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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火(2) 他把人给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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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见白,办公桌前的男人仍然在工作。灯火通明的街杂糅一丝狂躁映在他眼里,熨烫有度的西装衬得男人身子修长,眉间架着金丝边眼镜。
男人眸子色淡,是一种清冷如烛的好看。
“小裴总,”助理姚肴低声叫他,“凌晨三点了,剩下的我明天帮你处理,你先回去吧?”
裴承鸣天生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意昧,就算架着个眼镜框子,也是个天生污浊气近不了身的人。
这个木偶人从喉咙里头呢喃出一声:“嗯”
姚肴见怪不怪说:“我的意思是,太晚了,您是不是应该休息一下了”
忽的,裴承鸣皱了皱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才从电脑前移开。终于有了点人气儿。将熄未熄缠绕着的烟头烫着了他的指尖,苍白的手才晕开一点儿色泽来。
“不用,时间还早。”
“可是总得休息一下吧,您可是从九点坐到现在了啊,”姚肴拎起他见了底的杯子,“老熬夜对身体不好。”
姚肴总喜欢“您”和“你”交替着用,纵然你拒绝他,他也有一千张嘴让你循着他意思来做。
“再说了,熬坏了算谁的还不是扣我的工钱?”姚肴摇了摇头。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那可不成,老裴说了,你不走我就没有下班时间,我要天天跟在你屁股后边呢。”姚肴拎着杯子晃了晃,看着裴承鸣的脸笑了笑。
盯着他出神了小半会儿,贴心狗腿姚助理中肯地想了想:他这小裴总得可真比老佛爷还难伺候。
姚肴:“喝什么”
也不知道跟的谁的性子,天生一点儿烟火气也不沾。
裴承鸣抬眼瞧了瞧他那操碎了老妈子心的小助理,说:“少加点糖。”
可惜了,他这老妈子就爱闲着蛋疼找事做,止不住犯老年帕金森,手抖往牛奶里头加了三勺糖。又没事人般地把牛奶放到裴承鸣跟前。
姚肴心里头想:甜死你丫这事儿x。
“来来来,”姚肴笑了笑,“您的碳水化合物and蛋白质套餐。”
裴承鸣微微皱了皱眉,吃了药以后实在没精神,这也算是不满姚助理硬生生把黑咖啡换成牛奶最大程度的表现了。
当年他爹老裴,怎么着也算着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临阵倒戈这一卦了,就算姚肴最后成了自己的身边人,就着他这个不着调的老妈子个性,也会让自己事事周全地生活。
可这罗里吧嗦的性格,还是想活脱脱把自己折磨得没个正形?想到这,裴承鸣端起杯子里头的牛奶一饮而尽,廉价的甜味慢慢在他舌尖匀速散开,顺着喉腔滚入深处。
“Intheair,Iwaitforyourvoicetohumwith.......”忽然,他手机铃声突兀在办公室里响起,撞出一抹子空灵感。
裴承鸣抬手去接。
姚肴笑了笑问:“哟,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是哪个小情人啊”
“闭嘴。”
“行行行,多半是哪个老相好的......不对,我猜多半是裴小姐在哪个酒吧发酒疯呢!”
裴承鸣抓起他那手机,眼里头的灰淡淡地舒卷,说:“你好,我是裴承鸣。”
“你好你好,请问是...呃...”来人是个粗狂声音的男人,“是裴小姐的...‘法定名义代理监护人’吗”
姚助理果然料事如神。
“什么”裴承鸣抬手摁了摁有点儿发疼的脑袋,继而抬眼望了望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裴尚。
“请问你是......”男人把手机上显示的第一通讯人备注又念了一遍。
“裴承鸣。”
电话那头的男人说:“抱歉抱歉,....可是啊,裴小姐的通讯录上给您的备注......就是这个...”
