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为朝朝暮暮》夜思凉

12、偶遇

　　距上次离开悬医堂已有半月，悬医堂内虽不红火，可几个伙计忙前忙后倒也尽责，铺子里也比上次来时热闹了些。楚清歌和白芨进门时，徐福正立在台面后，神色认真的理着今日的账，若非其中一个伙计上前行礼，他都不知贵人是何时来的。
　　见人进来，徐福也不局促，回身嘱咐底下人看好铺子，笑着迎了出去，顺势将楚清歌请到了里间。
　　楚清歌眼含笑意，细细打量着他，与之前想比，如今的徐福倒是有了几分掌柜的样子，不似从前那般怯懦了。
　　徐福泡了一壶茶奉上，“您尝尝这是贱内从老家带回来的洞庭乌龙，您喝喝看还入不入口。”
　　楚清歌将面纱取下，端起来细闻了闻，又抿了一口，清香甘甜，确实不错，看来这徐福是个观人入微的，虽不圆滑，可胜在心细，想来是上次她那杯茶未喝半口被他瞧见了，于是暗暗记在了心里，这样的人倒也是难得。
　　她品茶的功夫，徐福又将账簿拿了过来，白芨接过，递了上去。
　　徐福笑着道，“您走后没几日，剩下的这些个伙计就将账目补了回来，虽不多，可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近日天凉，多数百姓得了风寒，我命人备了些麻黄、甘草、桂枝等，如今卖的大好。”
　　楚清歌略扫了几眼账簿，确实好看了许多，连日来也都是进账多出账少，看来这铺子算是平稳了。
　　“这生意看着还可，可这账目做的着实一般，可是你做的？”
　　见楚清歌这么问，徐福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抿了抿嘴，好半天才说道，“我虽会打理铺子，可这做账之事实在不精，从前伙计们手脚不干净，闹出了那样的事，我是万万不敢再交给他们了，所以也只能自己来，让您见笑了。”
　　各人有所长，楚清歌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也未深究，只是略微的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来又抿了一口。
　　两人正说着话，忽而外面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铺子里可有大夫吗？”声音急切，一声盖过一声，楚清歌与徐福对视了一眼，几人前后出了里间。
　　声音的主人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厮，粉面红唇，身段娇小，只一眼，楚清歌就识破了她是女扮男装。
　　徐福上前询问了事情缘由，小厮表情焦急，似要哭出一般，将话说的颠三倒四的，几人听了两遍方才明白，原是她家公子心疾发作，这会不省人事，想找个大夫给瞧上一瞧，可惜悬医堂早年间的大夫已经走了，如今并无大夫，小厮听着急红了眼，这才将目光落在徐福身后的女子身上。
　　小厮眼眸一紧，好似找到救星一般，上前抓住楚清歌的衣袖，小声却急切道：“您是厉王妃吧？奴婢认的您，奴婢是云儿，上次在章和宫门口随公主出来迎您的。”
　　章和宫，云儿，楚清歌反复思索，忽而想起那日夙元灵出来相迎，后面跟着的婢女好像就叫云儿，既然如此，那她所说的公子岂不是？楚清歌心下一沉，厉声道，“徐福，去请大夫，越快越好。”
　　徐福当下应了一声，也不敢耽搁，忙找了个腿脚快的伙计去寻大夫。
　　夙元灵是云姜唯一的嫡亲公主，真出了事难免担责任，若因此让皇后记恨上自己，那来日北隅可就难保万全了，楚清歌万千想法却被心中的善念击的粉碎，她慌忙带上面纱，拉着云儿的手就往外走，一面走一面问，“公子在哪，快带我过去。”

