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语 天语身见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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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七宗殿。
两年前的这里是和魔君帝都可以匹肩的昌盛殿堂，而如今确实说不出的荒凉。
风灌着干枯的草木,声音如同人的呜咽,由远而近,由近而远,有些悲壮,也有些凄凉,风声掩盖了鸟儿的鸣叫,苍穹里只有苍鹰在翱翔,黑云随着风移动地飞快 ,盯着看有些炫目。近处的野草也被风吹得瑟瑟作响,像是冤死的亡灵，这太阴暗了，阳光都不屑照进来。
“通灵血玉，最近可有异动？”
一位全身黑衣，带着白色面罩的男子立于七宗殿门前。
“有，但又没了。”旁边的暗卫答道。
“谁来过？”
“玉门的一位，行踪十分隐蔽，今日大概还没有返回浮玉山。还有一位，不知是谁。”
“跟着。”
说罢他径直走进了荒废的七宗殿内。
金陵城，天璇街外，高家。
高家处于樱洲十几里外，环境甚佳，本应是清净，此刻却是沸反盈天。惊的惊，慌的慌。一家的老老小小跪着哭成了一团，高夫人索性直接哭晕在房门前。昨日还算是风光的高宅，今日就成了这般模样。
玉烑和伏游立在高宅外樱树下。
姓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伏游也一样，只是伏游似乎是不愿被看出。
“内疚啊？”半晌，玉烑冷不丁问他一句，一样是听不出什么意味。
伏游转头瞧了他一眼，这一路走来一直是有点晕乎乎的，他低声答道：
“没有。”声音很干脆。
玉烑勾起嘴角，看着他。
“我没杀错人，他们该死……”伏游又道。
他还未说完，就听见玉烑说：
“没说你错，二十七条命呢，这还不够还的。”玉烑道。
一月前，梁月河东，桑水镇，二十七名少女失踪。几日前被找到时，死状惨绝，身上没有血迹，都是睁着眼睛，身着的白色衣衫上画满了血符。
“她们被藏在镇子后的客栈里，被找到时那天，雨下的很大，客栈旁的雨水都是血色的。”伏游冷声道。
玉烑偏头盯着他，眼中带有疑惑。
“所以高阚呢？”
“我亲眼看到，他杀了唐姑娘。”
“唐姑娘？”
“哦…是天璇西街,云水茶坊的一个姐姐。”伏游眼底是看的见的悲伤。
云水茶坊是金陵城内名气很大的一家茶坊，茶友可边品茶边听戏。而茶坊成名的一大部分原因就是唱戏的两位姑娘，筝心和半盏，虽为女子，二人一唱一和，竟是毫不违和。筝心善于弹奏，半盏善于制茶。一时间名声响遍了金陵城，不少人都慕名而来，其中不乏一些情趣高雅的名门公子，江湖名士。甚至有权贵富商想要一亲芳泽，只是却从未有人如愿过。伏游也是在茶坊听戏时偶然结识了那位半盏姑娘。
“就是云水双生花半盏姑娘，名为唐盏清，小玉公子不知？”伏游略微惊讶地看着他。
“千金得筝心，品君半盏茗。略有耳闻。”玉烑道。
“千金得筝心，品君半盏茗”这两句诗，是云水茶坊刚成名时听戏品茗的茶友们传出来的，虽不知到底是谁所作，云水双生花却是因此名声大噪。
“哟，小玉公子，你人搁在乐安这两句话你都知道？还说略有耳闻。”伏游最后说最后几个字是声音微微上挑，他本就没什么精神，这话一出口像是调戏似的。
玉烑轻笑了一下，反将道：
“伏公子称呼云水的姑娘为姐姐，可是有故事的。”
听到“姐姐”这个词，伏游刚才刻意压下去的悲伤又散开了，语气有些无奈和嗔怒：
“欸，确有故事，以后再说与你……所以，我们来高家有何事？”
玉烑见此，倒也不在乎，道：
“昨日，你是否只杀了两人？”
伏游疑惑，心道：你不知道吗，不是你看着我杀的？但还是答道：
“不错，两人。高阚，和他的随从。高晏孺是被打晕了。”
“那便是错了。”玉烑断言。
“错了？”伏游疑惑。
“错了。”玉烑清清楚楚地将这两个字说完，又道：
“随我来。”
说罢，玉烑拉着伏游跳上了外院的高墙，二人俯身在砖瓦上，伏游小心翼翼做贼似地探出个脑袋，朝院里张望着。
对面的院墙下整齐地躺了很多个尸体，每个尸体上都蒙上了白布，伏游细数一下，低声说：
“十六个。”