因为办公室里头安静得很,就算没免提,姚肴也把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忍不住笑出了声。
裴承鸣没在意,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您知道Nriky吗?就上交路立交桥底下那个酒吧,挺大的招牌的,也没什么事儿...呃...您是知道这地儿的吧”
裴承鸣掀了掀眼皮,等男人继续说下去。
“嗯....知道吧”电话那头的男人问了三遍。
“知道,”被他问的有些烦了,裴承鸣难得有了些温火,“你直说吧,小尚怎么了?”
“呃...就是裴小姐在Nriky...喝多了...麻烦您来接一下,毕竟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也不好干涉她。”男人战战兢兢地说着。
“发酒疯了?”
“也不算..就是弄得店里头一团糟....我们做生意的,也快打烊了..您看您能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裴承鸣就挂断了电话。他的手指透着光,那一点被烟烫出的红痕就映得格外不妥。
裴承鸣站了起来,姚助理连忙递了件外套给他。看着他修长的身影,小助理摇了摇头,他可是最宝贝他这败家妹妹了。
“哟,小裴总,这么风风火火呢?要我送你吗?”姚肴问他。
“不用,下班吧。”
姚肴:“药在外套口袋里头,到点记得吃哈。”
裴承鸣温水似的点点头。
他拿着车钥匙头也不回的走了,在等电梯的时候阖了阖眼。
裴承鸣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坐上了车他就不住的心悸,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原城的夜灯红酒绿夜夜笙歌,而他冰凉的身子撞入车里的暖气里头,却自始至终身子没有一点点回暖的迹象,现在快入冬了。
姚肴给他的外套被他丢在车后座,他没穿,倒是不担心姚助理知道这件事会数落他什么,只是莫名有点心悸。但还是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把外套虚虚地披上了,口袋里白色的小药瓶却一个不小心掉了出来。
......
推开Nriky的门,裴承鸣就看见自己那败家玩意妹妹在捞酒吧水箱里头的金鱼玩,几个男的怎么着也拉不住。
发酒疯是她喝完酒后的常态,但是如果被裴承鸣抓到,禁足还只是小事,冻结银行卡就是大事了。
自从她离家出走后,老裴到现在都不管她,吃穿用度全靠独立公司的哥哥。住在哥哥的房子里,拿着哥哥的副卡到处逍遥。
好在裴承鸣他忙,自个儿花天酒地总能不被发现。
被裴尚捞出来的小金鱼蹦哒着飞到裴承鸣鞋边,溅上了水。
一众人才发现门口站了个人。
忽的,自家妹妹打了个酒嗝,说:“我怎么好像看见我哥了呢”
她拉着旁边那个长得像是个未成年的男孩子的手,说:“你们店里头什么时候招了新人啊......”
“......还整了个和我哥一模一样的脸。”
说完这句话,裴尚就彻底清醒了,她瞪着她那杏圆大眼流连了一遍又一遍,眼前这个人——
——这就他妈是她亲哥啊。
“哥......”
“裴小姐,”裴承鸣不温不火,“您还想玩到什么时候啊?”
裴尚动了动嘴,说不出话来:我真是操了。
裴尚立马酒醒,165的小个子顿时躲到吧台后头,看着他哥这拨云见雾的神情,没摸明白他什么个意思。
裴尚想:到底是那个傻x玩意儿叫他来的?!
“哥...”裴尚揉了揉眼睛。
“我不敢了。”
“......”
“我大逆不道,倒行逆施。”周遭一溜人都懵了一下,是谁教人家裴小姐那么多七七八八的成语的。
“......”
“我错了,我下次不会了,”裴尚的声音着色了似的,“哥..”
周遭的人都吓着了,25岁谈婚论嫁的年纪,平日里头嚣张跋扈的裴小姐瞬间变成温柔小白兔。她把头扒耷在吧台上,看不出一点点喝醉了的迹象,甚至还有点撒娇的意味。
“裴小姐,这是?”旁边的人好事儿问了一句。
“我哥,大名鼎鼎的小裴总,不是我吹,他......”裴尚笑嘻嘻的拍他哥的马屁,话没到一半却被打断了。
“闭嘴。”
裴尚心里头不住打颤,直呼不妙。
裴承鸣嘴角的弧度更上扬了些,像凛冽的寒风划开水面的雾,好看极了。
见他修长的身子一迈,走向店门口:“给你两分钟。”
“哥......”
