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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相看两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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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秋分,风中带着些许凉意,厉王府门前,楚清歌看着夙元灵上了马车,又嘱咐了车夫几句,方才放心的放她们离去。一阵风吹来带了几许寒意,不经意间将她的裙摆吹起,她裹紧了外衫,回想起方才夙元灵的话,嘴边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
本想着借皇后之威吓唬她,没想最后还是答应帮她扯谎,看着她欢欢喜喜的离去,又看了看梅香和云儿感激的神情,楚清歌无奈,自己这是无意中做了一把好人。
“郡主,”白芨自远处回来,素白的脸上被风吹的竟还多出了些红晕,她缓了口气俯身道,“徐掌柜那边还等着,听说请了好几个大夫来,不知郡主可还用得?”
听了这话楚清歌神色哑然,她一心想着夙元灵的事,倒是把这一桩给忘了,忙差了门口的小厮去送信。
回院子的路上,楚清歌见白芨缓了神色方才开口,“可打探到那人是谁了?”
白芨点头,将自己一路跟着荀卿的事情道出,又同旁人打探了些许,这才拼凑出来,荀卿不过一介白衣,时常游离四方,周身空无一物,若是钱粮用尽了,他便去为人瞧病,待攒够了盘缠便又会离去,楚清歌听她说着,倒觉得这人有些意思,而后又听到“安居客栈”几个字后,心下暗自起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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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沾染着厉王府的每个角落,临近晚饭,府中的婢女都忙碌着,听闻今日殿下回来的早,会在府中用膳,就更加不敢怠慢。
西郊大营距厉王府不过数里,骑马来回也不过片刻的功夫,当年夙明翊选中了这座府邸,多数缘由便是离着大营近了些,来往方便。
守门的人见夙明翊归来,小跑着过去将缰绳接过,夙明翊看了眼破损的袖口,脸色又寒了几分。
今日他在大营巡查,却被新来的士兵刺杀,所幸他身手敏捷,这才不至于遭此横祸,又听府门上的人来报,说是元灵同王妃一并回了王府,心中放不下,这才将事情留给陆离,自己匆匆回来。
“七公主可还在府上?”
小厮低垂着头,“回殿下,七公主半柱香前已经离去。”
夙明翊本想回来探个究竟,毕竟夙元灵平日里眼界极高,诸多贵女无一人入得了她的眼,如今平故同楚清歌走的近,怎能不让他心疑。
思虑间他已回到凌云苑,连日来楚清歌软硬兼施,他懒得应对,便由着她来房中过夜,为此他还特意命陆离添置了一方贵妃椅,平日里楚清歌就是睡在这里的,她的性子虽跳脱,却是个安分的,没有耍什么心思,所以夙明翊也就默认了她每日出现在房中。
现下天色尚早,夙明翊回到房内,未见那抹清瘦的身影,心上竟涌起了一抹异样之感。
他将破损的外衫褪去,又拿了件相似的袖口处秀着暗纹的穿上,转身朝书房走去。
书房内
他手执书卷,正襟危坐,不时有婢女进来奉茶,因见他周身散着寒气,也不敢耽搁,将茶奉好后匆匆离去。
半晌后,陆离自外面回来,表情极为严肃,他朝着夙明翊行礼,夙明翊未曾看他,只是坐在书案后,略微的挑了挑眉,低沉着嗓音道,“可是查出了什么?”
陆离抿了抿嘴,蹙眉道:“那刺客才一进大牢就自尽了,他虽是云姜的装扮,可属下在他身上发现了狼头烙印。”
“狼头?”夙明翊眉头深锁,这可是其蒙族的印记,前些时日带着几大部族去抢夺乌桓的就是其蒙族,他们的人怎会在此?夙明翊抬头瞧了眼陆离,“之前的事情可有消息了?”
