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晓》花乱蝶

4、不知征战几人还（上）

　　过了龙井关就是明军地界了。关外有众多明军把守，过往的行人不论男女老幼都被一一仔细检查后才放行。看来前方战事紧的很呐。
　　仔细审查自己的衣着，确认无误后才提着一颗忐忑的心牵着马来到关口等待检查。
　　“下一个！”明朝士兵高声叫道。
　　我扶了扶身后的背包，故作自然走上前去。那明兵从下到上摸了个遍，盯着我不一言不发，被他这么盯着心里毛毛的，唯恐他看出了什么破绽。
　　“下一个！”那士兵对后面叫道。
　　大松一口气，像是死犯被判无罪释放般。谢天谢地总算过关了。只要过了关，以后的事儿就好说了。
　　牵着马儿正要进关，站在一旁督察的一名明将突然叫住我。
　　“站住！”
　　我僵硬地转过头去，只见他指着我，“过来！”
　　不得不听话，我慢吞吞地朝他走去，心里求着老天爷能帮我一把。
　　那明将勾头看到我身后的包袱，问：“里面是什么？”
　　我强装镇定地冲他笑笑，“回禀军爷，这里面是些随身衣物！”
　　“随身衣物？”那明将显然不相信我所说的，“打开看看！”
　　“这......”这下糟了，包袱里可都是嫡福晋做给多尔衮的衣裳。万一拆包检查，岂不败露了！
　　那明将见我迟迟不肯解下包袱，于是对周围的手下叫道：“来人！给我打开他的包袱！”
　　“将军，将军......”
　　先是上来两个小兵将我的手反扣令我动弹不得，又上来一个小兵一把扯下我的包袱打开来看。“将军，这是满人的衣物！”
　　完了完了，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可怎么办？
　　明将亲自接过小兵手中的衣物看，一脸的阴沉。“你是满人？”
　　“不！不是的......”
　　“搜身！”
　　刚才那个扯我包袱的小兵又上来搜我的身，从我怀里又搜出一张地图。当他的手伸进我怀里取出地图时，他惊疑地看着我，然后转身向那个明将禀报。
　　“将军，末将在她身上搜出一张军图。而且，而且她是女的。”
　　明将一听，一个剑步跨到我面前，松开我头上的带子，一头乌黑顺滑的秀发散了下来。周围的士兵也是一惊。而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等着死亡的到来。
　　明将一脸阴奸笑，“女的？哼，还有地图？说，你是不是满人派来的奸细！”
　　“我.....”
　　“来人啊！押着她跟我到卢大人那里。哼，总算是抓到了蛮夷子的奸细了。”
　　“是！”
　　身后的两名士兵押着我跟着那明将朝明军大营走去。
　　一路上我都在想着对策。见了那个卢大人后死活都不能承认，就说自己本是龙井关的人，清军打来时占了龙井关，自己是好不容易才化装逃出来的，至于地图是为怕自己半途迷路而备。兴许还能保住这条小命。
　　“若你不是满人，生得这样俊秀大爷一定会归入襄中。要怪就怪你生错了地方。不过你放心，我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断然不会让你太痛苦！”
　　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似乎我已是他的盘中餐了。老天，求你可怜可怜我吧，我不想就这么死了！多尔衮，你在哪里？
　　一想到多尔衮，鼻子就酸起来。也许我们真的无缘再见上一面了......
