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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葡萄美酒夜光杯 我和你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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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聪九年(1635)三月,郑亲王济尔哈朗福晋乌塔娜病逝,行大葬。五月,皇太极亲征朝鲜,多尔衮也在行伍之中。
全府上下正为多尔衮出征的事忙的不可开交。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正在为多尔衮收拾着行襄,只见多尔衮风尘朴朴的从外面回来。
“贝勒爷。”嫡福晋递给他一杯茶。
多尔衮客气地接过茶喝起来。对他们这种相敬如宾的样子早已司空见惯,继续着手中的活儿。
不得不为嫡福晋感叹,费尽心思想抓住多尔衮的心,可他总是与嫡福晋保持着距离,一点儿空子也不给她钻。一辈子守着不爱自己的男人,真是可悲的女人啊!
“爷,这出征的日子定了吗?”
多尔衮点点头,手舞着擦的雪亮的大刀对嫡福晋说:“五月初十就走。”
“五月初十?!不就是明天?”嫡福晋惊讶道。
“可不是嘛!”多尔衮却丝毫不在意地说。
正擦着铠甲的手不自觉地停下来。既然是明天走,那么他为什么不早说呢?这样搞的一家人都跟着紧张。
“那,爷还缺什么我差人去备着。”
多尔衮看了看嫡福晋,笑道:“到是有缺的,还是在你这儿!”
嫡福晋听不明白他的话。“我这儿有爷想要的东西?那爷尽管拿去好了!”
“可我要的不是东西,而是人。只怕你舍不得。”多尔衮做出一脸无奈的样子。
嫡福晋更听不明白了,“哦?我还没有舍不得的呢,爷到是说来听听。”
擦好了铠甲,欲向两人行礼跪安,只听多尔衮笑说:“我要她!”
抬头正好看到多尔衮指着我,而嫡福晋是满脸的惊疑。
嫡福晋定了定神对多尔衮说:“爷为何要带她去?有福贵儿伺候爷还不够吗?”
多尔衮不快不慢地笑答,“福贵儿再怎么说也算是半个爷们儿,终归没有你们女儿家心细。吴尔库尼在你的调教下也长进不少,再加上她本身也有好底子,所以带上她我放心,你也放心。”
嫡福晋知道多尔衮另有所指,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问:“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我也会放心呢?”
多尔衮凑近她低语,生怕有第三人听到。
我偷偷斜睨一眼嫡福晋,只见她脸色发白,蹙起秀眉轻咬嘴角,不动声色地看着我。我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心里像波浪鼓般敲响不停。
“可是,军中纪律森严,是不允许带女眷的......”
“这你大可放心,我安排好了一切,绝不会被人发现的。”
嫡福晋像是还想说什么,见多尔衮执意如此,也不好再推拦,于是对我说:“你先下去收拾一下。”
“是!”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但硬生生地被憋在肚子里。多尔衮到底想干嘛?
刚收拾了几件女装又觉不妥便拿了出来。去军营就用不着穿女装了,胭脂水粉就更用不上了,那嫡福晋叫我回来收拾什么?
“可收拾好了?”
嫡福晋在丫鬟春吟的搀扶下进来,我忙起身行礼。
她绕过我走到桌边坐下。没得到她允许前,我只能这么跪着。嫡福晋先是环顾四周,而后问,“你可知我叫你回来收拾什么吗?”
这问题到是把我问住了,不是叫我收拾衣服跟着多尔衮上战场吗?如果我有选择的权力绝不会跟多尔衮去,一个万一我的小命可就没了!
“是让你来收收你的心!”嫡福晋严厉地说。
收心?为什么叫我收心?
“奴婢不明白福晋指的是什么。”
“哼,贝勒爷明着让你去是为了让我在他身边多长双眼睛看着他。可暗地里......贝勒爷的花花肠子我这个做福晋怎么会不知道?无非是想晚上回到营帐里有了个暖被窝儿的人!”
心里苦笑不止,为多尔衮不平。难怪多尔衮待她这么客气,她根本就不懂多尔衮,甚至连他的为人都不清楚,只是一味的道听途说去猜测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做他的妻?
“我告诉你,我不管你以前是谁家的奴才,如今你是我十四爷府上的人了,就得听我的。做的好了有赏,做的不好了,我可以轻而易举地了断了你,你可想好了!”
“是,奴婢明白福晋的意思。请福晋放心,奴婢一定安地本分伺候好贝勒爷。”
以前还以为嫡福晋真的是温柔贤淑、落落大方。而今她现在样子在我心里大打折扣,要重新考虑一下对她的评分了。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啊!
