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为妃》不随流水

13、偷看

　　且说兮灵山仙池，当真是人间仙境。
　　漫野花丛，与人齐高，姹紫嫣红，芬芳四溢，晴日催花，花暖欲燃。天地广阔，总有那么一片景色，美的让你窒息。
　　逃离，这是练影的目的，她无心欣赏，费尽心力，才算穿过。一方碧湖映入眼帘，绿水逶迤，光滑如琉璃，白云无迹，水天似一色，素鸥闲飞，共感秋之色；空水澄鲜，疑是神仙住处。
　　练影看痴了，倘若心无归处，就在此地生根，逃避勾心斗角，远离灾祸纷乱，就在这样的净土，从生到死。
　　就在此时，碧湖正中，有人缓缓冒出头来，头发遮挡面貌，厚实的臂膀，豪壮的胸怀。
　　有人，还是个男人，练影下意识的背过身去。
　　风过，花瓣化雨，从天而降，洋洋洒洒，落在了练影的四周，一道身影伴随着花雨闪过，夹杂着细小的露珠，有几颗淘气的，落在了练影的脸上，凉飕飕的，反衬着她的脸更红更烫。
　　那人头戴面具，立在练影面前，黑色衣衫，调了几缕银线，勾勒出点点图案，随意印在袖口。
　　这人正是救练影的黑衣人，苍龙儿与白虎儿口中的少主，他依旧用腹语说话：“偷看男人洗澡，也不知羞。”
　　练影八岁时候，就失去了奶奶，独自流浪，独自生活，许多礼数都不尚懂，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野丫头。如寒崖上一朵盛开的野花，没有同伴，无人欣赏，独自体会黑夜与白昼，独自承受风吹与雨打，当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枯萎了，离开了，无人记住她曾经来过。
　　一朵巴掌大的红花，横挡在他二人之间，兮灵山少主手起指落，摘了下来，插在了练影的发髻，才道：“你现在才捂眼睛，是不是晚了点。”想想也对，练影移动手指，摸向耳侧的红花，却被兮灵山少主拦住。
　　练影的脸，原本就红，被红花映衬，多了几分娇艳。早晨的风，终究带着来自昨夜的寒气，练影在瑟瑟发抖。
　　“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是不是那群丫头偷懒，回去我教训她们的。”兮灵山少主道，将挂在臂弯的披风，搭在了练影肩头，动作柔缓，仿佛在侍候一件珍藏多年的工艺品，他冰凉的指尖滑过练影的脖颈，那道红印牵扯的疼痛，让练影抖了一下。
　　“怎么弄得？”
　　练影摸了摸，却没有印象，尴尬地笑道：“估计是在这花丛中划的吧。”她的笑，只是嘴角上扬，强硬的拉扯脸上的肌肉，挤出来的。
　　兮灵山少主冰冷的眼神，漫起了一丝泪痕，毫无缘由，只觉得心痛，如蚂蚁嗜咬，利刀割剐。
　　眼前练影遭遇的，正是多年前他曾经经历的。类似的命运，让这兮灵山少主心中，升起了怜悯，他想保护她，可造化弄人，他注定要折磨她。
　　兮灵山少主拉起她的手，行走在这花丛中，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丝毫表情，眼神呆滞，心情复杂。
　　重新回到花峪兰苑，苍龙儿与白虎儿已经等候多时。
　　苍龙儿贴近少主，低声说道：“少主，饭菜已经备好，请您入座。”她说着，将一枚漆黑的药丸塞到兮灵山少主手中。
　　白虎儿见兮灵山少主与练影手拉手而来，心中醋意大发，趁兮灵山少主关注那粒药丸，想着心事时，将一颗小石子踢到练影脚底。
　　练影打滑，后仰而去，仗着兮灵山少主反应迅速，将她揽入怀中。兮灵山少主聪明人物，立时明白前因后果，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练影，生怕她受伤亦或不适。
　　苍龙儿使劲的掐了白虎儿，道：“既然少主无事，那我们就退下了。”苍龙儿脱着气红脸的白虎儿离开。
　　练影，遭人冷眼，被人戏弄，全当作家常便饭，此刻有人保护她，竟格外感激，她的心跳动的利害，那只调皮的小鹿，满世界乱撞。
　　不知哪来的勇气，练影挣脱了兮灵山少主的臂膀，忽而紧紧的盯着兮灵山少主的双眸，道：“你对我这么好，就是因为我是巫族之人，想感化我，也要我效法巫族先人，心甘情愿的为你设九坛，改天命？”
　　练影追问兮灵山少主，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不是为了设九坛，改天命。
　　兮灵山少主想也不想，直接回答：“是，也不是。”
　　练影脑海反映过无数个答案，可万没有料到会是这四个字。
　　看兮灵山少主不搭理她，她不肯罢休，如同沉睡许久的火山，在此刻爆发，话语，如同断线的珠子，噼哩啪啦打出：“怎么个是，又怎么个不是，你是谁？为什么要头戴面具？”
　　兮灵山少主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练影。练影猝不及防，险些像当初在悬崖边上，撞个满怀。
