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个火》Nosaii

1、星火（1）

　　这咖啡厅倒不算多高级，但相对于陆柔嫣一身工装牛仔裤，显得高档多了。她搁那一坐，像极了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十足一点儿烟火气也不沾的那种。

　　一抹急促的电话铃撞开了这幅不和谐的画，像是在黑白不一的布上再抹上一抹黄色似的。

　　对面的女孩笑说：“怎么样？到没挑的地方不错吧”

　　“对对对，是不错，咳，我到了，”陆柔嫣随口应和电话那头的人，“咳，现在八点五十了，他人哪呢”

　　“祖宗，哟哟哟，急什么呢？这不没到时间呢吗？”唐宋要不是隔着网线，都要把魂儿都喊出来了。

　　陆柔嫣咧了咧嘴，短发利利落落的和名字不相符合，没大没小的样不知道和谁如出一辙：“我先问一句哈，人长什么样”

　　“这个.....不认识，没见过，我怎么知道啊？哎，我说，你可把握好了啊！”电话那头的女孩子兴奋的说。

　　面对唐宋的否认三连：不认识，没见过，我怎么知道。和她做朋友，天天有种一把98k架头上，搞不好就擦枪崩头的感觉。

　　陆柔嫣摁了摁凸起的眉心，说：“我说你到底靠不靠谱啊？”

　　“嫣嫣，听我的，这次这个绝对靠谱，我听说，他人不仅帅，家里头还是上市大公司呢。”

　　陆柔嫣：“人你哪认识的？”

　　“就他爸托他助理姚肴找的，姚肴是高洋大学同学，挺热脸冷血一人。”

　　“看看人家都助理了，你家高洋估计打算一直吃你软饭吧。”

　　唐宋笑了：“行了行了，瞎操心什么啊！”

　　“人都没见过，就瞎介绍，靠谱个鬼啊。”陆柔嫣实在见识多了唐宋的不靠谱劲儿。

　　“哎，得了得了，你安心点吧，别瞎担心了。”唐宋笑得更欢了。

　　谁担心了......毕竟她陆柔嫣也只是担心能不能在对方身上挑挑毛病，好退掉下次见面。

　　虽然接着电话，可唐宋在电话那头还分了根神经叽叽喳喳的训斥她男友——把锅烧糊了。

　　可爱啊。陆柔嫣压低了帽檐，眉眼舒卷开：“我告诉你，我相亲没诚意的......”

　　“行了行了，不啰嗦了啊，我挂了啊，”唐宋打断她的话，“我的天，高洋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是不是还要把厨房给炸了啊！？”

　　“滴...滴...”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都是应付爸妈。”

　　呼，这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啊。

　　陆柔嫣环顾了四周，这咖啡厅是带着点港风晕染的，门口的风铃模样像只娃娃鱼。忽然有人把门推开，风铃也跟着叮铃铃的响，即使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却还有点很夏天的感觉。

　　——不过，推开门的人给人的感觉就不是这样了。

　　为首的男人身高近乎一米九，天生的衣服架子，着深蓝色的西装。高挺精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眉眼清冷得紧，虽是好看，却又无声给人一种冷漠感和不好相处的感觉。

　　像是曲线温柔的远山亦或是晕染有度的水墨画，皆是可望而不可即。

　　人一进来就把咖啡厅的档次踩了低不知道多少个度......唔，纵然是吹毛求疵的她，似乎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后边跟着个眉眼温柔的小助理，笑得稀里哗啦的甜，像只猫儿，给人的感觉不是亲和力而是虚假的维系。助理比前面的男人略矮，却也把西装穿得服服帖帖。

　　陆柔嫣暗想：这种人怎么无端来这种咖啡厅啊，不嫌降次吗？

　　男人吸引了周遭人一溜儿目光，甚至有女孩坐都坐不住了。但他仍然面不改色的向陆柔嫣这个方向走来。陆柔嫣都怕这个咖啡厅的地步镇不住他这尊佛。

　　踩过的地方，跟点了火似的。

　　小助理手里头拿着份材料，走到陆柔嫣面前对了对她脸。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种烟酒上头自个走夜路的害怕感。

　　这种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直到小助理的拉开陆柔嫣面前的椅子，请男人坐下。陆柔嫣才恍然大悟：这居然是我相亲对象？！

　　“唔......”陆柔嫣不住的说，“我的妈啊......”

