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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尽谈 云水相谈不 ...

  •   天璇西街。

      街道两边是酒馆,作坊,当铺。两旁空处有着许多推车撑伞叫卖的商贩。街道向两边延伸,街上行人不断。赶路的,驾车的,拉货的。小店的门下一群人聚在一起,不时传来几声欢呼,过往的人群欢声笑语,不时有马蹄声踏过。这看似热闹和谐的街道上,玉烑却觉得鸦雀无声,他知道有着数十双眼睛盯着他,耳旁掠过的尽是跟踪者轻微又沉重的脚步声。

      ——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高家白布覆盖的十六具尸体是何原因,还有高阚高晏孺和侍卫那三具。
      天语宗为何派人去高家到底为何?
      云水半盏到底有什么秘密?
      桑水镇的那些人是谁的?
      还有伏游到底知道些什么?

      又为何这次事情的进展举步维艰……

      一连串的疑惑扑来,在玉烑脑中翻滚着,让他有些烦躁,还有后面这群人。他走低越来越快,白衣淹没在人群中,瞬时没了身影。

      云水茶坊。

      玉烑疾步踏上楼梯,朝客房方向行走,最后还是停在了房门前。他轻开推门,入眼的是黑色的身

      影——这不是伏游,玉烑眼皮一跳,却见那黑衣人走到床边,而伏游正站在窗边,竟未察觉那

      人。忽然,但见那人走进手作刀状,急速劈向伏游后颈。玉烑刚要出手,却见本来立于窗边的伏

      游猛地转身,握住了黑衣人的手臂。黑衣人顿时反应过来,另一只手抽出短剑刺向伏游,伏游侧

      身躲开。黑衣人不慌不忙地接连发起攻击,伏游本就毒素侵体,再者他已经感受到这人的内力强

      劲,连连闪躲已属不易。他被逼到靠墙,黑衣人突然的一掌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继而仿撕裂的

      感受袭来。他左臂死抵着黑衣人要刺向他的剑。

      那剑尖离他脖颈不过一指多宽,黑衣人凌厉的眼神盯着他,一时间僵持不下。

      嘭———

      一块玉石飞过,黑衣人手中的短剑脱手。

      嗖———

      又是一块,从伏游眼角飞过,连着黑衣人的手腕一直擦到手背,挣扎中溅起的血滴落在了伏游脸

      上。黑衣人的手筋估计被擦伤了,发出一声低吼,见势撤到窗边跳窗逃了。

      伏游余光中是一抹白色的身影,推开房门,向他走来。

      下一秒,那人好像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领,冰凉的关节蹭到了皮肤,他微微颤了一颤。

      玉烑?他什么时候来的?刚刚出手的人是他?他在外面看了多久了?

      他浑身麻木,手臂酸软,眼前模糊一片,整个人像是浸在水中一样,耳旁是咕噜咕噜的声响,逐

      渐转变为尖锐的鸣叫声在他耳边蔓延拉长。

      ———伏游,伏游。

      ———药呢?

      白衣身影伫立在眼前,刺耳的轰鸣声逐渐消失,模糊缭乱的画面逐渐清晰。

      好不容易从伏游怀里找到那瓶琅华玉琼丹,玉烑倒了一粒在掌心,伸到伏游面前,道:

      “张嘴,吃药。”

      伏游大概清醒了,就着玉烑的手将药吞下去。

      琅华玉琼丹化作一股冰凉修复着五脏六腑,消去了浑身的麻木感和喉咙间的窒息感,伏游动了动

      手臂,酥麻已经褪去,但还是绵软无力,丝毫提不上力气。玉烑的手垂在膝上,两块精巧的玉石

      不知何时被收回,握在了手中,伏游眼底神色微黯。他抬眸,玉烑正屈膝在他身侧,双眼目光不

      明不暗地和他对上了,伏游扯了扯嘴角,道:

      “玉公子啊…你来啦……”

      他本来想说“你什么时候来的”话到嘴边觉得不合适,又换了一句。

      “嗯,好点了吗?”