伏游等待一会儿，却并未听到玉烑的回答，就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玉烑本来有些“无所谓无”意味的双眼此刻收敛了一些，片刻后才低声道：
“是十九个。”
“嗯？”多了三个，那就是……
伏游还未说出口，玉烑就补充道：
“你杀的两个，还有高晏孺。”
“我杀的……那你的意思是，高阚他们…不在这些里。而且高晏孺死了。”伏游说着，朝墙院里的尸体张望。
但又立刻想到什么似的，问：
“你如何知道？”
玉烑眼里的那一丢丢“不是很无所谓无”的感觉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双很“无所谓无”的眼睛，道：
“简单！”
伏游更好奇了：
“如何？”
“猜的！”玉烑气死人不偿命地说出这句话。
“嘶……”伏游倒吸了一小口气，眯着眼睛瞪了他一眼。
“也罢，小玉公子不想说的，我能奈何。”他说着，想要跳下围墙，却一把被玉烑按住了肩膀。
“你看。”玉烑道。
伏游顺着玉烑的目光看过去。是几个身着玄色衣衫的人，衣衫的背后，下摆和袖子上都印有银灰色的千只雀纹案 。
“天语宗？”伏游在樱洲呆了挺久，又常常爱逞风头，这些身负盛名玄门仙派他也是有一点点“交情”的。
按理说这高家也勉强算得上仙缘颇深的，事到如今这般，作为金陵首派的天语宗自然是要来搭理一下的。
“天语的人在这，有什么问题吗，小玉……”伏游问道。
“你看到高晏孺了吗？”玉烑反问他。
高家长子高晏孺，修仙没什么能力，经商却是一流，整日抛头露面伏游想不认识都难。而现在，那个抛头露面的长子，此刻却并没有陪在他哭晕过去的母亲身边。
“那是谁？”玉烑指着一个穿着素雅的年轻男子问道。
“高阚次子，高晏臣，挺清雅的一人，怎么了？”
玉烑偏头看他一眼，大约是想问：
你如何知道？
“哦，喝茶时识得的。”伏游解释道。
“嗯，我猜也是。”玉烑不着调儿地说一句。
“是什么？”
伏游急了。这仙门之人说话都这般没谱儿吗？
“你也说，高晏孺昨晚只是晕了，如果没死，那他肯定醒着，那就应该在这。可他不在，而高晏臣却在，那他就只能是死了。”
不是，这就死了，那……
伏游刚想反驳，只见玉烑手下的一块瓦片顺着墙壁滑向院内。他伸手要抓，却被玉烑拦住。
果不其然，哪怕这一声音虽然不重，在高家这一片众口喧嚣，哭哀悲怨中更是不值一提了，但是一位身着天语宗服饰的仙士还是悄悄地转过头，握紧了剑柄。
伏游见状，拉着玉烑就往下跳，玉烑却是不紧不慢地拖了一会儿，最后很是潇洒地给人家留了小半个背影。
刚落地，伏游满心疑惑，刚想问，却又是一把被拉起，瞬间脚底腾空了。他人也像被抽空了似的，本来就晕的脑子彻底晕死了。
天璇街，云水茶坊。
茶坊里有供客歇息的客栈，玉烑扶着虚的要死的伏游，要了一间厢房，本以为一路御剑过来，折腾了这么久伏游也该清醒了，谁料到他竟是往床上一瘫，睡死了。
“还真是……嗬。”玉烑看着这个今早刚捡回来来的人，此刻正是脸色惨白，双唇无色地躺在软榻上，大约是有些冷，他额上冒冷汗，身子一直在微微发抖，这一抖都把玉烑抖得想怜惜他一下了。
玉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过伏游的手，双指按在他的脉搏处。他向来不是很通药理，要不然与也不会弄错了醉仙散和弑魂水。只是他再怎么不通，却也能感觉到伏游此刻身体中气息十分紊乱。弑魂水毒性极强，虽然不是直接致死，但昨晚玉烑发现自己用错药时已经迟了，胡乱之下只能将玉门中传言能“起死回生”的琅华玉琼丹喂给他。只是这弑魂水着实厉害，他昨夜一连喂了两颗才把人缓过来，加上今早那颗，算一下时辰，现在还不能服用。伏游啊伏游，你这条命，可真是……
玉烑回到窗边。
方才他试探过，高家里天语宗的那个人明显不是普通仙士，他的修为甚至不亚于自己。而高家这次死的人虽多，但是天语宗也就来了这么几个人，想来是不想让外人重视这件事。只是，既然不重视，又何必在其中，安插这样一个高手呢。除非，天语宗知道什么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还有昨晚，沉水堂，桑水镇……
“咳咳……”
