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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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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脸色一变,心中犯起了嘀咕,屋内一下子没了声音,往日东家从不插手铺子里的事,钱赚的多少也没人过问,起初他们还畏手畏脚,后来见掌柜是个好脾气的,这胆子就大了起来,时常从账上支了银子挪作私用,各人的手脚都不干净,故而也就无人举发。谁知今日来了这么一个主,上来就将此事翻了出来,叫他们怎能不惊。
“王妃有所不知,咱们铺子里没有专门的账房先生,所以这账都是咱们几个连同掌柜的一并做的。”回话的是那个一脸谄媚的伙计,楚清歌对他没有半点好感,只是冷眼瞧了他一眼,伙计心中一惊,讪讪的退了回去。
“你们也知晓厉王殿下的脾气,即便他不怪罪,我身为厉王妃也并非是个好相与的人,给你们三日,将手头有的统统还回来,若是诚恳便罢,若是叫我知道谁在耍心思,玩手段,那么将来事发休怪我无情。”
一番话如晴天霹雳,将几人震的心慌意乱,霎时间各人都起了心思,这个铺子无人管理多年,单有一个掌柜,还是个软糯的性子,拿了也就拿了,如今凭空跑出一个厉王妃,让大家伙将手头的补回,吃进去的金子再吐出来,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可是众人是听过楚清歌的传闻的,知道她性子跋扈,在她面前犯了错,可没好果子吃。众人眸光闪烁,虽是满脸的不愿,却也不敢轻易开口周旋。
“青芷,去将徐掌柜请进来。”
青芷是知晓楚清歌的性子的,知道她心中自有思量,于是点点头,步伐轻快的走了出去,没一会就和徐福前后脚的进了屋。
徐福虽是个老实人,却也做了这些年的掌柜,这点眼界还是有的,一进门也不问是非,拱了手只问道,“王妃有何吩咐?”
一双素手在账簿上来回划过,也一并将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见这账不太对,所以让几个伙计帮忙改一改,这事就交给你了,若是改对了,你便继续做这掌柜,若是不对,”楚清歌可如炬的眸子不停的打量着几个伙计,最后将目光落在徐福身上,“你便同他们一起领罚,至于如何罚,是活还是死,全看你们了。”
楚清歌虽不擅经商,可治理下人的法子却有许多,只盼眼前的人最好不要惹怒了她,否者来日定让他们知道她昭阳郡主的手段。
众人见眼前人面色不改的说出这番话,就知道是个杀伐果断的,一时间都吓软了腿。
唯独徐福,依旧是挺直了身子,面色如常的立在那里,徐福虽性子和善,可年轻时也是有些思量的人,奈何这一铺子的伙计都是好吃懒做,他纵使有心也难成事,如今楚清歌出头惩治,反倒是应了他的心思,他脸色稍缓,沉稳的将此事应下。
见徐福应下,便有人不服,“王妃这么做怕是不妥吧,这铺子小的们经手多年,不说辛苦,也是费了心思的,铺子生意如何您是看见的,如今您初次过来就冤枉咱们,这属实说不过去吧。”说话的仍旧是那个伙计。
楚清歌冷眼瞧着,心里只道,好,很好。
青芷闻言眉头一蹙,要知道郡主可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她若耍起性子,连其父北隅王都不敢多说一句,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小小的伙计,她心中默默祈祷,只盼一会郡主出手轻一些,不要闹出人命来。
楚清歌不怒反笑,一双明亮的眸子此刻寒冷无比,较好的面容上也挂了一层寒霜,“说的好,只是不知殿下的影卫能不能听进你这番话,还是说让我亲自送你们过去聊聊?”
几句话将屋内几人吓的白了脸,要知道厉王可是个杀伐果断的性子,哪是他们吃罪起的,众人忙道了心意,连连称错,那个开口的伙计更是如鲠在喉,想要辩解却顾忌厉王,只得自认倒霉。
楚清歌却不是好糊弄的,她行事果断,当即命徐福将此人的银子结清,想要重整铺子,这样的人可留不得。
众人心中叫苦,如何也想不明白,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子,怎的这般让人害怕。
折腾了好一会,主仆二人方才离去,待回到府中已是日暮西斜,落日的余晖洒在院落,将原本清冷寂静的院落衬的柔和了许多。
走在廊下,楚清歌满心想着的都是铺子的事,思绪游离间只觉青芷拉了自己的衣袖,正要开口却见青芷一脸笑意,抬手指了指远处,悄声道,“郡主快看,是殿下回来了。”
楚清歌当即黑了脸,她私自拿了地契不要紧,左右不过是一间铺子,可若是叫夙明翊知道这地契的出处,少不得要闹出些风波,夙明翊那火爆的脾气世人皆知,她可不想点了这把火。
她素手落在青芷的手腕上,拉着就想离开,谁知还未走出两步,便自身后传来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王妃何故躲着本王,可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夙明翊一早就回来了,只是要入宫报备,因此回来的晚了些,本也无事,可走到前院时,不知哪个婢子说漏了嘴,说是见王妃一身素衣出了府,这才让他心中留意了些。要知道楚清歌自幼长在北隅,在这凤阳城可没什么朋友。
不知怎的他心下就想起那日在御书房外的场景,一张俊脸立刻垮了下来。
这边楚清歌思量着,那边脚步声已至身前,料想夙明翊军事繁重,也不会过问这些琐事,索性赌上一赌,楚清歌定了定神,灵秀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俯身行礼,“不过是风沙迷了眼,没瞧见殿下,哪里来的亏心事呢。”
夙明翊锐利的眸子盯着眼前娇俏的人儿,嘴角下抿,这楚如锦毕竟是北隅郡主,北隅王是战场英豪,总不能做的太过难看,也罢,她若安生便好,她若是做出了逾矩的事,自己正好借此和离,也算是落得清静,夙明翊心里想着,神色一沉侧身离去。倒是跟在他身后的陆离,表情恭敬,对着楚清歌拱手行礼,跟在夙明翊身后一并离去。
“郡主,奴婢怎么看着殿下不太开心呢?”