　　小助理对男人轻声说：“您坐。”

　　陆柔嫣：“这位是......”

　　小助理笑道：“陆小姐您好，我是姚肴，希望你们用餐愉快。”

　　陆柔嫣问：“谢谢了，你是姚肴啊...就是那个高洋的大学同学吗？”

　　姚肴：“对，您好。”

　　陆柔嫣傻了眼：“好好...好好，你也好...”

　　姚肴俯下身子在男人耳畔低语了两句，男人抬头看着她。尔后，姚肴对陆柔嫣欠了欠身子，就笑着走了。

　　陆柔嫣挥了挥手。

　　助理走后，男人挑了挑眉，莫名的带给人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感觉。坐得近了，才发现男人的眼眸是深灰色的，好看却令人发慌。

　　他足足盯着陆柔嫣快一分钟，一言不发。男人精致而又好看的眉眼让陆柔嫣好感度up。不过，他盯得陆柔嫣有些发毛，却又不好发作，毕竟谁知道对面坐着个什么魔头。

　　“唔，那啥，什么先生...可以开始了吗”陆柔嫣小心翼翼地问。

　　蓝山咖啡偏甜的味，混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木香席卷入她的鼻端。

　　“随意。”

　　“OK，那......你叫什么名字啊，”陆柔嫣顿了顿，“做什么工作的啊？”

　　男人弯了弯眉，淡淡地说：“裴承鸣，现在独立开设计公司。”

　　这男人...声音温柔又好听，听多了还会上头。

　　“这样...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我叫陆柔嫣，嗨，博硕连读，现在还是在校生，今年29了。”陆柔嫣一遛弯的吐出一大堆话。

　　“呃......爸妈都是大学教授，都是在垃圾学校教书的。有个弟弟，”陆柔嫣说，“是个...呃...不成器的弟弟。”

　　裴承鸣脑子里头有点嗡，被持续性嘈杂的声音影响，实在扯不起什么精神气来。

　　只得扯嘴角笑了笑说：“叫陆柔嫣吗？陆小姐，你这名字和打扮还真不配。”

　　陆柔嫣是单眼皮，鼻梁高挺，端端正正的东方人面孔，眼角有颗小痣。组合出不算多好看的样子，但胜在五官端正。

　　平日里头套个牛仔裤和短袖就往外跑，今天更是因为怕迟到而一点妆没上脸。

　　习惯了，毕竟她从小就被认为是捡的——毕竟弟弟有着一副完全遗传父母的优点的皮囊，而自己是真真正正遗传了缺陷之处。

　　“什么”陆柔嫣着实不知道怎么接，“我...还真习惯这么穿了，这么说，在你眼里头我这么不着调啊？”

　　“没。”

　　陆柔嫣挠了挠头，说：“呃，那行吧，看你也不太爱说话，随便问点问题哈！你的择偶标准是怎么样的？”

　　“没有特定。”

　　“那你喜欢的类型呢？”

　　“没有。”

　　“呃...我是北方人，那...那你喜欢吃什么，偏辣的还是偏甜的...”

　　“随对方心意。”

　　......

　　陆柔嫣脑子里头一阵一阵的疼，生平最怕面对这种人：遇事三没有、说话没眼力见、装的一副高高在上样的人。

　　半个小时过去，裴承鸣的脑袋开始发疼。

　　“老是看着你摁太阳穴，偏头痛吗？还是......”

　　“不瞒你说，我有病。”

　　裴承鸣又摁了摁生疼的太阳穴，从西装口袋里头掏出一个小药瓶。窗外白晃晃的阳光点缀着他一丝不苟的西装，为这位眉眼冷峻的兄弟平白增添了点生气儿。

　　小裴总端起眼前陆柔嫣点的甜得发腻的咖啡，就着两片白色的药片喝了下去了。

　　“吃药啊？裴先生，你是，是...感冒吗？”陆柔嫣一紧张就话多，“999感冒灵挺好的，唔，现在你吃的什么药啊？”

　　裴承鸣嫌弃的用咖啡厅里的纸擦了擦嘴角。浓郁却又甜腻的咖啡，在他眼里就是残次品。

　　“我无碍。”

　　“那你...生了什么病啊？”

　　裴承鸣：“躁郁症。”

　　音色是没有波澜的海，仿佛这三个字对于他来说不轻不痒、无足轻重。

　　哈？！还是个病秧子？这不就是提醒她：你再说，‘说不定我会揍你噢’的意思吗？

　　陆柔嫣虚情假意关怀了一下：“啊？躁郁症吗？那你现在病怎么样了吗？”

　　裴承鸣：“还好，就是问题多了就会蹿火。”

　　“那你现在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我父母都是医科大的...要不...”

