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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阑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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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个亲人,她在很小的时候修炼了这种秘术,后来邪气侵体,走火入魔,最后人救过
来了,但修为折了大半,元气大伤,史书上关于发如雪的记载实在太少,她体内的魔气无法尽数
除去,寻找方法也是迟迟无果,所以我这次是为她而来的。”
语毕,玉烑的手心已经生出一层冰凉的薄汗。
他很紧张,还很难过。
伏游看出来了。
他注意到了玉烑说话的口吻,话中的“她”大概是一位年龄比玉烑小的女孩,是妹妹?那他为何
不愿说出口,而是以“亲人”相称,难道是心仪的姑娘,不方便说出口……
“伏游。”
玉烑突然开口叫他名字,伏游不太习惯,不是总张口闭口“伏公子”吗?
“啊…怎么了?”
“我想救她和你想救唐盏清,是一样的。”
“而且,只多不少。”
他说话很少这么直抒胸臆,就是半开玩笑半认真都少,这会儿他说的很认真,眉宇间的那股凌厉
和执著尤其凸显,若是稍微细心些,还能听到说话语气中有着歉意。
其实玉烑从开始说和“她”有关的事开始,便一直是这般语气,像是从来都被众星捧月的人忽然
受了别人责怪后的无措和自责,同时却是又隐忍又无助。
到底是怎样的人,不。应该是这中间发生过怎样的事,才能让他这般。
或许,伏游觉得该安慰他一下。于是伸出手,想去拍拍他的肩,却是悬在了半空,说一句“没关
系”“没事”实在是俗气又敷衍,他也不是很愿意说这样的话,太轻松了。
憋了半天玉烑望向他,他才把悬着半天的手轻轻地落在玉烑肩上。
“好了,我知道了。”
这算什么好话。
玉烑眼眸微抬:
“你知道?”
句尾上挑,熟悉的“无所谓无”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得了,话没讲几句,人又变回来了。
“对啊小玉公子,我可知道着呢。”
伏游故意地将“对”字咬得很重。
玉烑轻挑了下眉,不可置否。
伏游觉得和这人说话实在是太费力气费脑子了,起身道:
“你若是想知道更多,不妨到这云水茶坊的前面听戏喝茶的地方去瞧瞧,对了,筝心姑娘还在。”
千金得筝心,品君半盏茗。
云水双生花的另一朵。
“那另一位半盏呢?”玉烑问。
“真正的半盏对茶艺一窍不通,再说半盏被杀害一事现在满城风雨,她又没了唐盏清,听人说已
经离开金陵去别处了。”
“诶呀别想了走去看看,反正你在这也是待着……”
“等一下。”
“等什么啊要我说你这人事儿真多……”
语未毕,一团闪着银光的东西从窗户外扑腾了进来,是浮玉山传信的小鸟,停在玉烑肩上。
伏游很自觉地不偷窥别人的信,转过身去。
“不用回避。”
玉烑一挥手,小鸟飞起化作点点荧光。
速归阿逍抱恙 竹
玉烑双瞳狠狠一抽,又是刚才那种眼神,担心自责无助心疼,每种情绪都参杂着一点浸在眼中,
刚刚挥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白。
他不想表现得很明显,但现在任何人在这都能感觉到他很不安。
至少伏游是这么认为。
阿逍应该就是玉烑口中的那个对她“心意只多不少“的人吧。
身体抱恙难道是玉烑说的魔气侵体。
……
前后不过是两三句话的功夫,伏游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想这么多,玉烑现在的神情挺吓人也挺惊人
的,伏游半天才把自己的舌头找了回来,道:
“怎么了,你家人如果出事了就快点回去,玉公子……玉公子。”
玉烑回神,沉声道:
“一会儿先到前面戏台把筝心找来,现在还未到酉时,时间还够。最迟明晚一定要回到乐安。”
语言清晰,但说话顺序明显有点乱,他是真急了。
“好我知道,你别急。我们现在就去戏台找筝心。”
伏游拉着他的手臂就往外拽。
他们到时筝心刚刚从戏台子上下来。
“听戏的话下次吧,今儿没了。”
声音实在是动人过了,容貌应该也是,浓妆也盖不住。就是对人爱答不理的。
“筝心姑娘,今天为何如此早。”伏游不要脸地靠上去问。
“哼,明知故问啊,她一走这散的客人岂止一半,今昔不同往日了……唉,算了,你回吧。”
“且慢,我不是来听戏的。”
筝心早便注意到一旁的玉烑,白衣皓然风度翩翩的玉烑想被忽略都难。筝心大概了然:
“这样啊,那二位里面请吧。”
说完转身朝楼上走去。
屋内。
“伏公子上次来还有什么没问完的吗?”