　　凤阳城有名的说书茶馆便是赏月阁，虽为赏月却无月可赏，大多数人去不过是为了听说书人讲的话本子，要上一壶清茶，再配两碟果子，再此坐上一日也不会觉得无趣。
　　此刻赏月阁不似往时那般平静，雅间外围了一群人，众人不停的朝着屋内打量着，靠着桌边立着一个布衣男子，男子不过二十岁长相普通，却是温文尔雅，周身无半件华贵之物，却难掩一身的雅气，他看着眼前已经昏厥过去的少年，像是等待着什么似的，神色间坦荡决然。
　　方才他在楼下听书，忽闻雅间内传来惊呼，原是里面的公子犯了旧疾，其中一名小厮跑了出去，想是急着去寻大夫，可见屋内人情势危及，他也顾不得许多，几根银针落下少年脸色方才好转，他又将自制的药丸喂其服下，本是万无一失的，可留下的那名小厮说什么也不肯放行，非要等他家公子行了才可。
　　救了人反倒要被质疑，荀卿甚是无奈，可在座这么多人看着，他总不好执意离去，他蹙紧的眉头一松，既然如此，等上一等又有何妨。
　　闲来无事，荀卿打量了一眼毫无意识的少年，他虽是男子装扮，可是面庞白皙，粉色的唇瓣微抿着，瓜子脸上尽是不安，再看他的穿着配饰，乌黑的发丝用镶有蓝色玛瑙的银冠束着，身穿蓝白相间的锦缎束袖长袍，腰上挂着白玉蝶纹佩，即便是在凤阳城，能有如此打扮的人也是少数，他本不愿与富贵人有交涉，可医者仁心，救了便是救了，也算是不枉费他这一身医术。
　　过了不知多久，眼前的人还未醒，眼见们外的人却渐渐退了去，自人群中进来三个人，站在最前面的荀卿认得，正是方才跑出去的小厮。
　　这边厢楚清歌随着云儿来到赏月阁，见雅间外围着一众人，心叫不好，若是此事传扬出去难免有损皇家声誉，便吩咐白芨去寻了掌柜，将一干人都遣了去。
　　她跟在云儿身后，抬着莲步入了雅间，见屋内是这般情况，一张灵秀的脸上落满了不解，转而平静了下来，开口问道，“云儿，这是？”
　　方才云儿出去时荀卿还未过来，所以她也不知发生了何事，现今也是一脸迷茫的看着，倒是一旁揽着夙元灵的婢女开了口，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楚清歌一双明媚的眸子狐疑的看向荀卿，见其神色沉稳，并无半点逾越之举，一颗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大半，这才颔首道谢。
　　恰在此时，原本昏睡的人呢喃了几声，紧接着一双眼疲惫且缓慢的睁开，众人松了口气，云儿更是欣喜不已，快步上前并着另一人将其扶起身来，又是喂水又是顺气，好一番折腾，才见虚弱的夙元灵清醒。
　　荀卿见大事已落，又有人来相助，便悄声离去。
　　楚清歌神色淡然的朝着白芨使了个眼色，白芨点头转了身子一并跟了出去。
　　一杯茶尽，夙元灵彻底醒过神来，方才痛苦的神色早已散去，抬眼间撞见了云儿和梅香欣喜的表情，自两人身后，她恍惚间看到一个离去的背影，眨眼的功夫，背影已消失不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明亮清透的眸子，这双眸子她见过的，应该是，四嫂？
　　夙元灵猛然惊醒，她可是背着母后私自出宫的，如今还出了这等事，若是被宫里知晓少不得要责罚，旁的也就罢了，近日母后喜佛，常寻天机阁的小吏来讲经，那经文晦涩难懂，若真是被罚抄上个百遍，那岂不是比死还难受？
　　“四嫂......”夙元灵一双眼睛扑闪着，声音怯懦，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伸手拉了拉楚清歌的衣袖。
　　楚清歌装作看不懂似的，一张脸上没有表情，声音也透着严厉，冷声道，“随我回府。”
　　梅香和云儿相视一眼，夙元灵现下身子虚弱，实在不宜回宫，所幸也就点了头，也不管夙元灵眼中的不愿，只一边一个将她架起，跟在楚清歌身后出了雅间，外间仍旧是宾客满座，说书声已起，站在高台上说书的是为花甲之龄的老者，此刻他手执折扇，侃侃而谈，讲的，正是那哀婉可叹的梁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