气里带着嘲讽,“敢这么对太尉的人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如果你还不通官场风云,那么你的下场,可是和那帮人一样的。”

      淑妃的目光落在叶栾的侧脸上,她突然伸出手来触碰叶栾的额头。大周女子喜爱在唇边点面魇,剪了金箔贴于额头更具韵味。当下民风开放,好精致男儿的比比皆是,淑妃一时好奇,她换上女装该多醉人。

      与人相对,佯装无妨,但皮肤之间的触碰最令人胆战心惊。空气微滞中,叶栾闭眼屏息,袖里的手,却紧了起来。

      “本宫心狠手辣,却也惜美,爱才,”淑妃靠过来,呼吸因为欢快,“朝中人才济济,早就亏空了吧?不然,还求着让我弟弟讨伐蛮夷?什么天朝哇,早就垮了,也就你们这些文人,心甘情愿活在百年前。”

      淑妃的话语在耳边轰响,每一个字,每一个音,陡然被打乱,纠缠在一起变成尖利的嘈杂。

      叶栾猛摇摇头,像要把这些话甩出去,嗓音比脑子运转得快:“不会。”叶栾突然呛出这一声。

      依然会是天朝,她父亲竭力效忠,并且感叹颂扬的那个伟大王朝。

      淑妃愣了一愣,又是笑:“唉,随你们一厢情愿吧。总之你要晓得,本宫可帮过你大忙,否则你连同那些,瀚安亦或平楚县的人,都会被你所信奉的王朝遗忘。本宫帮你是看得起你,但自然也可以将黑白颠倒变本加厉。你要的东西,本宫还是可以帮你。”

      “那就多谢淑妃。”她腰板挺直,明明该是感谢人的话说出来却不卑不亢。淑妃满意地用红指甲轻挠她的皮肤,不知是羞辱,还是亲近,还是恶趣味。

      远处有宫婢在喊,淑妃站起身,忽而想起来什么,转身又对呆坐的叶栾道:“有莘几日来无趣得很,礼部空闲了去看一看她。”

      叶栾双眼回神,脑海里浮现起那个书馆找她借《从内愤》的姑娘,还有那个香囊,她不久前才把东西还给了李韫之。因着李韫之和那日马车上发生的好笑事情,她和陆有莘也算有了些交情。

      说完,淑妃便被一众宫婢拢着远去,叶栾坐在石凳上,望见前面的竹林。

      寂静四合,光芒经由竹林时被细细筛过,一束束温柔地投落。斜,轻,缓。在平楚县,那座宅子里的竹林向她的记忆飘然而至。

      很久都没见到沈绥了,他原本清闲,但现在好像有了要忙的事,数日来两人都不曾碰面。但他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是什么样的缘分。

      脚步声停在她身前,李韫之手撑在他膝盖上直喘气:“不是说了,去远地方提前知会嘛。”

      “喔,”叶栾闲定地答,“我忘记了。今晚不该我值夜,我可以早些走么?”

      李韫之摊开手,耸了耸肩:“巴不得你早点走呢,熬坏了身子,我可难交代。趁着这几天,单方面给你放个假,年关之前回来有你忙的。”

      叶栾开了门即将要走,李韫之却在后面叫住她,她回头看过去,对方脸颊微红,语气中有些不自在,先去了一趟兵部,一查又拖到了傍晚。出了丹凤门,经过坊间一糕点铺子,叶栾顿住脚,片刻后转身进去,再出来手上多了一个食盒。她不爱吃糕点,但总是有人爱吃的。

      走出拐角,忽见前方某个矮小人影。怀里抱着比他身子大很多的东西,一路来躲躲藏藏,蹑手蹑脚,好不滑稽,活像个偷吃东西躲避爹娘责罚的小毛孩。叶栾悄悄走近他,仔细一瞧,可不是么,捧着食盒蹑手蹑脚的小毛孩儿。

      她咳了两声,前方人影蓦地僵住。灯笼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怀绪瞥了一眼落在他身边的影子,嘴唇哆嗦道:“沈阿兄,我,我真的不是偷吃,虽然一个时辰前我才吃了三碗饭,但是大夫伯伯说了,我正长身体呢……我又饿了,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弄坏牙齿的,”他拿出壮士断腕般的英勇,决定使出屡试不爽的伎俩,“叶郎中教我的《论语》,我还没有背完呢。她要是问我怎么回事,怀绪只能说是食不饱力不足。她问我为什么食不饱力不足,那我只能说是沈……”

      叶栾听着这小孩紧张兮兮的说辞,稚嫩里不乏精明,有些忍俊不禁,打断道:“怀绪,天黑了还在外面,你不怕么?”

