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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浮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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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安,浮玉山。
天还未大亮,云雾缭绕在方圆数百里的山间,山路伴着溪流蜿蜒而上,小溪汇聚成跌水,深潭,
瀑布,激起层层水雾飘荡在空气中。
后山寂静无声的院子中弥漫着药香,房屋内香气更甚。
卧在床榻上的女子额间起了一层细汗,鬓间少许头发黏在脸上,一只手攥紧被子。
她做噩梦了。
梦中。
冰凉的雨夜,目光中却有火光烧灼着草木。伴随着房屋倒塌的轰响声,马匹的嘶鸣声,她好像在
不停地喊着,想告诉眼前一身黑衣的人什么事情,可是那人像是听不见一般,踏着马从自己身旁
经过,眼神冰冷……
只剩下狂风暴雨的喧嚣。
她仿佛被人扼住喉咙,耳后有一团火炙烤着……
咚……咚……咚……
“阿逍…阿逍…”
温和的呼唤夹杂着钟鸣的声音。
她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身着玉门服饰的女子,正在用手帕给她擦汗。
女子年纪微长,气韵不凡,正是玉门思独仙君的师妹玉明照。
“姑姑……”
玉潇逍起身。
玉明照将手放在她额头上,顺带着帮她理了理额间的碎发。
“好了现在没事了,你刚刚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玉明照的声音很温柔,抚平了玉潇逍梦里带出的恐慌。
“姑姑我没事的。”
玉潇逍轻轻摇头,问:
“现在什么时候了?”
“才刚过卯时,你再睡一会儿吧,看你这脸色估计昨晚睡得也不安稳,我给你把帘子放下来。”
帘子刚放下一边,玉潇逍才如梦初醒:
“姑姑什么时候出关的?”
玉明照神色一滞,继而柔声道:
“前几日刚出关……”
“我又闯祸了,是不是?…姑姑出关也是因为我,对吗?”
她前几日因为体内魔气与灵气冲撞而出手伤了玉门的两个弟子,墨寒路过时用花药粉迷晕了人才
把她救下来,本身就魔气伤体,玉烑又不在玉门,最后画竹只能去找她来帮忙,昨天昏迷了一整
天,现在刚刚有些恢复,却是问这样的话,玉明照心中一疼。随即坐到床边,轻抚着还不及胸口
的头发,轻声道:
“怎么会呢?姑姑出关是因为想阿逍了,再说了你这么乖能闯什么祸,而且…就算闯祸了也有姑
姑帮你兜着。”最后一句话她还故作耳语。
玉潇逍心下了然了,她大约已经习惯了这些事。
“我知道了姑姑,你放心我现在没事啦。”
玉明照原本微蹩的眉渐渐松开,莞尔一笑,伸手想将帘子放下。
“欸姑姑,我不睡不着了…我有点饿…”
玉明照轻笑道:
“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能不饿吗,姑姑给你熬了药粥,你收拾一下起来吧。”
一听到是药粥玉潇逍有点失望:
“啊——?只有药粥啊……”
“还有桃花糕,小糖饼,糯米包子…你不起来可就都没了。”
暖阙。
画竹拎着一个木制盒子,敲开了玉烑的门。
玉烑正立在屏风旁的鹰架旁喂鹰。
鹰长得不是很高,雪白的羽毛里夹杂着几缕黑色,正乖乖等着投喂。
“你在这么喂它,这鸟就得横着长了。”
画竹将手中的木盒放到矮桌上。
玉烑没有理会他前一句话,目光被木盒吸引。打开,里面是一身玉烑正经时候会穿的衣服,通体
雪白,领口是银丝线绣的玉纹,和玉烑身上正穿着的这件差不多,不同的是,盒子里这件更正式
点,而身上这件则是随性了很多,他腰间垂着一只玉佩。
玉佩呈月白色,形状很是奇特,像是一把过分弯曲的弯刀,呈钩状却又宽度不均,钩尖锋利,钩
身几乎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其下垂着浅色的流苏和玉石。
而另一个小配饰便是在云水时筝心交给他的墨青色的香囊。
玉烑瞥了一眼衣服,哪怕知道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道:
“干嘛把衣服装食盒里,我还当你是给我送早饭的。”
“早饭没有,这衣服也不能再放我这了。你当我不知道你心思吗,等到你下次想要出去,又得我
改头换面地去帮你演戏。”
被看穿了心思玉烑也不尴尬,笑着又给鹰喂了块肉。
“演得不是挺好的,连应老头都没看出来。”
画竹瞧他一脸玩笑,正经道:
“我说真的生烟,以后你不可再不告而别,仙君正在闭关现在玉门上上下下都依仗你来掌权,你
突然失踪算是什么事,我知道你是为了阿逍,但这事已经三年多了,三年是不长,可你不能总是
这样子……”
“行了画竹你还真是老了,越来越啰嗦……”
画竹见他一副油盐不进得样子,又想着自己确实比人家年长近十岁,只得叹气:
“我老了也没见你长大,欸,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还有你昨天带回来的那位,他身上为何会中
如此剧毒?”
