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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桑水 桑水云水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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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
生在黑暗里的事物,从来都未见过光,邪恶一旦侵染,就会深入骨髓,刺伤最深处的希望。以至
于很多后来的,都不是本来的。
就像凡人以为那样,这里天呈血红之色,大地干燥炽热。空气让人觉不出冷热,只是吹得蜷缩着
的树叶颤栗,一刀光一剑影,惊起的是匍匐在林中嗜血的黑鸦。偶有风袭来,必是狂傲跋扈的恶
风,它袭击着树丛,灌木,草木。呼喊的声音像是堕落在此处的生灵一般,邪恶而悲哀,可恶又可怜。
阡陌境地,魔君帝都。
这是魔界最繁华之处,也是魔界最为尊贵之处,这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终日熙熙攘攘,喧闹杂乱。
帝都最阴暗的地方,魔君殿。
那是象征着罪恶和强大的令人沦陷的源泉。
魔君殿上。
立于大殿之上的人,黑青色的衣服上刻着上古神兽烛阴,那是活在神话中的神兽,人面龙身,口
中衔烛。
浑浊的黑气聚集在大殿顶端,不断翻腾汹涌,黑浪一团卷着一团,霎时浊气破散,一丈白光迸
裂,形成漩涡。怒吼在其中的俨然是阴阳至尊的烛九阴。
烛阴从那人身旁呼啸而过。
忽而,身后传来雷鸣电闪般的呼啸声,那人立刻跪下行礼,道:
“见过魔君。”
只有雷鸣般的响声,并未有任何回应,那人稍微抬了一下头,面对着面前混沌的雷电,道:
“魔君,我……”
话还未了,一道雷电就从上空崩塌,不偏不倚地劈在那人身上。顿时,一股鲜血喷出,那人身上
虽没有一点伤口,却是跪在地上难以起身。
这人正是皓德魔宗的子嗣,皓德隐。
混沌之中浮现出几行火红的字。
血玉异
玄魔现
勿妄动
仅仅九个字,在皓德隐读完后,火红的文字顿时像被重击的琉璃一般,碎了一地。在地上凝结成
血色的岩浆,缓慢地朝皓德隐所跪之处流去,在未抵达他的衣物之时便燃起,将他包围在熊熊烈
火之中。
皓德隐紧皱着双眉,咬紧了牙关,却依然无法承受身体中源源不断涌入的魔气。它如同烈火一般
火灼热,似要将他烧成灰烬,化为乌有。
“啊—— ——”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魔君殿的上方,皓德隐侧颈上的烛阴纹案更加清晰。
不久,皓德隐平静了下来,眼中的血光之色渐渐淡去,满身魔气收敛起来。他又立即俯身行礼,道:
“多谢魔君,属下…告退。”
金陵,桑水镇。
一个多月前,桑水镇开始频繁失踪少女,一天能不见五六个,前前后后不过七八日,二十七个女
孩就消失了。而且像是被盯上了一般,只是这一个村子。村里早就上报了金陵的仙门。失踪案以
前也不是没有过,但是这次失踪人的类型特别,人数还很多,若是不加以妥善处理的话必定会落
人口舌,甚至掀起群愤。这件事传到了天语那儿,纠缠数日,天语宗不知道是查到了什么,给出
了个解释:邪门弟子炼制妖术,以少女为药助长功法。经手的罪人已经认罪伏诛。
这个解释中是没有说是哪个邪门,哪个弟子,何种邪术,甚至没有当众行刑。它重点在于,失踪
的女孩肯定是死了,并且是因为邪门,邪术。
这事过后,仙家又亲自抚慰了那些女子的亲人。这是一传开,少数人确实对此不满,但毕竟是少
数。大多数人还是只会一起声讨邪术罢了。可是那些女孩都是有着父母亲人的,这解
释对外人来说足够了,对他们还是远远不够的。没过多久,不知究竟是谁找到了那些女孩,女孩
自然是都死了。死状很是惨绝,睁着眼睛,满身的血符。但即使是这样也依然说明不了什么,反
而应证了天语的说法。
其实对玉烑来说这都不是重要的,玉门都没必要来插手理会。他之所以会来查看,是因为这些女
孩,有十几个被剪去了长发,找到的尸体是及肩的短发。众人大多以为是恶人虐待女孩的方式罢
了,都没怎么在意。
但这若在玉烑这追溯起来,却是要联系到三年前的一切。那事过去的也不是很久,不过是他不太
愿意记得,但又有忘不掉的,一双泪眼,一身血迹,还有他…亲手割下的,一地的长发。
桑水和金陵其他的镇子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加偏僻些,镇上的气息倒没有想象的那样凝重,但也
说不上轻松。
玉烑四处转了会,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在人看来也还算随和,只是气质太过脱俗了,实在不
像本地人。村里人大约是这段时间吓怕了,很少有搭理他的,甚至见了都是绕道走。
玉烑见状,叹了口气。他拐进了一家小酒馆,甩了一下头发,故意提高声音叫道:
“小二,上菜!”