拖长了清冷的音调,眼里头没有一点波澜:“我在车上等你。”
“等等!哥,等等我!我这就收拾.....”
谁曾想,他小裴总拉开门的那一刹那。
——咚,这二十七岁的老骨头被一把撞在墙上,来人的耳钉映着酒吧眩目的光亮,一头红毛嚣张跋扈的撞入裴承鸣眼里。
这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却又好看得紧,眸色深,像是藏了燎原之火。这是一种有别于他的美。
裴承鸣皱了皱眉头,心里少有地窝起一团火。他素来讨厌这种好看却又嚣张的人,像是心里头掩着什么魔头,拉断绳就准备祸害众生似的。
撞他的人似乎也就二十出头,却把他压在墙边动弹不得,他这斯文得体的商业精英活活被锢在怀里头,就像唐僧被画了个圈,只不过是个迷你圈儿。
被迫蜷着身子的裴承鸣,腰并没有少年人般柔软,反而因为彻夜工作有点儿吃不消的累,才被压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微微泛酸了。
可是来人根本没有想要撒手的意思。
这是在干什么,大半夜来碰瓷的,还是新型碰瓷方式
裴承鸣眼里的灰闪了闪:“嗯”
“......”对话框那头的人并没有说话。
身上的西装轻轻和少年人的皮衣擦出声音,似乎要擦出火一般。
红毛反倒变本加厉,俯下身子离他越来越近,廉价的酒味杂糅着一点他身上独特的香味,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单手支着,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插入裴承鸣的发间。浅浅插入他的发根后,用他扣了两个唇环的嘴唇轻轻碰了碰裴承鸣柔软的唇。
猛的一点,随即离开。
因为离得近了,小裴总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红毛中指指根上有个狂躁的“x”,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纹身,他手指白皙修长,衬的格外骨节分明。
酒吧里头回荡着红毛的唇环和裴承鸣牙齿间碰撞的声音,声音清脆,像是烈火与冷风交糅。
这大概.....是小裴总人生中第一次窝火到不知所措:“起开。”
裴承鸣推开他,厌恶地狠狠擦了擦嘴,随即站了起来,看着这个红色头发的杀马特非主流。
尽管时间短,可熨烫的有模有样的西装还是被压出了些许痕迹。
眼前人的非主流忽然不着调地笑了,说:“哟,宝贝儿......”
不紧不慢吐出下一句:“——我可总算逮着你了。”
那是从喉咙里头伸延出来的声音,着了道般出奇的带了点魅惑的味道。
裴尚:我他妈真是操了,我哥的吻......
......居然被狗娘养的陆一贺抢了?!!
“陆哥!”红毛一众染着红绿灯毛色的兄弟大叫。
一绿毛:“咋办,好像惹不起啊?!”
“我就说不应该让陆哥喝酒的......”跟着陆一贺的兄弟说,“看看看,擦出火了吧”
裴承鸣眼角跳了跳,微微扯了扯嘴角,对着眼前这个没大没小的玩意笑道:“噢?宝贝?”
陆一贺眼里头也像熔了火似的,啧了啧嘴:“叫你呢。”
“怎么着,三年前,吃了抹干净我的你就不认主了,你他妈知道我找你找疯了吗?”陆一贺吐出股子浑浊酒气儿来。
“你认错人了。”
陆一贺笑得更豁了:“我他妈认错我妈都不会认错你,吃里扒外的东西。”
——当真是喝上头了,眼睛里头一点神采都没有,嘴里头却还是一套套的垃圾话......