从前天傍晚一直御剑赶回乐安,灵力的驱动使得伏游中的弑魂之毒几乎蔓延到心脉,还未撑到浮
玉山就昏了,最后还是玉烑把他扛上山的。
只是面对画竹这个问题,玉烑还真是不知如何答,怎么回答都有点丢面子,索性道:
“是我给人下的毒。”
画竹又疑又惊。
“为何”
“因为……”玉烑咬咬牙:
“我把醉仙散和弑魂水搞混了。”
语不惊人死不休。
哪怕知道玉烑向来是对药理一窍不通,画竹还是抽了抽嘴角,却不知再说他什么好。
“我把他安排在临风院了,昨天晚上给他服过了琅华玉琼丹,现在暂时没事,等阿逍醒了你再带
那位公子去找她,弑魂水毒性非同小可......”
玉烑清楚这些,玉潇逍是药师,弑魂之毒为她亲手所创,只有她或者说凭着玉烑的本事也只能找得到玉潇逍一个能够解毒之人。
玉烑瞅了眼面前叼着最后一块肉的肥鹰。
“我知道了,知道了。啰嗦…鹰都吃过了我还饿着,走。”
“走去哪?”
“姑姑已经出关了,带你蹭早饭去。”
“多谢,吃过了。”
玉烑微微讶然:
“浮玉山老厨子做的饭你现在愿意吃了?”
“噢,不是老厨子,是墨寒做的。”
画竹平淡从容地扬扬嘴角。
他怎么把墨寒这个喜欢成天黏着画竹的狗皮膏药给忘了,玉烑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将这个在别
处得了便宜来自己这卖乖的人谴走了。
明水居。
后山住处到处是水榭楼台,玉烑几乎是漫步到玉明照这,清晨过于浓重得雾水和草木味呛得他半
饱。
玉烑敲门没有人应,过一会出来一个小侍女,朝玉烑行礼:
“少君可是来找明照姑姑的?”
“姑姑不在?”
“明照姑姑担心二小姐,一早便去灵仙园那了。”
灵仙园…就是玉潇逍那个药园子,许久没人叫这个名字,玉烑一时没反应过来。
“既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玉烑一边为自己早饭发愁一边默默转身。
“不打扰。”
一句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玉明照拎着食盒走来。
“饿着肚子走了半里路过来还准备饿着肚子回去啊。”
“姑姑。”
玉烑用筷子夹起碟子里最后一块小糖饼往嘴里送,玉明照不禁道:
“吃这么多糖也不怕牙疼。”
“姑姑,您闭关这一个多月,我的胃可是大受折磨,可不得吃多点补补。”
玉明照笑道:
“行,多吃点,喏。”
玉烑顺势端起她递过来的粥,优雅而不失庄重地朝嘴里送。
入嘴,却是一股苦味。
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他几乎一口气喝完了。
喝完撇撇嘴,药粥味道苦的清奇。
玉明照将另一碟糖饼从食盒里端出来,道:
“吃点去去苦味。”
玉明照平常只做两份,一份留给他一份送玉潇逍那。
“这小糖饼今日有双份。”
“阿逍身体异样,我昨日想就着换了一副药材熬粥,今日早上她说这药粥更苦了些,又说今日糖
饼太甜太腻,索性我就给你拿来了。”
玉烑地手僵了一下,没表露什么情绪。继续啃他的糖饼。
半天他才吭声道:
“说起来这次事发突然,劳烦姑姑提前出关帮我解决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如何。”
他不怎么高明地绕过了“糖饼”一事。
“竹公子说阿逍前几日一直呆在药园子里没怎么出来,后来两位弟子说是去拿药,阿逍当时神识
已乱出手伤了他们,后来还好是墨寒公子经过用花粉迷晕了人才阻止住。竹公子知道后当即就给
你飞信,可阿逍体内灵气魔气乱作他不得已就去找了我。幸好阿烑你回来的及时,她如今的状况
我已经控制不住了。”
玉烑眉头微皱,道:
“此次我去金陵将近两日,可几乎没什么结果。反而事金陵的命案很是蹊跷,这之中恐怕是有着
千丝万缕的联系。”
没结果的是寻找尽除魔气方法那件事,玉烑不知何时开始连玉潇逍的名字也不唤了。
“唔,那两个弟子怎样?”玉烑问道。
“被阿逍打伤情况应该不太好,具体的我不清楚,你还是去问竹公子。”
“我知道了。”
玉烑放下手中把玩的玉佩,看到随身的香囊,忽然想到什么,正经道:
“姑姑,还有一事…我想请你帮忙。”
玉明照少见他这般认真,忽而紧张:
“何事?”
“我此次外出误伤一人,昨日已带回玉门,此人深中弑魂水之毒,我想请姑姑帮我……”
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没面子了,玉明照无奈道:
“帮你把他带到阿逍那里去医治?”
玉烑干笑点头,顺走了这一碟最后一块小糖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