　　裴承鸣转着无名指指腹上那枚戒指，答非所问却又戏剧性的说：“谢谢关心，行了，时间不早了，如果都合适的话就安排结婚吧。”

　　“什么？谁结婚？”

　　裴承鸣：“我和你，结婚。”

　　裴承鸣指了指自己和她。

　　“哈！？你什么意思？”陆柔嫣对这句话发笑。

　　裴承鸣歪了歪头：“啊，听不懂？”

　　陆柔嫣问：“裴先生啊，都没互相理解，你瞎结什么婚？现在都提倡恋爱自由，我们有志青年都是先恋爱后结婚的。莫非，你比较喜欢先婚后爱？”

　　“我是理性主义者，而且，我不谈感情。”

　　陆柔嫣：“不谈感情，相什么亲？我的天啊，你还真够厉害的。”

　　裴承鸣微微笑了笑，清冷蔓延：“怎么？”

　　陆柔嫣：“这么说吧，你不是什么理性主义者，你是被传统观念束缚了的物质精神者吧。”

　　“我不需要所谓爱情。”

　　“OKOK，理性主义者，那我们得有磨合期吧？实话说我对你原本有一点好感的，可是你这个不温不火已经把我的好感磨光了，再实话说一句吧，我觉着我们价值观念严重不合啊。”

　　裴承鸣说：“陆小姐，过火了。”

　　“行行行，我错了哈，不过姐姐我确实喜欢教教你们这些霸道总裁怎么撩女孩子。”

　　陆柔嫣搓了搓自己的手，一股躁气蕴在身子里头。

　　“这样说吧，我27，年纪合适，养得起你，身家资本值得你资深少女心的期待。”裴承鸣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没什么情感渲染。

　　陆柔嫣窝了火：“我是那种拜金女或者颜控吗？虽然你是好看又有钱，但是你以为我和你相亲，是为了你那点身家？我陆柔嫣是道德光辉沐浴下长大的，你以为我很想相亲啊？”

　　裴承鸣推了推眼镜：“以你的现在的资质，恐怕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了。”

　　“什么意思啊？我告诉你，我崇尚自由恋爱,你现在还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高冷多金又好看那种？”陆柔嫣用手势打了pass，“我虽然不是小女生了，但生平最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哈，裴总哪来的优越感？”

　　“抱歉，养尊处优惯了，认为女人一向这种心思。”男人没有一丝波澜地回答，机器人似的。

　　陆柔嫣手指翻飞地给唐宋发微信：这次又是一个被传统观念束缚的好青年，真靠谱[微笑]

　　“哈，裴先生，我告诉你，要不是爸妈逼得紧，我才不相亲，难怪你资质这么好还找不到女朋友，一天天整的自己高傲自满吗？还是来搞笑的，劝你们这些商业精英别老作妖了。”

　　唐宋的头像闪了闪：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吧？

　　陆柔嫣无奈：好看又有钱，特别适合你！[微笑]

　　唐宋：哈哈哈，好好好，我马上和高洋分手[害羞]

　　裴承鸣眼里阴沉得像夜海：“我很认真。”

　　“呵，我知道你很认真，可我最讨厌你这种瞧不起人的，我就要说，有过女朋友吗？”她陆柔嫣三观正得很，“估计找了女朋友也被你活活气死吧？像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有女孩愿意和你有爱情。除非她们只看中你的钱和脸。”

　　裴承鸣哗的一下起身，仍然是那副不以为意高高在上的样子，却使人发冷：“我只找工具，不求爱情。”

　　“工具？对你来说，谁都是工具？你以为自己电视剧和小说看多了身，就化身霸道总裁身边一遛弯的小女生嚷着给你生猴子了？”

　　裴承鸣：“如果你想单纯寂寞找人嘴炮，那我不是一个好对象。”

　　“我嘴炮？我大把多男人要，还用得着相亲找人聊？”

　　“我走了，就祝陆小姐早日找到男朋友。”

　　“承蒙吉言啊，谢谢你，那我替我爸爸妈妈弟弟七大姑八大姨全都谢谢你嘞！”

　　“......”

