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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仙池 《庄子·知 ...

  •   《庄子·知北游》有言:“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可时间对于练影来讲,似乎格外偏心,仿佛停止了。练影如木雕泥塑,毫无反应,就连长长的头发丝,也不曾摆动。
      黑衣人冰冷,比这深秋彻骨的凉意更加深上几分,月光下,黑色的影子拉的甚长,将练影包裹其中,压抑,绝望,纵然身侧万盏烛光,也无法透视他带来的黑暗,他就是这黑夜中的恶鬼,把人心中的向往夺走。
      恐怕这就是命运的结局,练影想着,坦然了,也就放松了,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眼皮抬起。那广阔天空,明月高悬,星海灿烂,深邃高远,神秘朦胧。一道坠星匆忙而过,奔向了南方,留下一抹绚烂亮色,紧接着,荧惑漂移,侵入心宿。
      练影稍稍平静的脸色,突然变得扭曲。她的思绪,回到了多年以前。
      练影出生巫族,爹娘因接受天罚,早早离世,从小便与奶奶相依为命。八年前,奶奶自感大限将至,命不长久,便以性命为偿,为练影卜上一卦,卦象显示:荧惑守心,枯树新芽。也就是说,当天际呈现荧惑守心之时,练影身边出现谁,谁便是改变练影命数之人。可此卦是吉是凶,因奶奶精力有限,未能测出。
      练影重新审视眼前黑衣之人,一袭黑衣,一丝暗香隐隐,披头散发,头戴面具,看不出表情,也辨不出相貌,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更或者说是来自地狱的幽灵?奶奶说,巫族秘数现世,必受天罚,天下无辜百姓必受牵连。所以,奶奶告诫女孩,当遇到荧惑守心之时,不要下注,巫族人已经付出惨烈的代价,已经输不起了。
      既然想开了,一股倔犟脾气从女孩的内心涌起,练影从容的从地上爬起,抢过黑衣人手中的海螺,悠闲地拍打拍打翠色衣裙上的尘土,踏出了黑衣人给她营造的黑暗,步入了光明,她的脚尖指向南方,那是悬崖的方向。
      “想死吗?”黑衣人终于说话了,声音悠远绵长,好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聚集在女孩的耳侧,震得她的耳膜嗡嗡作响。
      练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往后一步,就可以结束眼前的一切。女孩咧嘴浅笑,自从远惊尘不见了,她终日以泪洗面,再没有笑过。虽然这个动作有些生硬,可依旧是那样醉人。女孩道:“我不想死。”
      黑衣人黝黑的眸子,闪过了一丝亮光,随之隐入了皎洁的月色。“巫族传人,果然非同凡响。”他嘴巴没有张合,声音是从肚腹中发出来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人性贪婪,当年巫族传人已经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她怎会在重蹈先人覆辙,对方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自己有怎能无忧活在世上。怕什么荧惑守心,管什么天定命数,只要自己死了,世间再无巫族改运,留下的也只是“九坛天命”的传说了。
      练影面向悬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迹,女孩爱美,来不及梳妆算是憾事,可她要笑着离开,高高兴兴地找天上奶奶,或许还能遇到远惊尘。她张开手臂,身体前倾,晕倒在了悬崖边上。
      “人世艰辛,难事甚多,活着不易,想死更难。”黑衣人从容不迫的靠近练影,将练影带走了。
      穿过一片瘴气弥漫地,继续向前,方到达兮灵山的深腹,迎来的世界,别有洞天。瘦竹陡立,紫藤斜挂,明月薄松,婀娜垂柳,一层层,一片片,重叠在空场四周。再往里来,丛花笑梦,草惊乱舞;青苔滑脚,学花而开;水色清幽,无声而淌。向远而望,白云生处,楼阁宫墙,隔离天日。依山而建,靠景而饰。观望之,不知何言何语,方可描述。
      黑衣人怀抱练影继续向前,十来名女子皆神色谦卑,娇声细语言说少主。黑衣人并不响应,自顾自的向前。避开那些热闹奢华建筑,来到一处幽静小院,一个身着红装,装扮美艳的女子站在院门,道:“少主,总算把您盼回来了。”
      黑衣人道:“准备好了吗?”
