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个火》Nosaii

3、星火（3） 张总，给张

　　第三章 星火（3）

　　　　深夜的医院里头没什么人。

　　那时候，姚肴赶到的时候裴承鸣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陆一贺捂着肚子窝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上是鲜红的血。程肴拉着裴承鸣走的时候，他眼里头都是疲惫的血丝。

　　要不是陆一贺嘴欠的补了几句骂，也不至于裴承鸣怒上加怒——不仅捅了他，还朝他腹部踢了几脚。

　　姚肴找服务生要了一杯水，管他祖宗多么不乐意喝这杯水，对裴承鸣一顿猛灌，喂了两颗药下去。

　　“小裴总，先回去休息吧，”姚肴转过头，“裴小姐，麻烦您跟陆先生追手续一下。”

　　“嗯。”裴承鸣捏了捏眉心。

　　裴尚：“唔，我知道了，我哥没事吧？”

　　程肴：“吃了药就没事了，小姐您懂的，吃了药他会犯困。”

　　“那行，”裴尚说，“肴肴，今晚劳烦陪着哥哥一个晚上了。”

　　姚肴微笑：“我的义务。”

　　裴承鸣眼神恍惚得很，像是注入了夜色似的。一天吃两次药，一次几乎走火，一次擦枪开炮，算是史无先例——毕竟也没人胆大包天惹火这费事的祖宗。

　　现在凌晨四点半，医院里头一股子消毒水味。裴尚坐在急救室门口，一脸焦急。

　　怎么有种等男朋友被急救的感觉？

　　裴尚认识陆一贺已经一年了，他这人平日里头嚣张跋扈，天天在头发上下功夫，一年到头各种粉、红色试了个遍。，这不，现在染了燎原红。

　　就因为那个姓陈的说喜欢樱花的颜色，陆一贺到头来还是忘不了他。

　　认识他也是在Nirik，是个夏天，那时候裴尚和朋友在酒吧里头喝酒，酒吧里头有个惹事的，逼着这位千金大小姐陪酒，陆一贺名声算大，为裴尚出头和了事。

　　这位花花小姐深知这个朋友身手不错，还挺热心肠的，挺喜欢和他一起聊天。陆一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烧不尽的野火，有着燎原的魄力。

　　他这人平常虽然没个正行，但是胜在三观正得不行，除了喝酒以后。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出来了：“病人没什么大碍了，只不过需要静养。”

　　裴尚：“那他现在怎么还没醒？”

　　“打了点局部麻醉，加上病人喝了点酒，暂时还醒不来，”医生顿了顿，“你们这些小年轻啊，仗着自己年轻，天天玩命吗？再多踢几脚，玻璃渣都难取出来了。”

　　“知道了......”

　　裴尚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裴尚今年24了，烫着栗色的大波浪，卡里头存稿有点儿，脸也是和哥哥一个模子刻出来好看模样，不过是温温柔柔的面部曲线倒也显得格外动人。

　　病房里头消毒水味重得很，陆一贺身子外头裹着一套宽宽大大的病号服，红色的头发松松软软的压在枕头上边，安静守己的时候倒也如同受气的男大学生。

　　一溜儿红绿灯兄弟搁边上站着，默哀似的盯着他们老大看。

　　“搞什么呢，哀悼啊？”裴尚推开门进来，看见这一幕笑道，“你们陆哥没屁事儿。”

　　那绿毛长得一脸凶煞，却一副受气小媳妇似的看着她，说：“裴姐，你哥真狠啊，要不是陆哥喝酒软了，估计俩人能到河畔打个十几回合架呢。”

　　“不至于不至于，陆一贺没喝酒估计拉都拉不住，”裴尚笑得更开了，温温柔柔含水大眼微眯着，“我们家这位啊，一吃药人就好了。”

　　陆一贺是被疼醒的，两眼一睁就坐起来了，活脱脱的僵尸诈尸。一脸懵逼的坐着，一动不动将近两分钟。

　　“陆哥！？”

　　绿毛：“我的妈啊，您可终于醒了！”

　　陆一贺终于开口：“哟闺女们，搁这儿哭爹呢？”