      声音平平淡淡的,伏游却觉得从中听到了点情绪。

      “没事了,你呢…事办的怎样?”伏游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闻言,玉烑垂下眼眸,隔着衣袖抓住伏游的左手手腕就起身。

      “哎,哎呀…你干嘛啊?”伏游踉跄了一下。

      玉烑快步走到了茶几旁将手一丢,自己坐到茶几另一边,将手中的两块玉石放到桌子上,发出不

      重不响的一声:

      “我没事,但事办的不怎么样。”

      他没有给伏游说话的时间,声音微冷:

      “那个人黑衣人,你何时发现的?”

      “在他出手前。”伏游回答。

      看见玉烑不语,伏游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玉公子,你弑魂水不洒到自己身上,难道得连这毒药的功效都不清楚了弑杀之毒,活剥灵

      魂。不过话说回来,若非玉公子舍得那琅华玉琼丹,就算我强撑到今日不魂飞魄散,也早就疼死

      了吧。“

      这话,听着是气话。

      这让原本想说气话的玉烑一怔。他怎么还气上了?那我还怎么气……

      那我现在该如何?威胁他?让将他知道的东西都尽数吐出来,要不然就扔他在这自生自灭?可他

      也不像是个惜命的人。如果失策岂不是很丢脸,而且……自己本就是想好要带他回去的。

      他想的挺多,但前后也就两三秒。

      “你不必担心,玉门不会如此的。”

      看他想了这么久,就想出这么一句破话,伏游撇撇嘴,嗤笑道:

      “欸我说你们名门仙派的人是不是都喜欢这么说话?三句不问脱不了哪门哪派,烦都烦死

      了。”这话说的声音不大,因为他没多少力气,但语气里满满的不耐烦和嫌弃丝毫未减,一时让

      玉烑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僵着脸。

      伏游只当他是不愿理会自己,也没等他回答,笑道:

      “可以啊小玉公子,说急了就敷衍了事,再不然就不理人了?我……”

      “没不理你,我只是未想好如何回答。”玉烑不动声色道。

      这倒让伏游一愣,这话听着跟被人欺负了似的。

      半晌,伏游抬手挠了挠鼻翼,有点尴尬地说:

      “呃…没想好啊,那不说了。你刚刚是想问我什么吗?”伏游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从何而来。

      玉烑转头望向他,沉声道:

      “你还知道多少?”

      不用在和他装傻说不知道了吧。

      伏游微微挑眉,一副了然的神情,身体微微前倾,道:

      “这件事…这…是我的错,我只是一开始不知道是否应该向你坦白,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瞒着你,

      我刚认识你就被你下毒而且你……”

      而且你也没问过啊。

      这句伏游是在心里嘀咕的。

      “而且我看起来,很不靠谱,是吗?”玉烑随口说道。

      “不不不,你靠谱你最靠谱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伏游上半身半趴在桌子上,手里

      拿着玉烑放在桌子上的玉石,干脆道:

      “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这次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着还将手中的玉石往桌子上轻轻

      一拍,干笑了两声。

      “云水的半盏,你了解多少?”玉烑问。

      伏游的眼神忽然黯淡。

      “唐姐姐啊……这…这可就是个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的事儿了。”

      “无妨,你慢慢说。”玉烑道。

      伏游换了个姿势,规规矩矩地坐好。

      “前几年,大概六七年…七八年前吧,我应该是十岁多的样子,那之前我还没怎么来过金陵城,

      应该是一直都是在樱洲待着。后来我遇到去樱洲的天语宗廖老宗主,老宗主心善我又运气好,机

      缘巧合我就被他带回天语宗了,那时候大家只知道老宗主外出巡视带回来一个小孩,没什么人在

      意我。老宗主有个外孙女叫唐盏清,他平时事务繁忙,我性子又野常常逃课出去玩,没人管我

      。只有唐姐姐,只有她管我。”

      说到这里,玉烑莫名注意到“大概”,“应该”这样的词,像是似懂非懂了什么,眉宇间透着疑

      惑,伏游叹了口气,道:

      “不错,唐盏清不是云水半盏,她们是不同的两个人。每次登台唱戏的人是半盏,唐盏清是那位

      制茶泡茶之人,一来二去造就了这位云水半盏。至于她为何这样,却也未曾和我说过。”

      玉烑眉头微皱,示意他继续说。

      “不过当年在天语宗,唐姐姐过的并不如意,她的母亲廖风轻年轻时一意孤行选了一个游侠为夫

      君,老宗主气不过,便对这个女儿不闻不顾了,后来听说他们去云游四海,再有音讯时,便是托

      人将唐姐姐送回了天语,而这对游侠夫妇便再无所踪了。”

      “后来呢?”玉烑急切道。

      “后来我就结识唐姐姐了,再后来她说要去寻她父母,出去了两年多,我再见她大约是三年前

      了,就在这。”伏游用食指敲了一下桌面。他说的轻松简单,眼里却是悲伤。

      “所以那时候,唐姑娘的父母已经去世了,是吗?”

