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为朝朝暮暮》夜思凉

13、后宫秘事

　　厉王府
　　知晓楚清歌回府，王嬷嬷如往常一般端了药膳过来，刚一进门，正好瞧见夙元灵一袭男装进了里间，她是个人精似的人，瞧见夙元灵心中已然知晓了几分，可楚清歌不语，她就不会多说什么，毕竟七公主在陛下心中位置甚重，犯了再大的错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小惩大诫罢了，她不过是个奴婢，有再大的脸面也管不这位小祖宗的事。
　　王嬷嬷只是轻撇了一眼便将目光收回，面上含着笑，将手中的药膳递了上去，只道，“这是老奴今日找大夫新配的方子，加了些乌鸡汤熬制，王妃且试试，如若不管用，来日老奴再找别的大夫。”
　　楚清歌只觉可笑，可面上仍旧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应了一声，只抬手点了点桌面，示意她将药膳放下。
　　王嬷嬷也是个识趣的人，这些日子也大概摸清了她的性子，知道她不似传言那般跋扈，却也是个有脾气的人，所以也不叨扰，将药膳放下，也就行了礼退了出去。
　　楚清歌看着桌上的药膳叹了口气，别说她没同夙明翊圆房，就算是真圆了房她也不想要孩子，若是北隅仍旧逃不过横祸，她还是要走的，可若有了孩子，自己就算心肠再硬也不好抉择。
　　不多时，夙元灵换好一身粉色长裙自里间出来，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俏皮神色，她脚步雀跃的走到桌旁，闻了闻那泛着草药气息的药膳，只以为是为她准备的，于是想也不想的喝了下去。
　　楚清歌怔然，饶是想拦也来不及了，心中盼望着，希望不会有何损害才好。
　　“这么难喝的东西，也难得公主能下咽。”青芷端了蜜饯递上去，夙元灵拿了一颗，顺势坐在楚清歌对面，一双眼睛咕噜噜的转着，道了句，“这算什么，我自小就有心疾，喝过的汤药无数，再难喝的我都喝过，这还算是味道好的。”
　　楚清歌端茶的手一僵，她父王不过是个藩王，平日里有很多不得已的事情，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是金尊玉贵的娇养着她，若是自己想要出去玩耍，他心中不喜，却也从不拦着，如今看来夙元灵身份虽重，可活的倒不如她自在。
　　看着眼前略带病气的少女，楚清歌心中想起曾经听闻的那则旧言：先皇后煞气太重，中宫主位不宜有孕。
　　先皇后是已故丞相家的嫡出二女，自小与皇帝青梅竹马，皇帝入主东宫第二年，便娶了她为太子妃，两人琴瑟和谐，倒也是一段佳话，先皇后爱梅，常于雪海梅林间轻歌曼舞，引无数宫人驻足相望，只可惜宫中之人富贵命薄，皇帝登基不过三年她便因病薨逝，后章和宫数日梅香不断，宫中便传出了先皇后芳魂未去之语。
　　皇帝哀痛，大病数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将先皇后唯一的嫡子拢在膝下，当即封为太子。
　　而现今皇后本名宁淑娴出身太傅府。天御五年进宫，入宫便居高位，再过两年方才得了后位，先前育有一子，可惜还未足月便去了，之后数年不曾有孕，直到有了夙元灵，没想到这深得圣宠的七公主，竟也是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
　　先前要说的话哽在喉间，她将茶杯落推到夙元灵跟前，一本正经道，“无妨，宫中诸位太医守着，定然无事，倒是今日之事，不知公主作何解释呢？”虽是冷着脸，可眉眼间的关切之意甚显。
　　青芷也不解的瞧了瞧夙元灵的两个婢女，两人也都苦着脸为难的摇头，暗示她此事一言难尽。
　　“我自小身子不好，母后管教的严，所以很少有出宫的机会，即便是偶尔出宫，也是随着母后一起去慈恩寺烧香拜佛，”话说到这，夙元灵满脸的委屈，“不瞒四嫂，元灵今年初及笄，可连外面是如何的都不知晓，前些时日听六哥说起赏月阁，就动了心思，这不，书才听了一半，就被四嫂抓回来了。”
　　看着眼前少女这般，楚清歌心中动容，她比自己小了两岁，可日子过的却是这般的苦闷无趣，哪里比的上自己，懂事以来就时常出去跑，路边的摊贩她都识了个遍，只要有机会，那是一刻都不肯在王宫多待的，想想那时父王和母后当真是急破了头。
　　她曾试图回想这位公主的结局，可思索良久却想不出任何与之相关的事情，最后只得作罢。
　　楚清歌收了收心思，故作冷脸道，“就算这般，你也不该冒然出宫，你可知若你出了事，你这两个宫女也活不得，再严重些皇后娘娘还会因此大病一场，陛下一怒之下说不准会封了赏月阁。”
　　话说到这夙元灵已然将头埋了下去，不复方才那般精神，她只是想出来瞧瞧热闹，倒没想这么多。
　　“下次若你想听书，就来找我，由我带着你，多少周全些，也省的闹出今日这般风波。”话说完楚清歌就后悔了，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么？她恨不得抽自己两下，可看到夙元灵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时，嘴角还是不自觉的向上翘起。