　　“哟，怎么哭了？”明将说着走到我面前。他刚伸出手想碰我的脸，我一甩头躲过他。
　　明将不死心地扳过我的脸，“好倔强的小娘子啊！不过我喜欢你这个性子。你放心，你迟早都是大爷我的！”
　　我嫌恶地不再看他，明将也不愿误了邀功的时辰，拍了拍我的脸蛋继续上路。就在我们刚要上路时，一支弓箭直直的射入押着我右边的那个士兵的胸口。
　　“有清军！有埋伏！”
　　清军！多尔衮来了！这下有救了！
　　突然从周围的草丛里杀出许多清兵，与明军厮杀一片。清兵骁勇善战、锐气十足，不一会儿明军就所剩无几。那个带头的明将见大势已去，恶狠狠地盯了我一眼，仿佛是煮熟的鸭子飞了。然后策马离去。
　　几十名明军被奸灭了。一名清兵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我带到一个领头人面前，“启禀王爷，刚才那些明军押的正是这位女子！”
　　王爷？是多尔衮！刚刚还精神未定，现在变成了满心欢喜。未等那位王爷开口，我先抬起头，想确定心里的猜测。
　　可扬起的嘴角却僵在那里。
　　济尔哈朗，怎么会是他？
　　济尔哈朗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我，满脸惊异地下马走到我面前。“你怎么会在这儿？”
　　济尔哈朗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奉了皇太极的旨意负责到前方押送粮草，恰巧碰上一队明军，又恰巧碰上了我。他问我为什么会被明军俘虏，我也向他道出了原委。之后我们都不再说话。
　　三年了，我们没有见过面，也没有通过书信。我也是从多尔衮那里偶尔听到些他的近况。
　　“苏泰福晋可好？”我问。
　　济尔哈朗浅笑道：“还好。这阵子到是吃胖了不少，成天嚷嚷着要变回以前的样子。”
　　“苏泰福晋好福气呀！”
　　我是真的羡慕她，能有如此疼爱自己的丈夫，夫复何求？
　　良久，我们都不再言语。眼看就要到达大营了，我也可以见到多尔衮。欢喜之余，济尔哈朗抓着我的胳膊，面有难色，“吴尔库尼，这辈子是我济尔哈朗欠了你......”
　　“好好待苏泰福晋吧，她才是你该爱的人。”说着松开他抓着我的那只手。
　　刚转身，就见多尔衮一脸阴霾地看着我们。
　　多尔衮冷冷地问清我的来意后不再理我，与济尔哈朗攀谈起来。福贵儿见状拉了拉我的衣服示意跟他一起下去。我向他们行了礼，便跟福贵儿离开了。
　　福贵儿把我带到多尔衮的营帐内，屏退了所有人，才对我干着急道：“好姐姐，你刚才是没看到王爷的脸色，铁青的吓人啊呀！你说你一个姑娘家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呀？！还是和郑亲王一起来！我的好姐姐，爷在乎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暗地里给他使劲儿，爷的脾性可是摸不准啊！”
　　我站在原地咬唇不语，满腹的委屈却无人说。
　　冒着送命的危险跑到这儿来为的什么？不就是想见他一面吗！刚若不是遇到济尔哈朗，说不定我已是明军刀下的亡魂了。好不容易见到他了，他居然丢给我一张臭脸！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就越想哭。我强忍着心酸对福贵儿笑了笑，“谢福公公关心！”
　　“行了，记住我的话，少和郑亲王来往。郑亲王是什么人？他可是皇上身边的人儿，爷和皇上虽亲，可这暗地里......你也明白，别哪天他们分了家，你两边都站不住！”
　　“嗯！”
　　“那我先出去了，爷一会儿就来！”
　　我点点头，福贵儿离开了营帐。想到刚刚多尔衮看我的眼神，还有说话的语气，竟是那样冷漠。泪水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爬在抚案上不知哭了多久，抬起头却看到多尔衮那双忧柔的眼睛。别过头不敢看他，知道现在眼睛一定是哭肿了。
　　“心里舒服些了吗？”多尔衮问。
　　我不语，暗地里和他赌起气来。
　　多尔衮走到我身旁，递给我一方丝帕，“擦擦吧，别把我的案几弄脏了。”
　　接过他的丝帕轻搌了几下，不经意间看到丝帕的左下角处绣着一个“玉”字。顿时五味俱全，他一直都带着，不曾忘记。
　　多尔衮轻声责道：“福晋叫你来你不会找个理由避开吗？你可知刚刚有多危险？要是济尔哈朗不路过那里，你现在就不是呆在这儿了！我不许你再这么冒险了，可记住了？”
　　看着手中的丝帕出了神，“那你刚才在气什么？”
　　不提到好，一提多尔衮的气就大起来。“气什么？气你和济尔哈朗在一起，气他抓着你不放！你答应过我不再和他有瓜葛！”