　　裴尚听见，抓起陆一贺挂在椅子上的外套就扔过去：“叫谁闺女呢？”

　　陆一贺掀了掀眼皮，没大没小地笑起来：“哟，裴裴，你倒是告诉我，我为个什么劲躺这儿，没事干吗我？”

　　“行行行，对不住，我代我哥向你对不起啦！”裴尚说。

　　病床上那个妖艳贱货搔首弄姿了会儿，抓了抓他那一头红毛，眼角那颗小痣配上他那如火的眼睛，好看得紧。要不是裴尚知道这副好看皮囊下头是什么德行，估计她可以考虑考虑和他谈个恋爱。

　　妖艳贱货朝裴尚抬了抬手。

　　裴尚没好气地问他：“干嘛？”

　　“精神损失费，不多不少你给我一千就行，”陆一贺眨了眨眼，“当然，医药费劳烦帮忙缴一下。”

　　“你行啊，躺个病床就是大爷了？”裴尚笑了笑，“要钱没有。”

　　陆一贺抱着肚子开始装：“大小姐啊，我都疼死了，浑身难受啊，肚子冒火似的。”

　　大小姐骂了一句：“该！”

　　陆一贺开玩笑道：“那也行，不给钱？陪我一晚上用别/的方/式抵债也成。”

　　裴尚：“做梦呢？”

　　“裴家千金大小姐，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对象啊，”陆一贺笑得更开心了，“唉，可是到了我这儿，倒贴都不要。”

　　裴尚知道他开玩笑，但实在嘴巴没人家厉害，什么话都只能憋屈着。没好气地拉开自己的钱包拉链，掏出两千块钱——仅存的现金，递给了他。

　　“别整天和我嘴贫，然后甜言蜜语都花在人小姑娘身上了，我也是姑娘。记得省着点花啊！”裴尚说。

　　陆一贺：“行行行，谢谢爹，我以后就是你第一龟儿子，谁欺负您了，我第一个出手。”

　　裴尚拉开病床前那张凳子坐了下来，她没她哥那套烂规矩——凳子不擦不沾座。花天酒地的样子倒像是混社会好几年的大姐大模样，除了后边没有陆一贺那样的一堆小弟鞍前马后。

　　“我不信你了，情感不对啊，你怕是还有话说吧？”裴尚问。

　　“没有。”

　　裴尚骂叫道：“有屁快放！不然你裴姐我一会儿走了，你就叫天天不应了！”

　　“裴裴...长大了，成我肚里头的蛔虫了，”陆一贺眯眼，“没什么事儿，就是...呃...我想要你哥电话号码。”

　　裴尚“唰”的一下站起来，说：“电话号码？亏你说的出口。赔都赔了，你还想找他算账呢？以前天天受伤找姐姐疼的，也没见你这么斤斤计较啊？”

　　“没打算算账......”

　　裴尚打断他：“我哥也没怎么你啊，他平常也不这样的，还不是你没大没小的撞枪口上。要不是你逼急他发了病，而且碰巧没带药。他真的一点儿烟火气也不沾！”

　　到了裴尚这儿，她护短护到天上去的。无论是酒场老友，还是情场佳恋，触碰到她哥一点点事儿，就像点火似的没完没了。

　　陆一贺：“唉？我说大小姐，我还没说完呢！我就是要个电话，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想认识认识。你梗个什么劲啊？”

　　裴尚怒了：“认识认识？不可能，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认识个屁啊。上层人士你认识我一个裴尚就够了，认识那么多你也不嫌膈应？！”

　　“亏你好意思说你是上层人士？”陆一贺乐了，翘起个二郎腿来嘲笑她。

　　“闭嘴！”

　　......