陆离点头,他自然知晓夙明翊说的是何事,前些时日他们奉命领兵前去支援乌桓,大军距乌桓三十多里的处就闻对方退兵而逃,后来他带人仔细查过,对方走的匆忙,原本到手的钱粮都未曾带上,更像是提前知晓的消息连夜退军的。
他们奉旨前来,知晓此事的人少之又少,何况那些散落的部族各个善战,也不像是会惧怕的样子,如今让他落个不战而胜的结果实在蹊跷。
陆离撇了眼门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影卫传信回来,说是大军抵达那日,曾有人见过云姜暗卫出现在对方的营地里,具体何事不得而知。”
夙明翊眸色如霜,他早知道云姜有人心怀不轨,却不想对方连这些事都要动手脚,战场之事可动摇国本,怎能任由他们胡来。
“人呢?”此刻他面色阴沉,周身杀气甚重,便是陆离看了也心生了几分畏惧。
陆离犹豫了半晌,沉了口气,“人,逃进乾城了。”
乾城可是北隅的地界,楚穆?想法刚在脑海中横生,便被夙明翊硬生生的斩落,楚穆是乱世英豪,为人刚正并非是会做出此事之人,更何况楚清歌现在是自己的王妃,他又怎会冒险做出此事。
夙明翊身子后靠,将书卷扔在桌上,看向门外的婢女,沉声道,“王妃此刻在何处?”
婢女周身一颤,她不知发生了何事,可是方才殿下动怒确是真真的,所以也不敢怠慢,强忍住紧张轻声道:“应当是在竹篱苑。”
“听闻王妃近日时常去东街,那里有一间铺子极为特殊,可是宫里那位的......”
陆离说的小心,这件事齐叔一早就知会他了,想着他能在合适的时机告诉殿下,可如今七公主掺和进来,殿下必然要查一查王妃行踪的,晚说不如早说,只盼稍后殿下怒气上头,这万丈怒火不要波及自己才好。
夙明翊自然知道宫里那位指的是谁,只是楚清歌那个女人从小富贵堆里长大,怎么会对这不温不火的铺子感兴趣?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横生,那便是楚清歌和那个女人有了什么口头约定,夙明翊握着羊毫小笔的手顿了顿,眼眸里的寒光再次涌了出来。
竹篱苑内,楚清歌葱削般的手指拾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方才命白芨轻点了一下嫁妆,夙明翊别的不说,单就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就让她颇感满意,至少自己这嫁妆他是不会动分文的。这一世楚清歌改了命,嫁给了夙明翊,虽不知日后如何,可银子在手总能傍身,她想着等她攒够了银两就让父王告老还乡做个闲散王爷,这样即便皇帝有诸多借口,也怪罪不到他们头上。
入口第三颗时,一抹玄色的身影自外面走进来,原本就是秋高气爽,自夙明翊进来后,屋内更是平添了几分寒凉,青芷和白芨先是一愣,确认没有眼花后方才行礼,也不知是想的太过入神,还是葡萄香甜可口引人回味,这两声行礼竟没能将楚清歌的思绪拉回来。
夙明衍见榻上的女子着一袭淡青色衣裙,姿态灵动,此刻正半倚着方枕头也不抬的吃着葡萄。
青芷早已傻了眼,还是白芨轻声唤了句,殿下来了,楚清歌这才惊醒,一时回神,有些错愕的看着身侧的身影,方才入口的葡萄硬生生的呛了出来,说巧不巧的溅了对面一身。
白芨和青芷见此倒抽了口气,一人拿了一方帕子分别递了上去,楚清歌擦了擦嘴,慌忙起身行礼,心中暗骂,这是什么孽缘,她虽顽劣可也是郡主,该学的礼仪规矩一样不少,平日里也是极为得体的,怎么一到夙明翊面前就出丑呢,这下看来想要得宠基本上是不可能了,说不定还要得罪他。
她不露痕迹的瞄了眼身前的人,果然,原本就冷着脸的人此刻更是眼眸一沉,咬牙切齿道,“王妃好兴致啊。”
青芷正要为其擦拭,却见夙明翊一抬手,接过帕子朝着水迹狠狠擦了两下,面色阴沉的道了句,“你们都下去。”
两人闻言也不敢耽搁,俯礼后抽身离去。
人走过屋子里恢复沉静,原本温暖的屋子如今像裹了层寒霜。
夙明翊将帕子扔在一旁,两人迎面相对,楚清歌始终低垂着头,一双明亮清透的眼睛转了转,忽而笑着道,“殿下劳累了一日,想必是风尘仆仆,这茶已经凉了,我这就去给您沏壶新茶。”