筝心双手摆弄着茶具,一旁已经沸腾水咕嘟咕嘟地响着。
“欸这次可不是我,是他。”伏游朝着玉烑努努嘴。
屋内煮茶飘起的缕缕水雾模糊了玉烑小半张脸,就这么静坐着倒真的如一幅画般。
筝心不知何时沏好茶,将茶杯放到两人面前。
“我沏茶比不上她,二位将就下吧。”
“劳驾。”玉烑微微点头。
伏游撇嘴想,这厮原来是可以像个人的,也没见他对我客气点。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没给人到过
茶,倒是玉烑一直照顾自己。
“听闻半盏是在云水茶坊遇难,不知此事发生前她可否交给姑娘什么东西或者说过什么话?”
玉烑开门见山。
筝心面露异样,戏妆还未擦去,长长的睫毛抖动着,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表情,半晌,她才开口:
“留了。留了几句话和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什么话?”
玉烑伏游几乎同时开口。
筝心走到靠墙的柜子前,柜子上放着一家古筝和一只绣篮,她从绣篮里拿出东西放到茶桌上。
一只香囊。
香囊有半个巴掌大小,墨青色的,上面绣着飞成一团的鸟儿,有点像天语宗的千只雀。
伏游伸手要拿,筝心却开口道:
“伏公子可不能拿。”
“为什么?”
筝心将香囊朝玉烑的方向推了推,道:
“现在看来,应该是给这位的。”
现在连着玉烑和伏游一起懵。
“她将这个香囊交给我时,让我不要给伏公子,说是留给能护住伏公子的人。我想着也不会是天
语宗那些人,正愁没法儿,如今二位来了,我也好交差了。”
伏游彻底懵了,玉烑懵的更彻底。
什么叫能护住伏游的人?
“那你就直接给他吗?你怎么知道唐姐姐是给他的,你都不认识他吧?”
伏游明显不乐意。
“我不知道啊,是你们问我唐盏清可有留下什么东西,难不成你让我自己留着,或者送到天语宗
那里去?”
筝心反问道。
伏游急了。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给他了……”
“你连她的话都不听了?”
“我……”
伏游顿时哑巴了。
房屋了安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玉烑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
“唐姑娘还说了什么话?”
“她说如果她将来出事了,伏公子有机会还是走远些,去哪里都行,别留在金陵也别会樱洲。还
有,万事多加小心。”
“她何时与你说的?”伏游问。
“挺久的了,将近两年了。”
那么久。
唐盏清早就知道她会出事,而且听她这话,伏游也会遇到什么危险。
伏游咬着下嘴唇,不知如何开口。
“如何确定你说的话和这香囊都是唐姑娘本意。”
“这不用问我,伏公子应当是认得出这香囊出自谁手。至于这话,信不信我也没办法了。”
“香囊我认得,是唐姐姐绣的。”
唐盏清绣工说不上好坏,但每个人总是有些小细节不同,伏游看得出来。
“行了这话也聊完了,我送送二位吧。”
筝心领着二人走到楼下。
天色渐暗,太阳只剩一条边了。
客人几乎都散了。
伏游记得西街云水茶坊晚上的生意一直都是红火的,听戏唱戏喝茶说书,灯火通明。
而现在黑夜降至却仅有几户窗透着光。
“筝心姑娘,在下可否再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时隔两年,你一直记得?”
筝心带着戏妆浅笑:
“人总归要记住点事的,也总归有些事不好忘掉。”
说完就转身步入茶坊。
一身艳色的戏服里衣,几乎垂地的长发,发上闪着光的珠钗,走路都掺了点戏步。
那些煮茶拨弦,相唱对戏的日子像是被揉碎了一般撒在了戏服上,长发间,珠钗里。
只可惜另外两人都以不同的方式不再回来。
就她一人走向这灯火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