　　裴承鸣躺在床上阖着眼，脑子里头似乎有一堆蝼蚁钻进钻出，他想睡觉却又疼得不像话。

　　姚肴坐在床边摸着手机给裴承鸣删减行程——三个月一来，头一次见他家这宝贝发病这么严重的。

　　果然啊......难不成姓陆的都是姓裴的的克星吗？

　　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淡淡的白色揉杂着浅灰，安安静静地铺垫在天边。繁重的霓虹灯现在终于关闭，一切终于在这个时候归于平静。

　　“天亮了啊......”姚肴轻轻擦拭着裴承鸣的眼镜。

　　“天亮了，”裴承鸣睁开眼，“回去吧。”

　　姚肴一晚上没睡，这时却仍精神气十足。倒不是他有什么毛病，只不过跟着裴承鸣朝九晚五的日子过多了，锻炼出来的耐人注意力，再加上身子骨硬朗，倒也累不着什么。

　　姚肴摇了摇头，对裴承鸣笑了笑。

　　“没那个必要，”小助理给裴承鸣，倒了一杯水，“为您瞻前顾后是我的荣幸。”

　　“没问你的感受。”裴承鸣说。

　　裴承鸣勉勉强强坐起来，虽然因为吃了药，蕴了海似的眼神里头没什么神采，但自身紧绷着给人带来的寒气儿确是十足地逼人。

　　“小裴总，吃点东西吧？”姚肴端来一碗粥，粥是钟点工刚做的，还很热乎。

　　端着身子，裴承鸣的背仍然是弓得笔直的一条线。他勉勉强强喝完了那碗粥，没有配菜，就是一股白开水味。即使胃里头有了点东西，心里头却仍空泛得很。

　　吃完东西，裴承鸣到公司处理了一下昨晚剩下的事务。他忙活了一个早上，处理完那些接手的烂尾事务，这时候倒是终于感到些许困倦了。

　　“Intheair，Iwaitforyour......”这时候，裴承鸣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他伸出手，滑过绿键。

　　“我是裴承鸣。”

　　“哎我知道，小裴总，醒了吗？”来人嗓门很大，现在是中午十一点，是猪也得醒了。

　　裴承鸣站起来走到窗帘前面，拉开：“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后天晚上八点，”电话那头的人继续大声嚷嚷，“我的店开张，您过来给我冲冲喜呗。”

　　裴承鸣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备注是张总——老裴公司董事会的元老。多半这次请他也是老裴的意思了，不然董事会这帮老骨头不轻易沾这蹚浑水。

　　“你还记得吧？就我那机车主题餐厅，前几个月我还装修呢！顺便叫上裴小姐，过来见点儿朋友呗！”张总继续说。

　　看来是推不了了。

　　“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冲击炮怕他挂电话，忙叫道：“啊！那什么，小裴总啊，最近身子好一点了吧？”

　　这不就是拐弯抹角故弄玄虚提醒他别到时候来砸场子了。叫上裴尚就有人压他，说不定老裴也在，这倒是有点意思。

　　裴承鸣冷笑了一声，说：“承蒙关心，我的身子，好多了。”

　　“好多了？”张总的喜悦都快溢出屏幕框子了，“对了，佩佩刚从美国回来，到时候赏脸见一面呗！”

　　裴承鸣眯了眯眼睛。张佩佩是他二女儿，从小不受待见送去国外念书。因为自己女儿回来了，着急着利用女儿和裴家攀好关系？呵，这还有点意思。

　　“知道了。”裴承鸣抬了抬手挂断电话。

　　姚肴敲了敲他的桌子：“小裴总，裴小姐约您一起吃中午饭。”

　　“嗯。”

　　他拿起桌子上的水轻轻抿了一口，朝姚肴点了点头。风顺着窗沿吹进来，卷起裴承鸣的头发，软软呼呼的质感与他自成一派的冷淡相违。

　　勉勉强强吃了个午饭，裴尚大概交代了陆一贺的情况，见他兴致不高的样子，裴尚倒是认为这次估计翻篇了。

　　......

　　陆一贺眼都不抬地摸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对方似乎故意晾着他，快自动挂断的时候才不急不慢的接通。

　　“喂，张总啊？”陆一贺恢复力不错，下午就出了院。

　　“怎么着？”

　　陆一贺拎起电话，说：“打个商量？”

　　电话那头的男人十分不耐烦，道：“怎么了？陆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陆一贺难得阴了脸，说：“明摆着说吧，后天的开业典，我要几张通行证。”

　　张总压着怒火，冷笑道：“不是我说，这场合都是些上市公司老总谈生意的地方，您看您来合适吗？”

