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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樱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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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安,仙居之所。
众仙山常年为雾气笼罩, 山峦迭翠,莽莽苍苍,仙山环水、孤峰兀立,山上树木繁茂,翠竹成阴,山壁陡峭,清泉不竭。
众山之中,浮玉独立,仙门教派中闻名遐迩的玉门便坐落于此。门派之中,阶为玉砌,帘为琉璃,万树粉妆玉琢,亭台楼阁玲珑剔透,有处处飘摇着云雾,真乃“无山不出云“。入眼不是“奢华“,而是“桃源”。
众山主峰为玉门始祖玉宸赐名:浮玉。
玄真大殿,雪檀为顶,雕梁画栋。白玉为壁,琉璃为帘,华丽是真,清雅犹见。
大殿之上,居中为玉门仙君之座,右侧为君妻之座。下一阶为玉门十九位长老和统领,同阶为玉氏正统之子,余下便是客卿。
玉门之大,门卿弟子无数,灵器法宝无数,琅华琼玉无数。一度让其他仙门大派无法望其项背。
此时天才还未全亮,玄真殿已有十一位长老,三十余位客卿代表聚集于此,声音嘈杂,畅叫扬疾。
“这鹤惊阁阁主不知为何,前些日子起便是一病不起,后来接连好多当地百姓都病了,真是人心惶惶啊。”
“是啊,这听说就是查不出什么病,才真是熬人啊。”
“武林山一带常年都是这鹤惊楼的穆阁主镇守的,这一出事,他家那个儿子又尚且年幼,可真叫人头大……”
“不错,这不穆未雪阁主一倒下,他的心腹陈子恨变向我门玉门飞信,请求玉门人出以援手。“
“那我们……”
“唉,只是思独仙尊早在多年前便已经避世,若他在,必然……”
“那少仙君呢,他也不管吗?”
“别提了,空离长老前些日子被他气个半死……”
“是啊,自那日起,少仙君便再没出现过。”
“我近日也未见到少君……”
“少君真打算……”
众人的嘈杂声在一声清冷中戛然而止:
“打算何事。
一声轻佻的声音参进。”
“玉烑”右手持一把折扇,扇未打开,扇身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左手上敲着,不紧不慢朝聚在一起的几位客卿走去。
“容先生,方才可是在谈论我?”,“玉烑“说话声不大,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像是在故作玩笑。
“少君。”一位外貌约中年的客卿朝“玉烑”微微鞠了下身子。
“欸,少君又说笑了,我们哪敢……”说话的是一位红衣少年,顶着一张笑脸,连两道浓眉也泛起淡淡的涟漪。只是这话还未说完,就被“玉烑”一个眼神怼了回去。
“哼,不敢?”,“玉烑”尽力着把他脸上的那个浅浅的笑容朝耳根咧,心道:
他墨寒倘若是不敢,这里的人大约也没谁敢了。
等到这短暂的对话结束时,大殿里已是安静许久,众人或是低头不语,或是紧盯着“玉烑”。片刻,众人才反应过来,客卿门生都低头行礼道:
“少仙君。“
“玉烑”礼貌地笑笑,便朝上位走去。步到几位长老面前时,象征地行个礼。右手抖了抖扇子,坐于中位。
“诸位今天大约都是为了鹤惊楼一事而来,此事本君已有决定,也已派人执行,诸位还有异议?”
在做一片哑然,谁也没先到他直接如此。
“少仙君是做了决定,可事情根本就未解决!”一位长胡子长老气道。
“玉烑“接着笑,声音微冷:
“本君说了,做了决定,已去执行。应长老,有何疑惑?”他语气柔和,但绵里藏针,透着隐隐的不耐烦。
应老头也是个人精,知晓他这话背后的意思,便是此事我会解决,在座的各位无需多管。这话说的好听是尽职尽责,说不好听不过就是孤行已见,压根儿没将玉门众人放在眼里。
应长老见此状,着实也被气得不轻,略微不屑地嗤笑一声,衣袖一甩,不予理会。
“玉烑”倒也不以为意,还好像心情不错似地眨了下眼,轻笑了一下,起身离开。丝毫不管身后狼藉。
从玄真殿到暖阙,一路上墨寒像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想甩都甩不掉。等到暖阙前时,“玉烑”左手一勾。
“呀——”
红衣的墨寒绊倒在地上。
“哈…哈哈……少君…好巧啊。”墨寒的声音有点尬尴,面色却无半分不自然。
“玉烑”眉毛上挑,瞥了他一眼,玩笑道:
“不巧吧。”
笑容还未勾起就进入殿门,拂手就要将门关上。
“哎,哎哎少君,竹先生何时回来啊?”墨寒作势用手扒门。
“大约后日。”
语罢,墨寒就被关在了门外。
暖阙中。
“玉烑”打开一个玉瓶,将手中的药水倒出,敷在下颌处。
片刻后。
纤长的手指从“玉烑“脸上私下那张皮。
皮下是一张温和儒雅的男子面庞,沉稳不惊,眼中没有方才流光缱绻,写满的是从容。
他取出一只精巧的玉石,在空中书写:
两日速归
竹
玉石在空中化作一只小鸟的形状,飞出窗外。
樱洲,流萤海。
樱如雪,花纷飞。天已大亮,潮水熙攘。
伏游睁眼,只觉浑身无力,绵软的很。自己折腾了一会,就听到上方传来声音:
“别吵……”少年的声音不大,像是在糖浆里泡过一般又糯又哑,他刚好听到。
抬头,只见玉烑睡在树上,半眯着眼。白衣飒飒,乱花飞过,片叶不沾身。
“公子,你是……”伏游问。
“是救了你的人。”玉烑依旧半眯着眼睛,未等他问完便答道。
伏游望到他腰间挂着的那把折扇,扇身为玄铁所做,阳光反射,刺到了他的眼睛。
伏游记起来了,昨晚划伤他,还带有剧毒的应该就是这把玄扇。
他缓缓抬头,刚好对上了玉烑的慵懒的双眼,他微皱双眉、唇间浅笑,笑容意味难明。
伏游不禁嗤笑,嘴角弯起一抹不友好的弧度,道:
“公子,你伤我在先对我下毒,给我解药不是应该的吗?”