      女子道:“万无一失。”
      黑衣人抱着练影继续向前,穿过绿心萝搭建的甬道,又绕过一方假山小湖,才来到院中正房,红装女子知趣,上前几步,为黑衣人打开金丝楠木打造的屋门。黑衣人转入内室,才轻轻的将练影放在床上。黑衣人道:“为她换装梳洗,我累了,要去仙池。”那黑衣人仍不放心,在踏出房门时候,再次嘱咐红装女子,要好生伺候练影。
      红装女子正在勾兑练影梳洗的热水,院中有人喊道:“龙儿,龙儿,苍龙儿。”
      红装女子道:“别喊了,我在屋里,还不过来帮忙。”
      又一个红装女子,蹿进了屋内,她手腕挎着一只竹篮,里面装满花瓣,五颜六色的,新鲜晶莹,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脚上那双绣着彩云牡丹的花鞋,沾上的许多草鞋花粉,她麻利的一脱,扔在了门口拐角。
      服侍黑衣人的,有四个奴婢,分别是苍龙儿,白虎儿,玄然儿,朱雀儿,先前的那名女子,换作苍龙儿,新来的较活泼的,叫做白虎儿。玄然儿被黑衣人派了出去,不曾在兮灵山上,而朱雀儿失踪多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苍龙儿抓了一把花瓣,均匀的撒在水中,道:“你把鞋子扔那么远,我看穿的时候谁给你捡。”
      白虎儿将花篮子塞到苍龙儿怀里,道:“我叫少主捡来的那人给我捡去。”她蹦跳着,跑进了屋内。
      苍龙儿无奈摇头,言道:“这个你就别想了,我看咱们少主,在意的很。”见白虎儿没有回答,苍龙儿又道:“如咱们姐妹四个样貌,于百千世界,本属少有,可不知为何,少主总不屑一顾。而屋里那位,算是个美人坯子,比之咱们,终究逊色不少,偏偏入了少主的法眼。”
      苍龙儿将满篮子花撒完,仍不见白虎儿出来,不放心,便快步进了内屋。只见白虎儿,眼圈犯红,泪珠擒满眼眶;银牙乱咬,咯嘣嘣有声;五指尖尖,即将扼住练影咽喉。
      “你做什么?”苍龙儿大吼,挥手格挡,可白虎儿锋利的指甲还是碰到了练影,在练影雪白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绯红的痕迹。苍龙儿道:“你怎么了?鬼迷心智了?她可是少主要的人,咱们含沙情网人虽多,可杀她的只有少主。”
      白虎儿猛然战栗,头上挂的铜铃,余音不停。她本来生得就白,此刻吓得,更是毫无血色,她冰凉的手指,紧紧的抓住苍龙儿手臂。因为感激,因为后怕,白虎儿的声音有些颤抖,她道:“还好龙儿拦我,险些酿成大错。”
      她们四个丫头,都钟情少主,而白虎儿用情最深,少主未曾碰过任何女人,与她们,也顶多算是发乎情而止于礼,眼前之人,却做了第一个。苍龙儿担心白虎儿杀意未减,再次提醒:“少主找了多年的人,应该就是她吧。咱们可马虎不得,倘若出现差池,自无言面对少主。”
      白虎儿再次望向练影,泪花滴落,双眸难眨,只盯着练影的轮廓,感慨:“我纵然妖娆万千,也不过做了落花,飞入流水,被无情带走,而你偏偏投胎为鱼,注定与流水生死相随。”
      见白虎儿脸上的恨意退却,才一起为昏迷的练影熟悉打扮。
      旭日升,满绮树,曙万瓦,收夕雾,丽云殿,照峻宇。旭日初升,那昨夜,悲也好,喜也罢,都作过去,而新一天,就停留在你的指尖,如果度过,取决于你的心境。
      练影就是在这样美好的早晨醒来,身上的疲惫依旧,她归来时天近黎明,仗着两名侍女手脚麻利,半个时辰就完成任务,也只安稳睡了一盏茶的功夫,药劲儿散去,慢慢醒来。
      睁开眼,一片耀眼的红色闯入眼帘。练影小心翼翼的坐起,生怕那个动作粗鲁,破坏了这梦境般的美好。身上盖,通红大被覆盖,上绣鸾凤呈祥;踏梯放,一双艳红色花鞋,上绣抱子石榴;眼前挡,崭新红色帐帘,轻薄犹如蝉翼;透过去,喜字对对贴墙,红烛燃了大半。白虎儿酣睡烛旁,苍龙儿因还有几道现做饭时未成,忙着准备去了,只留下她一人等候练影醒来。
      成亲,这是练影唯一能想到的,可她看了看自己,除了被人换了装束,好像也没做些什么,心下稍安,便道:“你是谁?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
      白虎儿嫉妒练影得少主恩宠,心中有恨,因侍奉她半宿没睡,现在又惹了自己的美梦,便表现得爱搭不理,依旧趴在桌面,侧了个头,背向练影,道:“我是白虎儿,这是我们少主的婚房,你是我们少主捡来的。”
      “你们少主在哪?”
      “仙池。”
      “仙池在哪?”
      “你怎么那么烦哪,仙池都不知道,”白虎儿不耐烦,没好气地嘀咕着。她随手一扯,一股力道打出,墙面上悬挂的红绸,跌落下来,正蒙在她的头上,可也盖在了燃了半截的红烛上,红绸点燃。练影张嘴刚要大叫“着火了”,这白虎儿随手在空中一划,那窜起的火苗立时熄灭。
      练影只惊得目瞪口呆,听人说,有江湖异人,豪情万丈,可杀人无形,可踏水渡河,可飞檐走壁,可隔空发力,今日所见,实在是大开眼界。也不敢问仙池具体位置,只默声穿好鞋袜,蹑手蹑脚的出门,生怕惹火了屋里人,把自己给杀了。
      出了院门,她便顺着一条林间小路,往东南方向而去,她相信,只要认准一个方向,勇往直前,就一定可以走出去。人有时候以为得真谛,许多时候都是靠运气支撑。而练影,恰恰少了运气,东南方向,正是仙池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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