　　“别管我合不合适，要是没有，那您别怪我带着我兄弟不请自来了。”陆一贺点开免提。

　　“你！你居然敢要挟我？”张总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

　　陆一贺说：“怎么会是要挟呢？我带兄弟去捧你的场，顶多让你下不来台、以后生意做不下去罢了。”

　　陆一贺歪着头躺在沙发上笑了笑——人都是这样，逼急了什么丑陋模样都会原形毕露呢。

　　“你看你真的是，”张总还是连敬语都换了，“行行行，我知道你喜欢摆弄那些乱七八糟的车，但我告诉你了啊，我只能给你一张请柬，不过你要把你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换一换！”

　　陆一贺早就意料到这一反转，笑着说：“那我可真是就谢谢张总了。”

　　“还知道谢谢！？听到你这么句谢谢，真是祖上开过光了。”对方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

　　呼。得去借一套西装才行了。

　　不得不说，肚子还真有点疼。不过......那男的真的长得有点像陈家诗，但比起陈家诗更平添疏离与冷艳。似乎，比起记忆中碰都碰不得的人，更令人害怕呢。

　　陆一贺抬开脚，准备回家，找姐姐借套西装。毕竟姐姐前几天刚回来，估计自己那爹妈现在赶趟儿开心呢。

　　自从家里头那俩老头老太太抗拒他玩机车以后，大概他陆一贺有半年没回家了。

　　开着他那两个轮的破车，回到他爹妈生活的职工宿舍。门钥匙没换，陆一贺推开门，就他妈在家。他爹带着闺女遛弯去了，他妈边看电视剧边择菜，特仑苏在他妈脚边睡得像死了似的。

　　其乐融融，没他似乎也还过得去。

　　他妈听见门口的声响，以为是自个老公女儿回来了，抬起头却看见自己那儿子吊儿郎当地踏进来。

　　“你这死小子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外边不回来了！”一摞白菜朝他扔了过去。

　　陆一贺抱住白菜：“没没没，妈，我可想你了！对你我还有假吗？”

　　他妈脚踩风火轮似的窜到他面前，揪着他红红火火喜庆至极的头发，骂道：“这么又染头发了？！上次那个死亡芭比粉还不够好看啊？你姐回来几天了，你才知道回一趟家啊？”

　　“行行行，我上次那头发都半年前的事了。老婆子，让我抱一下？”陆一贺张开怀抱。

　　他妈虽是装腔作势地恼火，却看得出来心情不错：“没大没小的叫谁呢？”

　　“爸呢？怎么不在家。”陆一贺朝卧室看了一眼。

　　陆一贺妈说：“不在家，和你姐去超市了，怎么着？知道回来了？”

　　“呼，就借点东西，”陆一贺假惺惺地抱了他妈后，又连忙把他妈的手推开，“你说说，我姐把我前姐夫的西装放哪了？”

　　超市倒是没什么好逛的，毕竟是一个楼下小超市，没什么东西。陆柔嫣和自家爹地逛完以后还不到半个小时。不合时宜地推开门，碰巧听见自家弟弟六亲不认的这句话。

　　咔嗒。

　　“借什么？你还穿西装呢，”陆柔嫣上前看着他，“怎么着，借了打算相亲去啊？”

　　“对对对，你快拿给我，”陆一贺偷偷抬手往他妈围裙里头塞了五百块钱，“后天晚上還要约会呢！”

　　真不凑巧，陆一贺和陆柔嫣是俩姐弟。差了不过六岁，明明是一个爹妈生的，却总让人感觉祖上沒多大交集——一点都不像。也是，俩姐弟除了眼角都有颗小痣，长得实在的一点都不像。

　　陆一贺眼睛是蕴了火的桃花眼，高挺精致的鼻梁，薄唇，眉毛长得像是会调情。總而言之，是和陆柔嫣完全相反的长相。

　　“臭小子，有种你别回来啊？”他爸朝他后背狠狠地拍了一掌，“能有你姐一般懂事就不错了！”

　　“疼啊，”陆一贺摸了摸自个的后背，“陆教授，你好歹是个读书人吧，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

　　“等等！儿子，你有女朋友了？”他妈似乎抓住了重点，“哪人啊，在哪工作，长什么样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