店里人不多,靠门一桌是几个公子哥。掌柜的估计是见他气宇非凡,亲自下来问道:
“公子要点些什么,小店……”
“什么好上什么!”玉烑道,说着还将一大锭银子摁在了桌子上,不轻不重,刚刚好掌柜的能够听到。
过往在小店里这般样子的,不是添堵的混混就是找麻烦撒气的公子哥。前者直接轰走,后者能招
待则招待,不能的话也只能任由人家了。可今日这位,掌柜的眼界小,能注意到的只有他一身得
体又好看的白衣,头发上和腰间看着很高端的坠饰,还有……那一锭银子。掌柜的不傻,即刻
道:
“行嘞,我这就让人去准备着,小店别的不说,就是这茶叶,那可是京城一绝啊。”
“欸,可我怎么听说这品茗当品云水坊啊?”句尾声音上挑,玉烑极其卖力地扮演着一个钱多气
大的公子哥。奈何他也知道,不怎么像。
“诶哟,公子啊,你是有所不知,这云水茶坊的的茶叶,有一半可都是从我们桑水镇出去的呢,
这云水得名,我们镇子可是功不可没啊。”掌柜的得意道。
云水的茶是桑水镇供的。
玉烑勾了勾嘴角,有些嘲讽道:
“呵,这谁不知云水得名的又不是茶,是那两位才貌双绝的姑娘啊!”
“唉,可不是吗,那云水的二位姑娘,有一位也还是我们桑水镇出去的,是叫…半盏的。哎,说
起来那姑娘的茶沏得,当是无人能及啊,只是现在,可惜了可惜了……”
可惜?
近日邪术杀人一案闹得满城风雨,众人普遍接受了这个事实。照他所查实的来说,唐盏清,也就
是那位半盏姑娘,应该也是被高家的盯上了,但若是炼制邪术要的也是活人。而伏游却说,亲眼
所见唐盏清被杀,这中间究竟……
“哼,这邪门人也真是会挑,选谁不好选了这貌美无双惊才绝艳的半盏姑娘……”
一旁醉酒的公子哥说着将酒杯一摔。
玉烑挑了挑眉。
掌柜的闻言道:
“这位公子,这就算没有这岔子事,半盏姑娘也轮不到您啊……”
公子哥闻言想来要出手打人,又被身旁人拽了下来。
玉烑轻笑一声。
掌柜的见状又对玉烑说:
“这位公子,您可别不信,这半盏姑娘虽说是个戏子,确实从来也未曾接客啊,眼光高着呢。”
“是吗,那为何她还要去唱戏呢,直接做个卖茶的,留在这镇子里不就行了。“玉烑问。
“哎呦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废什么话,说给爷听听……”公子哥又道。
掌柜的有些为难,摸了摸头。
玉烑又搁了一锭银子在桌上。掌柜立即把手放下了,道:
“二位公子,听说这半盏姑娘未进云水茶坊之前,是咱镇上一户炒茶人家的女儿,平常不出门,
自然是没什么人认识,但她们家三口都是外来的,反正不是咱村里的,呆的久了大家也就没当回
事。后来嘛……大概是三年前,那阵子吧天下不是很太平啊,很多人都莫名地就没了,这姑娘的
双亲也就是那阵子离开的。后来啊天下太平了,大家都觉得这姑娘一个人可怜,有多嘴的老妈子
就来问她要不要说个人家给嫁了。听说这姑娘长得不错,只是她怎么都不愿意嫁人,后来就从村
子里出去了,再后来见到的,就是那云水茶坊里的半盏姑娘了。”
照他来说,这唐盏清本来在桑水镇也是蛮有名的,至少能让一个酒馆掌柜这般娓娓道来。
不过……
玉烑晃了一下手中的瓷杯,道:
“这半盏姑娘都擅长沏哪些茶?”
掌柜的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这…半盏姑娘能得此盛名,想来定是有着过人之处。我听说这姑娘善于制作花茶,而……”
“花茶……何种花”
玉烑冷不丁一句,掌柜的又懵了。
“唉唉这位兄台,这人都死了你还问什么茶……且不说这凶手怎么就看上了这半盏,明明女的这么多……要我说准是那云水坊——”
“诶哟你可别再说了……”公子哥身旁的人无奈地拉住了他。
“是啊公子,现在不安宁啊,咱们少说为好。”掌柜的说,随即就要转身离开。
“好茶,掌柜的,给我装点儿。”
掌柜显然没料到玉烑要买茶,怔了一下,问:
“公子要买多少?”
玉烑嗤笑一声,道:
“你看着秤吧。”
掌柜的盛了半纸包的茶叶,抬头想问玉烑是否可以。
玉烑瞥了他一眼,挥挥手道:
“差不多。”
还未等掌柜的反应过来,就拿起茶包离开了酒馆。
镇子上人少,玉烑走的也悠闲,但拎着茶包的手指却不禁握紧了。
————不对,都不对。
掌柜的要卖茶,按常理来说应当尽量多秤,怎会问他买多少。
公子哥看着脾气不好惹,掌柜的却并无担忧之情。
他问何种花茶掌柜的却尽是打马虎。
种种尴尬看似闹事的公子哥却都帮掌柜化解了。
......
公子哥的闹腾,酒馆掌柜的神情,回答问题的方式,态度甚至是方向,都在变相地将他朝着云
水茶坊的方向引着,都在千回百转地告诉他,云水半盏有问题云水坊有问题。如此看来他也没必
要再问下去了,掌柜的和公子哥,八成和沉水堂脱不了干系,只是不管幕后人是谁,都显然知道
了他的到来也不想让他再继续呆在这。至于这个桑水镇,他也不会再查出什么了。
还有……伏游,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有多少事是他没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