软榻上的人咳了两声，但没醒，想来是被弑魂水折磨的。
伏游睡得很死，玉烑拉开他的衣袖，不禁有些骇然。少年的皮肤挺白的，只是手腕上的伤口却是沿着青筋蔓延到了上臂，大片都是毒素凝结成的青紫色，有些地方已经发黑，甚至是开始渗血。看着都疼，玉烑眼底一抽，脑中像是有一根弦被拽紧了，心里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叫嚣着，催促着他去想起些什么。他的一个手指轻触一片血珠，那雪白地指尖被染得殷红，红色在皮肤的映衬下，刺一般地扎进了玉烑的脑海里，那根弦被重重地拨动了。
一瞬间，眼前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画面。
背影，长发，碎了一地的琉璃……
她跪在地上，眼里全是恶寒，失望，还有悲愤。
黑发如瀑，一双手持着散发着寒光的银色匕首，寒光一缕一缕划过长发，黑发铺满玉阶，眼泪冷得发颤……
淡色衣衫染的血红……
玉生烟，错了…错了……
“玉公子，小玉公子，欸…小玉！”
伏游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只是虚得说话都没啥力气。刚睁眼就看见玉烑一只手拉着他的衣袖，一个手指上全是血。这倒没什么，只是这小玉公子神色很是不对劲，盯着他的伤口半天不回应他。
“嗯…你，醒了。”玉烑即刻回过神来，放开手。转身给他倒了杯茶水，方才眼里那些不明所以的感情一下子被“无所谓无”取代了，就仿佛从未存在过。
“你在想啥？叫你半天都不应。”伏游声音很轻，起身接过茶水，这一声像是随口问问。
“伏公子，我不知这弑魂之毒如此厉害，让你受苦了。”玉烑避开了刚才的问题，望着他伤痕累累的手臂，颔首表示歉意。
伏游这才反应过来伤口已经恶化了，垂眉在渗血的皮肤上。不对…这弑魂水所致的伤口换作平常人定是疼得哭爹喊娘，而他没有痛觉，玉烑见此，应是觉得奇怪了。只是一瞬，伏游便从“只是头晕的状态”转换到“我刚才一直在忍疼，现在撑不住了”的样子。
虽然本来就很弱，但他还是象征性的咳了两声，嘴里不清不楚地嚎两声:
“咳咳是啊…欸…咳，小玉，我好难受啊，浑身都疼。我是不是…咳咳咳……”装疼就装，他还很欠地抓住了玉烑的手腕，将手中的空茶杯还给他，一副遭了什么大罪的样子。
也亏了玉烑对药理着实不清楚，再加上他深知这弑魂丹绝非一般毒药，堂堂少仙君就这么被伏游给框住了，心里勉强地挤出了一点自责，蹲下身来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玉瓶和一个白色玉瓶，一并交到了伏游手里，道：
“黑瓶中的大约可以缓解你的痛苦，白瓶的可以帮你续命，但一天最多服两颗，万不可多服。待回到玉门，我定会请浮玉最好的药师来解毒。”
玉烑一口气说完了这些，伏游多多少少也是听出来他语气里有些歉意。可不是，连整瓶琅华玉琼丹都给他了。
“欸，小玉啊，你可真是舍得。这琅华玉琼丹说送就送啊。”说着还朝玉烑扬扬下巴。
“我伤了你，就得救你。若是把你扔在樱洲不管，岂不是有损玉门名声。”此话又是不冷不热的一句。
伏游叹了口气，道：
“看你刚才那样，本来想逗逗你，可你这人真是的。”
玉烑了然，笑了。而后道：
“你睡了将近一个时辰，我还有事要办，你多注意。”
说罢起身要走。
伏游连忙拽住了他的衣摆：
“是高家的事？那些人……”
“不是，是桑水镇。”玉烑道。
伏游没想到他说的这么直接，而且…
“你相信得那些人不是我杀的，昨晚你……”
“不是相信，是看到了不是你杀的。但我不知是谁杀的，所以才去看看。”玉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弄得伏游差点以为刚才那个眼中包含深刻情绪的人只是他的错觉
“那高家呢？”伏游哑声道。
“高家，已经没用了。”玉烑道。
“什么？”伏游疑惑。
“高家该死的，都死了。”玉烑冷声道。
“什么？”玉烑这番话彻底将他弄晕了，什么对什么啊，这小公子在说些啥，什么没有了，都死了，还有他为什么会…不行，头好晕，好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