　　练影看着他，双眼冒火，恨不得一眼看透。
　　兮灵山少主怪异的咧嘴笑了，这是练影第一次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恍惚中，与远惊尘相似，可转念又觉得可笑，远惊尘善良朴实，决不向他这般神秘冰冷。
　　收了表情，少主又恢复那张冰冷的脸，道：“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你。”练影手指少主鼻尖，张了几次嘴，想骂又不敢骂，气鼓鼓蹲在地上，下巴抵在臂弯，盯着地面上觅食的蚂蚁。
　　曾经幼时，每当她生气时候，就这样动作。
　　那时候幸福，有奶奶来哄她，后来奶奶也离开了，她还是保留着这样动作，想象着奶奶还在，并未走远。
　　这兮灵山少主也不理她，径直走到苍龙儿备好的饭菜前，盛了一碗山珍汤，放在自己的对面，练影的位置上，说道：“你之前问了我许多问题，我只能回答你一个，就是我为什么要头带面具。”
　　“为什么？”练影昂起头，瞪着水汪汪的大眼，询问道。可话音刚落，练影又狠狠的掐了自己的手臂，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打算好的，跟这兮灵山少主对着干，把他惹怒了，好把自己赶走，哪怕是被他杀了也好，自己的命运可不想被他掌控，生不能生，死不能死，更可怜。
　　那少主撕了一块鸡腿，大口的咀嚼起来，那鸡腿烤的火候极佳，外皮焦黄，内里酥嫩，软烂可口，肥而不腻。
　　练影强忍着，吞掉口水，扭头看向他处，奈何沁人的香味肆意，总在练影鼻尖徘徊，挥之不去，欲罢不能。
　　练影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乱叫。
　　少主偷眼瞧了练影，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索性笑开了，说道：“我听桃源寨的村民说，你已经饿了好几天了，过来吃些东西吧。”
　　练影故作坚强，不受嗟来之食，奈何脚步不听使唤，一步又一步，蹭到了桌前。将那烧鸡的另一只鸡腿撕下，啃了起来。毫无意识，那只鸡腿没了，练影舔了舔手指头上的油水，眼巴巴的看着满桌子诱人的菜肴。
　　少主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开始为她布菜。练影确实饿坏了，胡吃海塞起来。
　　兮灵山少主说道：“我头戴面具，是因为看到我长相的人都死了。”
　　“吹牛。”练影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又被大口的山蘑塞满了。
　　“我堂堂兮灵山少主人，从不妄言，凡是我不喜欢的人，看到我的长相，都被我杀死了。”
　　“丑。”还是，练影无暇说话，她在拖延时间，只盼的多吃些，下一顿饭，还没有着落。
　　少主一愣，随之意会，道：“果然，女人的思维非同一般，不过你料错了，我称不上玉树临风，可相貌堂堂，爹娘给的品相也不差。”
　　“吹。”
　　“我倒是可以摘下面具，给你瞧瞧？”
　　练影停下碗筷，抬头惊愕的看着兮灵山少主，道：“我看了你的相貌，你是不是要杀我？”
　　兮灵山少主侧身，伸手捏了捏练影圆滚滚的脸颊，道：“我说过，我喜欢的人，不杀。”
　　从没有人这样碰过练影，练影如刺猬，将自己团起来，凡是碰她的，她都要狠狠的回敬。
　　可不知为何，眼前之人，素不相识，她竟然毫无敌意。明晓得对方别有所图，可还是愿意接近。
　　练影瞧着，静静的瞧着，看兮灵山少主修长的手指，划向脑后，他即将解开那根绳子。一丝不安，莫名其妙的划过练影的心头，她突然阻止：“慢，我不看了。”
　　兮灵山少主一愣，笑意浓浓的双眸，闪过了一丝暗淡，来不及察觉，又换上了淡定。
　　伴随着兮灵山少主那声：“已经凉了。”练影将面前的汤一饮而尽，站起身形，对兮灵山少主施礼万福，说道：“你给我听好了，我不会九坛祭天，我奶奶没教过我。我巫族已经受了天罚，我对天发誓，卜算技艺我一点不会。我练影若是胡说八道，不得好死。好了，我睡足了，吃饱了，也说完了，少主大人，可否放我走了？”
　　少主淡定自若，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练影，直到她滔滔大论，一一说完，才反问道：“谁说我想让你占卜，我找你，是想知道当年，皇族许给你巫族的那批宝藏。”
　　“我若知道那批宝藏在何处，何至于流落荒野，吃野果，睡草地啊？”
　　望着练影远去的背影，兮灵山少主将那颗药丸扔到一旁，他不想通过用毒的方式，来逼迫练影说出宝藏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