      怀绪一听,哎,声音不对啊!他再一看那影子,虽然都头发束冠,但这个影子明显瘦条条的,哪里是沈绥?

      他回头跑过去,抱紧了盒子,道:“我八岁了,不怕黑。叶郎中怕黑么,怀绪可以送你到沈府去喔,”他凑近,“不过这时候回去是要被管事骂的,叶郎中,我们一起爬墙吧!”

      或许叶栾是可以从正门进并且不会被管事骂的,但看怀绪这控制不了的一系列动作,她有些无奈,把怀绪安全送到了他屋子里后,转身去爬另一堵墙。

      手指扣住砖缝,脚蹬起突出来的砖泥,叶栾身形纤细,动作敏捷,三两下到达墙顶。她一手绕过去,紧紧抓住那边的砖石,再抬高了腿一翻,半个身子绕了过去,稳稳趴在上面。

      突然想起似笑非笑的清朗男声:“我还在想,怀绪何时窜得这样高,又生得如此细瘦的。”

      叶栾扭头寻找音源,在一棵亭亭如盖的大树下,坐着个男人。他背靠大树,双手握着剑柄。然他侧过头,嘴角噙了笑意,正看着趴在墙上的人。

      叶栾吐出口气,不多说话猛地跳下,几步走至他面前,将食盒放下,道:“这是什么剑?”

      沈绥瞥了食盒一眼道:“不是来给我送吃的么,怎的看见剑就忘了?”

      “没忘,”叶栾在他身边,也盘腿坐下来,打开食盒,“昭国坊的糕点铺子是长安城里有名,听说香且不腻的,你尝尝。”

      她拿了块帕子把糯糯的糕点包起来一点,这样就着手吃便不会弄脏。在沈绥接过时,叶栾把他的剑拿了过来。

      长剑开鞘只一寸,立时闪过一抹雪亮,如寒芒乍现。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剑,将剑靠在沈绥身侧。

      “不试一试么?”启剑那刻,寒芒晃过她的双眼。眉间英气未失,却少了当年那份的激切与热烈。

      “总就不会了,”她双手搭在膝盖上,仰望只挂半轮缺月的天空,“这把剑,当我送给你的罢。我知道,那年户部尚书奉命抄没叶家籍产,沈老丞相,只能留下这把剑。”

      “叶氏以武官起家,后来朝廷重文倦战,我们家族的文官也就渐渐多了起来。到我父亲那一辈,亦是将文官做到了极致。你知道么,关于这把剑,有个故事。”

      沈绥吃完了手里的糕点,手臂跨过她又去用帕子包了一个,问她:“什么?”

      “不与你讲。”她靠在树干上,只是望着天。半缕云轻轻流过月亮,月色稀疏,树叶在微风中簌簌扇动,反射着微光。

      “明日围猎,朝中贵胄聚集,你带我去罢。”她在兵部查了登记在册的所有武器,终于找到了与当日刺客所持长鞭基本无异的鞭子。只是有些地方不同,比如兵部册子上的长鞭,握柄上没有红色圈记。长鞭登记的日子很早,就在昨天。而长鞭所有之人,是刚回长安的陆峥。

      明日将举行五礼之一的兵礼,围猎。陆峥这等人,不可能不去。如果事情顺利,就能从中查到哪怕蛛丝马迹。

      “其中很多人认得你,伪装大概是不能,以礼部郎中的身份会有妨碍么?”

      “不会,我自有分寸。”叶栾看起来很有信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与虎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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