　　男人没有再留下一句话，皮鞋点地的声音轻得很。

　　“我不是恋爱工具，那我和你相反，我只追求恋爱平等，”陆柔嫣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别再出去相亲了，上流社会有上流社会的过法，别老找我们这种贫民窟女孩相亲。”

　　裴承鸣转身就走了，银戒指轻轻划过桌面，带着淡淡的磕碰声，一路划到桌尾。一句话也没留下。

　　陆柔嫣心里头骂道：什么人啊这是？多有排面似的。

　　裴承鸣推开门，咖啡厅的风铃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深秋卷地的风轻轻吹拂着他的发梢，好看却又不可接触。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姚肴见他出来，帮他打开车门，问道：“小裴总，怎么样，和陆小姐相处愉快吗？”

　　“回公司。”裴承鸣鬼魅似的音色在狭小的车里蔓延。

　　“又一个......你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三不四大逆不道的话？”

　　“回公司。”

　　“算了，今天秦小姐,就上次被你不理不睬哭了的那个。居然还约你吃饭呢，今晚见一面吧？”

　　“......”

　　“OKOK，陆小姐是这个月第三个了，谁叫你一定要找比自己大的，小年轻妹妹恨不得和你天天约会。你那套，哪个姐姐爱听啊？”

　　“闭嘴。”

　　“行行行......”

　　裴承鸣：“我只是想找一个省事的。”

　　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角，脸色也并非正常的血色时，姚肴的笑忽然止住了，随即皱了皱眉。

　　“发病了？”姚肴问，“抑制住了吗？”

　　小裴总惨淡的笑了笑，他吃完药后多半脸色都是苍白，且提不起精神的。每次犯病，全身的微微的颤抖。只有姚肴知道，也只有姚肴在乎自己。也许，放肆的喧闹向来与他无关。

　　“哎哎哎，小裴总，回答我，没事吧？”

　　“压下去了，”裴承鸣笑道，“姚助理，能回公司了吗？”

　　“不行，回家，你现在得休息，”姚肴不笑的样子和裴承鸣如出一辙，“不接受一百字以下反驳，所以，你得听我的。”

　　裴承鸣不免觉得搞笑，淡淡地问：“信不信我解了你？”

　　“解雇我？行啊，那你得问问老裴，老裴说了，你要是把我这当妈的解雇了，他马上过来给你当妈。”

　　这是什么破比喻。

　　“......”

　　脑边一阵嗡嗡的声音慢慢消失，霎时间温柔的日光透过车窗沐浴在裴承鸣身上，长的令人羡慕的眼睫毛像镀了层金。

　　吃完了药不免觉得有点困，裴承鸣阖上了眼睛，就连小歇也是笔直着身子，一丝不苟。

　　......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姚肴推醒他。手头还有一大堆工作没整理。

　　开门，裴尚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一回来就抱着，不是那种很有力度的抱，倒是符合那种十五六岁女孩子的撒娇。

　　妹妹不算高，到裴承鸣胸口。性格也不晓得像谁，大大咧咧一天天的没个正行。

　　“哥......今晚给我出去呗，”裴尚头埋在他胸口，“我约了我朋友。”

　　果然，没安好心。

　　裴承鸣：“你就不能让我安点心吗？”

　　“哥哥哥，我这个星期天天晚上都待在家里，会长蘑菇的！”

　　裴承鸣：“我现在头很疼。”

　　“求求你了，我要闷死了！”

　　......

　　“行，十一点之前必须回来，我今晚去公司，管不了你。”裴承鸣头抵着裴尚的头顶。

　　裴尚：“谢谢哥！不过......你今天这么累吗？还是刚吃完药？”

　　裴承鸣只有面对他家这二世祖才会袒露些许温柔，但眼里头深沉似海，不起涟漪的情感倒是不会变。

　　他用头抵着她的头顶，痛苦地呻吟。

　　“我抱会，”裴承鸣顿了顿，“被人训得头疼。”

　　裴尚：“赶紧找个嫂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折腾身子干嘛啊？”

　　裴承鸣：“我也想。”

　　“行吧行吧，哥您先休息着，我去试衣服去了。”裴尚扒开她哥的手，风风火火飞回房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