第二日一早,穿上兵服跟着多尔衮进宫了。我现在身份是多尔衮的贴身侍卫,所谓贴身就是他去哪儿我跟哪儿,至于侍卫嘛,我能自保已然不错了。
祭完天地,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就出发东进了。皇太极兵分三路,第一路以代善、豪格、硕托为首,从东北方向行军;第二路以皇太极、济尔哈朗、多尔衮为首,从正东方向行军;第三路以阿济格、多铎、岳托为首,从东西方向行军。两个月后在鸭绿江会合。
从盛京到朝鲜要有两月个的路程,刚开始真的不习惯这种露宿风餐的军营生活,而且到了晚上还是和多尔衮同帐。我执意要和他分开睡,多尔衮却说我大可睡到外面去。无奈下,我只好在他的营帐里打起了地铺。半个月过去也就慢慢的习惯了。
本以为和济尔哈朗分到一路后,可以经常看到他。总是有事没事偷偷从多尔衮身边溜走,跑到济尔哈朗的营帐外远远地看着。可大将军就是大将军,总是坐在营帐里不出来。而每次我都会被多尔衮亲手抓回来。时间久了,也不再往济尔哈朗那儿跑了,反正去了也是见不着。
多尔衮见我不再往外跑也稀罕起来。“今儿不出去了?”
我泄气地回答他,“不去了!而且贝勒爷不是也不希望我再和郑亲王家扯上关系吗?我不去他那儿,贝勒爷应该高兴才是。”
本来我很安份守己地称自己为奴婢或奴才。可多尔衮说私下没人的时候可以跟他“你我他三”的称呼。本来就不喜欢以奴婢自称,感觉自己比别人矮了很多头。多尔衮既然亲口免了这规矩,我自然也礼当接受。
多尔衮斜睨我一眼,继续看他的书。“成天往郑亲王那儿跑也算是扯清关系?”
我笑道:“跑是一回事儿,见到又是一回事儿。这跑了没见到当然不能算有关系了,贝勒爷说是吧?”
多尔衮放下手中书,披上披风道:“走,我们出去!”
“去哪儿?”
“跟我来!”说罢多尔衮拉着我冲出帐外。
“哇,好壮观啊!”
我们策马来到一座山头,可以俯视整座大营的景观。
我跳下马走到崖边张开双臂吸吮着塞外的空气,忘情地赞道:“真好!”
此时多尔衮微笑着看我,心里却想起了那个人。
我们一起在这块空旷的山地上塞马。我的马术不如他,但每次都是我赢,我知道他是故意让我,于是规定输的人要唱歌给对方听。多尔衮唱了许多的歌,我也随着他的调拍起手为他伴奏。玩累了,我们便坐在草地上俯视着眼前的军营。
“贝勒爷是怎么知道这个好地方的?”
不知何时,我竟不怕他了,和他说话的口气也越来越像是在和朋友说话。
“行军打仗观察是最重要的!”
我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若是观察重要,那我到要问问他对这次战役的看法,看他观察的怎么样。
“那贝勒爷觉得这次出征胜算如何?”
多尔衮轻笑着,竖起食指对我说:“一定会赢!”
“这么有把握?”
“朝鲜和我大金国比,只是一介小国。往年他们年年都要向我们进贡珠宝、牛羊,还有美女。可现在他们不但不进贡,反而敢和我们叫起板子。你可知这是为何?”
我摇摇头。我是个军事白痴,他的问题只是在对牛弹琴。
“他们敢这么做是因为有人给他们撑腰。”
“谁?”
多尔衮并未直接回答我,而是在我手心里写了一个字——明。
“原来有明朝人给他们撑腰,他们才会这样肆意妄为!”
想想也是,历史上的朝鲜文明源自于中国的明朝,就连现在的服装也还保留着明朝时的风格。
“这次出征朝鲜也只是吓吓他们而已,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皇上亲征也是这个意思。盛京夹在朝鲜与明朝中间,必须先发制人才有获胜的机会。这次给朝鲜一个教训,到时我军攻打明朝时,他们纵然有想帮明朝的心,也没了那个胆。”
真是一步惊而险的棋啊,一步走错,步步皆输!
“可皇上怎么有把握朝鲜不会出兵相助呢?”
“朝鲜王李开音是个懦弱无主见的皇帝。只要这一仗打疼了他,他就会乖乖听我们的。”
听多尔衮说的轻松容易,谁知道到时会死伤多少,难道朝鲜真会如他所说的那样按兵不动?
不愿听他在这里纸上谈兵,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骑上马。多尔衮见状也骑马跟了上来,问:“你要去哪儿?”
“回营去,时候也不早了。兴许回去就能吃着饭了!”