　　我站起身直视他，将丝帕拿到他眼前，“我答应你和他没有来往，可你呢？她的丝帕为什么在你这里？如果你心里有她那我是什么？多尔衮，你的女人已经不少了，如果你不是真的爱我，就不要来招惹我！”
　　多尔衮一把夺过那方丝帕对我吼道：“吴尔库尼！你竟敢如此放肆地对本王说话？！”
　　心灰意冷地看着多尔衮，他居然吼我！他从没对我这样过，就为了那方丝帕吗？
　　见我不肯服软，多尔衮气极道：“你就是她的替代品！我多尔衮从不缺女人，既然不愿留下，自便吧！”说罢背过身不再看我。
　　我没想到他会赶我走，竟当面下了逐客令。原来我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替代品，他的心也从没在我身上。既然如此，留下还有什么意思？
　　忍着泪水哽咽道：“福晋托奴婢办的事已成，事不宜迟，奴婢还要赶回去复命，望主子珍重。”
　　多尔衮居然无情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也没有挽留之意。
　　我去意已决，转身出了营帐，不顾福贵儿苦口婆心的劝阻，牵了匹骏马道：“福公公不必多言。吴尔库尼去意已决。若是王爷问起，公公就说吴尔库尼飞了！本就不是笼中的金丝雀，现在也不愿做那金丝雀！驾！”
　　说完便快马加鞭地离开了大营，漫无边际地跑着。
　　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爱上多尔衮，爱上了也不会和他闹成今天这个样子。可偏那一方小小的丝帕，令他将我赶了出来。难道真如他说的，我只是替代品？
　　来到小溪旁下马休息。眼看天就要黑了，真发愁自己的去向。是该回营呢，还是回盛京？只要一想到刚才多尔衮面红耳赤吼我的样子，就满肚子的气。我已经说过了，不愿再作金丝雀被他关在笼里，也不愿回盛京去伺候那些怪女人。
　　正打算主意时，不防身后被人暗袭，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干草堆上，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外面的天已然黑透了。我这是在哪儿？明明在溪边坐着的，怎么会到这儿来？多尔衮呢，他发现我不见了会不会派人找我？
　　转念一想，我只不过是他眼中的替代品，丢了不足挂齿，再找一个便可！想到他下午说话的样子，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吱呀”，陈年失修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抬眼看去，一个汉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的是白天的那个明将。
　　老天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我虽然不想到多尔衮那里，可也没说要落到明军的手中啊！
　　那明将指着我对着中年男子卑躬道：“卢大人，她就是我对您说的蛮夷奸细！”
　　被唤作卢大人的中年男子走到我身边，看了看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别过去不理他。卢大人看看身旁的明将，明将指着我说，“大人，她听的懂汉话。她现在这是装的！”
　　卢大人又蹲下与我平视。“姑娘既然听的懂汉话就请姑娘回答在下几个问题。”
　　我仍是不看他。一旁的明将看了，上前就是一脚。“蛮夷子，别以为不说话就可以绕了你！”
　　捂着被他踢痛的地方，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是满......人，我是汉人......”
　　那个明将还想再踢，却被卢大人拦住。他指着我不依不绕道：“你分明是在撒谎！今日我亲眼看到你和那个押送粮草的满人进了清军大营！说，你到底是谁！”
　　我痛地咬着说不出话。一旁的卢大人看不下去，拉着那个明将走到一旁。“张明，她若真是奸细，以她现在的样子是审不出什么的。更何况她是个女子，万一下手重了，这个情报可就断了。”
　　叫张明的明将眼睛一亮，问：“依大人的意思......”
　　卢大人笑了笑，“应怜香惜玉！”
　　张明略有所悟地点点头，“属下明白！”
　　我提高警戒地看着他们俩，不懂姓卢的“怜香惜玉”到底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