　　“四嫂说的可是真的？”夙元灵顾不上礼数，上前摇着楚清歌的手臂。
　　楚清歌被她拉扯的手中的茶险些洒了出来，无奈了笑了笑，方才点头。
　　对方先是一喜，而后失落的坐回榻上，双手摆弄着茶杯，方才还开怀的神色已然消失不见，她苦闷的盯着手中的茶杯，不开心道，“若是我有个四嫂这般的姐姐该有好呢。”
　　皇帝膝下子嗣凋零，她身为嫡出更是贵重，平日那些个官家小姐见到她不是曲意逢迎就是刻意躲避，就连自己的长姐也是这般，想想那些世俗的嘴脸，只看一眼就让夙元灵心烦。
　　几句话说的楚清歌蹙了眉，这小妮子话锋转的未免太快了些。
　　可她却因着元灵的话，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庶妹，楚姬月。嫁到凤阳已有月余，不知母妃可有听自己的，找个安生的婆家将她嫁出去。
　　北隅王宫
　　自楚清歌走后王妃便寝食难安，总是忧心自己的锦儿在凤阳城受委屈，后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是楚清歌一切都好，这才让她稍缓心神，恰巧近日是楚姬月的生辰，王妃想起楚清歌临行前所说之语，想着也是该为其寻一门好婚事了。
　　椒兰殿内，王妃落座主位，专注的看着桌上的几张画卷，手指不停的再各个画像前扫过，这个太凶悍，那个太怯懦，选来选去也没一个合适的，正发愁，却听见殿外的婢女请安的声音，抬眼见楚穆一袭蜀锦常服，满面得意的自外面进来，王妃忙收起画卷，起身迎了上去。
　　见王妃行礼，楚穆摆了摆手，一掀袍子在方才王妃所坐之处坐了下来，嘴里不停的嘟囔着：“不错，不错，当真不错。”
　　楚穆为人严肃，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除非是楚清歌来哄，否者还真难见到他如此，如今笑的这般爽朗，定然是有什么喜事。
　　王妃端了茶过去，语态温柔的问了句，“可是发生了何事，许久不见王爷开怀，今日怎的这般高兴？”
　　楚穆拈了拈胡须，接过茶杯，想要抿一口，却按奈不住想要分享的喜悦，将递到嘴边的茶放了下去，“你可知皇上每年在各州府下科考制？”
　　王妃点头，近年来有不少人年岁已大，告老还乡，朝中人才凋零，皇帝与诸多大臣再三商讨方才出了科考制，意在给那些有才华却无家世的人一些机会，同时也是为朝廷扩充人才，毕竟官家子弟虽好，可却不是各个都有能力做官的。
　　此法虽好，只可惜在北隅却是效果甚微，一连几次都没有一个可用之人，就算是强行推选出几个，也都才华平平，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如今王爷提及此事，又是这般神色，难不成今年有了什么转机？
　　王妃收了收心思，提起裙摆，也一并坐了过去，“可是今年出了什么好苗子？”
　　“何止是好，简直是太好了，今年北隅出了个状元郎，才华韬略一等一的好，陛下殿试后直接选入天机阁为令史，官职虽不大，可他年纪轻轻的就进了天机阁，前途当是不可限量。”楚穆说着，眼里满是赞许。
　　王妃虽不懂朝政，却也听过天机阁，据闻此处不同于其他官署，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天机阁的主官为少府，少府之下设左、右史政，每个史政下又四个令史，令史下又设录事，算下来天机阁夜不过就二十几个人。其实原本天机阁不过是个书写史籍的地方，后太祖喜卜算，好天命，所以天机阁就渐渐的复杂起来，到如今已然成了凌驾其他官署的地方。
　　王妃心里盘算着，忽而有了想法，试探着推了推茶杯，眼睛不停的打量的楚穆的神情，“想不到北隅还有如此贤才，只是不知此人年纪几何，可有婚配？”
　　楚穆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两口，寻思着道，“听闻不过双十年纪，长得也是仪表堂堂，至于是否婚配尚不可知，”他将茶杯落下，目光正巧对上了王妃那双带有希冀的眸子，忽而明白，“你不是在打什么主意吧？”
　　王妃抿嘴笑了笑，将方才翻看画卷一事说了一遍，却见楚穆敛了笑容，常年习武，满是老茧的指腹不停的摩挲着茶杯，此人身有大才，恐非池中之物，若是他自愿还好，若是不成反倒让陛下心生嫌隙。
　　思虑了一会，楚穆方才开口回绝，“不可，他现今是天机阁的六品令史，可那毕竟是紧要的官职，姬月无才无德又是庶女，配他确实为难，你还是再为她另寻良缘吧。”
　　这话里头的偏心是有的，若是放在楚清歌身上，楚穆定然会再三斟酌，且看着新晋状元郎是否配的上他的锦儿，若是对方上门求娶，说不准他还不会同意，同样是女儿，可事情落到楚姬月身上，却变成了另一番说辞。
　　楚姬月立在廊下，将屋里的话听的真切，方才她做好了点心来侍奉，却听见外殿的婢女说父王在里面，故而未敢通报，只能静静的等在外面，如今看着眼前婢女们的神色，她只觉羞辱难耐，纤长的手指不停的搅弄着锦帕，心中翻腾了许久，方才带着婢女负气离去。

作者有话说

　　楚姬月：我爹是个偏心的，难不成你们也是如此？看了还不收藏，（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