      伏游没有回答。望向他,扯了扯嘴角:

      “你之前去办的事,怎么样?”

      “桑水镇的人说,这位半盏姑娘在进云水茶坊前曾在桑水待过一段时间,而且她的父母就是在三

      年前去世的,就是云水双生花刚有名气之时,他们口中的半盏,应该就是唐盏清。”玉烑道。

      伏游一只手撑着下巴,似乎想到了什么。玉烑注意到了他的神情,问道:

      “怎么了?”

      “你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我如何得知高阚杀死了唐姐姐和其他女子,而且虽然背后主刀人不清楚,

      但你也一直认为高阚就是那把刀,为什么?你不见得会信我那一两句话吧。”

      “当然不是因为你。”

      遇到伏游之前,玉烑已经在金陵待了近一日,前后城里走了一圈,事情也了解大概,他又不傻,

      幕后主刀手明显就是想放弃高家这把刀,他想要查出来一些东西不难,但是直到那天晚上他去高

      家才确认了这件事。伏游当晚中弑魂水之毒后逃走,他不知道的是那拨人早便已经潜伏在了高

      家,只是玉烑当时还未来得及去查看,那帮人就已经撤退了,那如此一来,高家那十六个人可以

      确定就是就是这些人所为,但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何,这疑惑紧紧的纠缠在他脑中,玉烑轻轻地

      揉了一下眉心。

      “还有其他的吗?”

      “可我也不知道你不知道什么啊,怎么和你说?”估计是气息不足的原因,伏游这话听着很是轻

      佻,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不太对,又道:

      “咳……咳我…我是说没其他的了。”说着还朝玉烑点了一下头。

      “没了?”玉烑又问。

      “哎呀没了没了真的没了,玉公子。我发誓没说谎。”伏游说着还将三根手指竖起来。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处理这些事情啊?”伏游问。

      玉烑的瞳孔微微一颤,神色微冷,像是在心里暗暗地抽了口凉气,许久才哑声道:

      “你应该知道,那些被害女子里,有十余人是被剪去了长发的。”

      “知道,所以呢?”

      玉烑轻叹了一口气,又道:

      “这便是我此行的原因,我觉得断发并非是普通虐待,反而像是仙门的一种秘术,又像是邪术。”玉烑道。

      秘术和邪术都是提升修为的捷径,但在仙门中都是禁术,秘术修炼伤身,等于是用寿命换修为;

      邪术修炼对自身无伤害,所谓“邪”是因为它大多是拿活人作为高超修为的牺牲,也就是变相地

      吸取别人的寿命,代价就是走火入魔,最后死无葬身之地。前者没什么人愿意,后者却有很多丧

      心病狂的追随者,最后不是放弃就是死亡。

      “我所说的秘术,是仙门中的一派绝术,浔阳狄氏之术,发如雪。”

      发如雪,是众多法术秘诀中较为古老的一种,伏游在天语门下的时候听过,此功法极阴,多为女

      子修炼。顾名思义是白发如雪,其实也不尽然。谓其秘术,是因修炼的女子会在修为达到一定境

      界时三千青丝化作白发,不仅如此,寿命也会大减,活过三十岁的已是少数,自古几乎没有几人

      可享天年。而如今的枫飞天狄氏一族却又能力使修炼之人保持青丝不变同时减少对寿命的损伤,

      久而久之,天下人不敢修炼的秘术竟成了枫飞天的绝术。

      玉烑说话声音微颤,伏游看的出来,他很挣扎,忙说:

      “你若是不想说就……”

      “无妨,不是什么大事,可以说,再说你不想知道吗?”

      “是想。”

      “那我就说说。”

      玉烑轻笑。

      他这话说的轻巧,却让人觉得很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尽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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