说罢我们扬鞭驾着马儿朝营地奔去。
天聪九年八月。这场朝鲜战争果然如多尔衮所说。他率军进攻朝鲜王子、王妃及众大臣所居的江华岛,一方面竭力劝降,一方面对俘虏的朝鲜士兵不得杀戮。对投降的朝鲜王及宫嫔以礼相待。这使朝鲜君臣放弃继续抵抗,减少了双方损伤。皇太极大悦,除去了后顾之忧,他就可以全力对付明朝了。
九月颁师回京。城门大开,百姓站满了街道两旁迎接凯旋的将士。皇太极回宫后大设宴席款待诸将士。托多尔衮的福,我也列位其中。
欣赏完歌舞,不胜酒力的皇太极开始发话了。“今日,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诸位爱将为我大金鞠躬尽瘁,朕在此敬诸位一杯!”
说罢,一杯酒下了肚。诸将士也跟着饮尽杯中酒。只有我,拿着酒杯半悬在空中不知是喝还是不喝。
喝吧,可我也不胜酒力,万一闹出什么笑话或是暴露了身份,倒霉的不止我一个人,还会把多尔衮拉下水;不喝吧,这皇太极正坐在上面看着我呢......
“你为何不喝?”皇太指着我问。
“我,我......”我吓的说不出话来。视线扫了一圈,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我,也包括济尔哈朗。估计他们还没见过我这种身材矮小、唇红齿白的武将吧!济尔哈朗很快认出了我,可碍于众人,他也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末将......”正想着豁出去了,不就一杯酒嘛,喝了又死不了人。不能因为不喝而让皇太极生疑。可话刚一出口,就被一旁的多尔衮接去了。
“回皇上。此人是臣的侍卫,因在战场上为保护臣险些丢了性命,所以臣才让他入座的。他伤势还没好,不便饮酒。臣愿为其代劳!”
皇太极一听,大笑起来,持杯走到多尔衮身前,满心赞赏。“好!不忘恩情,这才是朕的好兄弟!来,朕敬你一杯!”说着两人一饮而尽。
皇太极拿着杯子又向别的将军敬酒。今日多尔衮喝了不少酒,脸已经开始泛红。
“你没事吧?”我担心地问。我可不想他最后醉的不省人事了还得我来背他。
多尔衮笑了笑,“喏,他在看你呢!”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面的济尔哈朗刚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我,目不转睛。
一下子慌了神,拿起一支茶杯喝着茶不再看他。为了他对乌塔娜的承诺,我不得不违心地面对我们的感情。
“如果,我让你为他死,你愿意吗?”多尔衮突然问。
面对他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心里乱乱的。
在此之际,皇太极举起酒杯高声道:“今日是个好日子,朕再让它喜上加喜。朕这里有两门婚事,一门是郑亲王的。”
济尔哈朗收回在我身上的目光,静静地走到大厅中央跪下,听皇太极的旨意。
“你一直向朕要苏泰,今儿朕就给了你。日后可要好生待她!”
济尔哈朗朗声道:“臣谢主隆恩!”
我早就知道苏泰会成为他的福晋,只是没想到我会亲耳听到。他那声“谢主隆恩”,声声刺入我的心。
皇太极的目光又在多尔衮与多铎之间交换着,最后落到了多尔衮身上。“多尔衮,朕再指给你一门婚事如何?”
听到皇帝要给多尔衮指婚,茶杯竟脱手掉了下来,打湿了衣服。
多尔衮看向我,那眼神太过复杂,我低头胡乱擦着身上的水痕。
皇太极到似不在意这一切,继续说:“这科尔沁索诺木台吉之女长得聪慧可人,朕知你一定会喜欢,将她指给你如何?”
如果济尔哈朗是静静地上前领旨,那么多尔衮比他还多了几分冷意。“臣扣谢皇上!”
“哈哈哈!”皇帝对自己点的鸳鸯谱似乎很是满意,举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多尔衮坐回位子后,我们都不再言语。他偶尔会喝上几杯酒,目光锁定着一个未知点。看他这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心生百味。
十月,十四爷府上一片绵红。各房奴婢奴才都在忙着张罗,只是四位福晋出奇地安静。本该由嫡福晋管理挂彩灯、贴红纸的事全权交给了福贵儿。
看到那艳红的灯笼,心里竟酸起来。我希望现在我多尔衮能像在草地上给我唱歌的多尔衮一样,无拘无束,没有感情的羁绊。
新婚当日,身着喜服的多尔衮手牵着红缎与新娘进入喜堂。四位福晋的眼里即有妒也有怜。妒多尔衮会喜新厌旧,怜新进门的侧福晋也会像在坐的她们一样,与他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多尔衮目光如死水般没有生机,面无表情地与新娘拜堂。
喜娘扶着新福晋先回了新房。多尔衮脱去那耀眼的喜服,身着中衣向来宾敬酒。与其说敬,不如说是他独饮。他想把自己灌醉,好不在意这一切。
我转身离开前厅向后院走去。不看他,心也就不会那么难受!
看到高挂在树枝上的红灯笼,联想到了郑亲王府。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被赐婚,也是一前一后成的亲。昨日,郑亲王府是否也似这里一样热闹?济尔哈朗的心情,是否与多尔衮一样身感同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