话未说完,人却是拔腿就要走,无奈心思早被别人看破。
“不必,那些自有下人去做,何故劳烦王妃。”他上前两步,掀了袍子落座,复又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冷着脸道,“坐吧。”
楚清歌见走不了,也就索性认命,福利福身子,又坐回方才的位置。
“元灵来过了?”夙明翊依旧是冷着脸,不过语气平和了许多。
不愧是厉王,不愧是厉王府,消息传的可真快。也罢,楚清歌原本也没想着隐瞒,好在她与夙元灵已经对好了次,故而也就没什么可怕的。
“嗯,她在宫中呆的憋闷,上次相见也算投缘,便偷跑出来瞧瞧我,我们说了会儿话,怕皇后娘娘着急,就将人送回去了。”多么完美的回答,楚清歌都不知道自己说起慌来是这般的流畅。
“她身子不好,你若玩闹惯了无人管你,可她不行,往后远着些她,别让你那些玩闹的心思将她的心给带野了,回头母后怪罪本王可无暇管你。”
夙明翊这一番话算是彻底的牵动了楚清歌的怒火,什么叫她玩闹惯了无人管,这不是在说自己性子顽劣,无法无天吗?她来这里后已经极力克制了,怎么在他夙明翊心中还是这般,原本压在心底的情绪猛的爆发出来。
楚清歌抬了眼,眉宇间凝着怒气,偏又笑着道,“是是是,殿下说的对,我们北隅人都是性野之人,哪里比的上你们凤阳人,这般金尊玉贵,千娇百媚,明儿个我同王嬷嬷说说,让她给您寻一个温婉柔顺的侧室,好让殿下宽宽心,免得整日对着我这个粗野的人心烦。”
夙明翊冰冷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此景依着他的性子本该动气的,可他的眼神里倒是多了些赞赏来,敢这么同他说话的人还不多,自己这个王妃还真是胆色过人。
楚清歌看着他一张俊颜又冷了几分,方知自己说错了话,可她心性好胜,即便是错了也只能错下去,不能回头。
“整个云姜都知道我性子粗野,可殿下又能怎么办呢?你我既已拜堂成亲,反悔是不成了,那日后就只能委屈殿下,与我相看两厌了。”楚清歌得意的说着,又取了一颗葡萄放入口中,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怒意。
“相看两厌?王妃倒是会用词,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吗?”夙明翊身为皇子,又是有兵权在手的厉王,朝堂之上诸位公卿都要敬他三分,怎么眼前这个小女子就这般胆大,夙明翊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不过是说了她两句,她就如此顶撞,当真是皮痒了。
屋外白芨和青芷两人已然白了脸,她们不知郡主这是怎么了,一句比过一句,是想活生生的将殿下气死吗?如今平生惹了殿下动怒,这可如何是好。
屋内气氛焦灼,屋外着急乱转,好在王嬷嬷有事,寻到了竹篱苑,这才没让事态扩大。
方才尾巴还翘上天的女子,此刻全然没了气焰,收了手端坐起来,这一幕落在身旁人眼中,一双阴沉的眸子倒是有了笑意,她不怕我,倒是怕一个嬷嬷,看来这王嬷嬷还得留些时日。
原本第二日他就想将王嬷嬷赶走的,却是听了齐叔一言,说是府上松散,又多有眼线,让王嬷嬷留在此处,有人挡着动作起来也是方便,毕竟府上怀心思的人太多,也该趁机清理清理了,因着这个由头他方才将其留下,现在想来,倒是别有用处。
王嬷嬷朝着两人俯礼,将来意告知,原是乌桓因着前些时日的事情,特遣使者来京答谢,陛下甚喜,遂命人在大殿设宴,以示天威。
这倒不稀奇,上一世楚清歌就听说乌桓归附云姜,为此父王还亲选礼单送往凤阳以作庆贺,听闻乌桓是马上民族,各个身姿挺拔性子爽朗,如今她倒是想见一见,可是转念又想宴会上说不准会遇见珍贵嫔,自己去她铺子里作威作福的事想必她已知晓,若是当众问出,天知道身边这个铁心的男人会不会当场劈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