裴承鸣实在是脑子一条线嗡得没声音了,抡起一旁的红酒杯,往地上一丢,玻璃和红酒四溅,像一朵好看而又不中用的牡丹,玻璃碎渣子一地,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
声音淡淡的舒卷:“发酒疯可以,但在我面前别横。”
陆一贺:“你试试砸我头上呗,看我不干/翻你。”
裴尚止不住脑袋突突响:这都什么事啊,我的天,到底谁喝醉了啊。
“陆一贺,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我哥!不是你哪个姘头!!”裴尚喊他。
陆一贺没大没小的哂笑,眼睛眯成了条缝:“闭嘴。”
比起裴承鸣那憋着气的“闭嘴”,陆一贺这句倒是显得嚣张极了。
“我真是治不了你了还?你赶紧道歉,”裴尚骂叫,“还惹上我哥?”
......
“是...我就是...怎么说来着,酒后乱性,”陆一贺笑了笑,“陈家诗,没准明天就逮不着你了。”
陆一贺半倚着墙,反手捋了下头发,肢体麻木似的插着口袋站着。
“发酒疯,”裴承鸣近乎敛了所有气儿,“也要看看发在谁头上。”
陆一贺看着他眯了眯眼,酒虫上脑人也看不清了:“怎么着宝贝,你现在麻烦事儿可真多啊,三年不见,怎么感觉你换了张脸似的?”
裴承鸣:“闭嘴。”
陆一贺:“叫谁闭嘴呢?”
裴承鸣:“闭嘴。”
“有病啊?没吃药吗,叫你爹闭嘴呢?信不信我当街把你裤子扒了?”
裴尚轻轻扯住他:“这是我哥,他不是陈家诗,陈家诗三年前已经和你分手了。”
“放手,”陆一贺身上都是酒味,“他陈家诗是死了,今天,没吃药发疯死的。”
裴承鸣推了推眼镜,骇人入骨的样子,轻轻道:“对,我今天康复训练,擅自停了药。”
现在脑子里头全部都是鬼魅似的杂音,酒吧窗外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太阳穴突突的疼,满脑子的歌声。是发病的症状。
陆一贺:“哈?”
裴承鸣冷笑:“所以,跪下来道歉,或者......”
话没说完,就被陆一贺嚣张的打断:“呵,怎么着,要不然,你还想还嘴啊”
裴承鸣忍住没再动怒,说:“......或者,磕头道歉。”
“切,你以为你谁啊,谈个恋爱当大爷呢?”陆一贺长腿一迈,醉汉一个就要往地上撞,“怎么回事,老板,你家这地板怎么会自己跑呢?”
“别走。”
“行行行,我道歉。龟孙子,是爷爷我对不住你哈,”陆一贺抚了抚他的衣角,“现在,我——你大爷,要走了。”
小裴总冷淡的扯扯嘴角,反手拿起敲烂得只剩下半个的啤酒瓶,把带有尖锐冰冷的玻璃刺片儿的一头往红毛年轻人的下腹轻轻一送,陆一贺白色的T恤底衣刹那间渗透出殷红的血,心里头不知名的火蔓延开来。
这是警告,警告他别这么横。
血,一点一点滴在地上,陆一贺没觉得怎么疼,伤口毕竟不深,只是整个人大脑一空,谁都没料到这一出。陆一贺顿时清醒不少:谁他娘的知道酒后滥情滥到了个炸药包,得了个甜枣子还换回来个急救室!
只见眼前这个穿着熨烫有度西装的男人,颤抖地怒斥道:“那我也对不住,我今天就搞死你。”
顿时,这个红毛非主流服服帖帖的熄了火。
“哥!!”但耳边还有个裴尚咆哮的声音,“药呢?”
“你也滚,”裴承鸣喘气着,“小心我连带你一起捅。”
“哥哥哥...小姚呢?你自己身上没带药吗?”裴尚边摸他哥的口袋边问。
裴尚颤颤巍巍的掏出手机打给姚肴:“我哥药呢!!?”
姚肴:“在他大衣口袋里头啊!怎么了,他发病了吗?”
“他...他/妈的把人给捅了!”
姚肴脑子里头嗡嗡的一片空白:祖宗!你就不能省点事吗?
裴承鸣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