“谁说我要给你解药?”
玉烑从树上一跃而下,掀起了一地的花瓣。
他走到伏游面前,屈膝将身量放低到与他平视。十分坦然地接受伏游一脸的质疑。
“小公子,你等了一晚上就是为了看我死?”伏游面带嘲讽地说。
玉烑倒也不在乎他的称呼,从怀中取出一个晶莹玉瓶,倒出一枚雪白的药丸,伸手送到了伏游口中,道:
“这丹药,可再保你一天一夜的命。”
“再?一天一夜?什么意思?”
伏游抽了抽眼角,努力压着声音问他。
“意思就是,这毒…我…现在解不了。”玉烑说着,朝他不自然地笑笑,笑容有些尴尬,带有抱歉的意思。
呵,那合着这位公子哥你留我一晚还浪费这上品丹药做
何用啊?
“不是,你…你自己下的毒你解不了……你…嗬。”伏游简直无语了,直接白了玉烑一眼。
玉烑抿着嘴唇,双手都显得不是很自然,像是有话却不知如何说。
别扭了一会儿,玉烑终于开口道:
“欸,昨夜袭击你的折扇上本来只是醉仙散,可是在下眼神不是很好,用成了弑魂水,实在是……”他言语未尽,便停下了。
醉仙散是一种迷药,可以在血中传递,中毒者只会昏过去;而弑魂水,确是可以活剥灵魂,折磨得人生不如死的毒药。
这两品药他都能弄错,可还真是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伏游在心里嘀咕道。
“醉仙散和弑魂水,都是玉门的药吧。”伏游的这句话中没有疑问,听到了玉烑耳中也俨然变成了“你是玉门的人吧。”
玉烑倒也不想和他打马虎眼了,无奈一笑,干脆道:
“不错,这位公子,在下是浮玉山玉门之人,昨夜不慎伤了公子,还望见谅。”说罢还拱手低颌,半将不就地行了个礼。
伏游见此,越发觉得恶寒,无奈下也回了个礼,甩手低声道:
“这都什么事儿啊……”
玉烑冷声道:“本君…我还倒是想请教一下呢,阁下的身手可当真不错啊,只是为何要屠高家满门呢。”
他“君”自还未说完就改了口。伏游听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后又立刻反应过来,答道:
“哎,我说小玉公子,你既是不知事情前因后果,可否不要妄下定论,再者,你哪儿看见我杀人“满门”啦!”
他故意将“满门”二字咬得极重,只是他现在深受剧毒,话说得本身就是有气无力,软绵绵的。
“眼睛看到的。至少,高阚是你手刃的。为何?”玉烑走到他对面的树旁,身子微微倾斜地靠在树干上。
“他杀了别人,我杀了他。就是这样。”伏游仰头枕着树,爱搭不理地回了一句。
“杀人有罪。”玉烑道。
“我杀的就是罪人。”伏游哑声,闭上了眼睛。
这弑魂水当真磨人,饶是他感觉不到疼痛,却也头晕目眩,胸口恶寒。
玉烑轻笑了一下,“罪人”,他大约知道了。
转过身来,一只闪着银光的小鸟落在玉烑肩头,立刻跳到了空中化作银光,闪烁着形成规整的隶书:
两日速归
竹
画竹说两日,那便是等于三日,一日回浮玉,还能在浪两天。
玉烑走到伏游面前,再次屈起右膝蹲下,道:
“弑魂水毒性非常人能忍受,你方才服下的是琅华凝雪丹,止不了疼痛,但你明日之前不会死。玉氏有药,现在,跟我走。”
说罢,拉起伏游的手臂往前拽。
“哎哎哎…不是,你谁啊我跟你走,你……”
伏游头晕的正厉害,扯着他的手就是一阵扑腾。
“你知道我是姓玉便好,我既救你,就不会伤你。你若不同我走,只能是死。”玉烑冷声道。
呵,这些嚣张跋扈的仙门子弟,动不动便拿“死”说事情,真当小爷我怕死啊。我不过是还没活够罢了。
跟他走就跟他走吧,横竖他自己一没亲人二又没什么朋友,浑身上下肉都没有几两,这小玉公子就是想也贪不了他什么。而且,高家背后的事,应该……
抬头,玉烑已是走到几步之远处,白衣擦着花瓣,黑发挽风。他忽然停住回头,一双潋滟双眼泛着笑意,瞧了他一眼。
“走。”
伏游愣了一秒,随上去问:
“哎,小玉公子姓玉名谁?”
“你呢?”玉烑反问。
“在下伏……你先告诉我,我在说与你。”伏游打趣他。
其实是自觉先被他下毒,又被他绑架,现如今还……着实太亏了。
谁知玉烑根本不吃这套,转身就走。
见他离去,伏游吹了声口哨,调笑道:
“别啊小玉公子,我告诉你还不成,小玉我告诉你,你听好了啊,在下伏游……”
玉烑没有停下,偏头望了他一眼:
“小玉?”
“你不告诉我,我只能这么叫了!”
伏游像是得逞似的,笑得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