不开心?楚清歌看着夙明翊离去的背影,心下道,若是他知道自己收了珍贵嫔的铺子,又想将它发扬光大,怕是会更不开心。
许是累了一日,入夜,楚清歌沐浴完毕便卧在床榻上,睡意渐沉,这段子日她已经摸清了夙明翊的性子,这场利益至上的大婚,他也是极为不愿的,是以,大婚那夜不过是个意外,他应当不会再轻易过来了,既然这样,她也就不必再板着身子了,整张床榻都是她的,想如何睡都可以。如此想着,她翻了个身,伴着窗外月色,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庭院里散着淡淡的雾气,翠竹簌簌声响,宛如谪仙踏云而来。满是秋意的银杏树下,夙明翊一身玄色锦袍立在立在那里,手握皎月剑,时而身轻如燕,时而气吞山河,剑如白蛇吐信,所到之处银光闪烁,本就是秋日落叶纷飞的时候,经他树下一舞,秋叶飘落的更甚了些,周遭之景灌入他眉间,裹着雾气和竹香,倒也是别有韵味。
雾气中渐渐出现一抹身影,细看之下方知,是陆离自外院进来,夙明翊脚下立稳,剑收入鞘,动作连贯风姿卓越。
“殿下,”陆离表情为难,上前低语了几句,夙明翊听后原本轻松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已是日上三竿,楚清歌仍旧睡得香甜,忽闻帘外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白芨撇了眼榻上的人,将手中的绣活儿放下,轻步迎了出去。
走到门前,却刚巧碰上青芷一脸急切的跑了进来,未等白芨开口,她便急切的说道,“不好了,宫,宫里来人了。”
楚清歌听了这鼓噪之声,当下只想找个牙婆将这丫头发卖了出去。
从竹篱苑到前院的路上,楚清歌始终冷清着脸,要知道自她来凤阳城这一个月,独独昨夜睡了个好觉,却不想被青芷打断,心中不免浮上一丝怨气,又知是宫里来人,也不好发作,只得匆匆收拾一番,去了前院。
前院正堂内坐着一个老妇人,身着暗紫色织锦长裙,头戴银钗,满面威仪的端坐在客位,颇有气派,婢女们知道是宫里来的,也都不敢怠慢,斟茶倒水很是勤快,谁知妇人看着婢女们的举止反倒不满,言辞犀利的将她们出错的地方指出,还一并拿了宫规出来说事,婢女们各个被吓的白了脸,一时间也无人再赶上前。
妇人姓王,是珍贵嫔宫中的贴身嬷嬷,珍贵嫔位份虽不高,但长年得宠,连着这些个奴才嬷嬷们的身段也就高了起来。今日王嬷嬷正是奉了珍贵嫔的命,以皇族子嗣为由来到这厉王府管家的,王妃虽是主母,可是年纪尚轻又娇生惯养,自然懂不得许多,更何况陛下子嗣不多,这王妃嫁入皇家自然是要以子嗣为重,至于其他的,暂且由她帮忙管着就好。
若是旁人得了这个美差定然是喜不自胜,可王嬷嬷跟在宠妃身边多年,是个有眼界的人,岂是这些个利益能驱使的,她肯来不过是念及厉王是珍贵嫔的血脉罢了,倒是王妃,听闻她身为北隅郡主骄横跋扈,不懂礼数,看来这厉王府是该好好整顿了。
王嬷嬷心下打定主意,端起一旁的热茶抿了几口。
一盏茶毕,楚清歌方才进门,抬眼便迎上了一双锐利的眸子,若非神思清醒,她还真当自己所处的是傅府,眼前的人是姜氏。
守在廊下的婢女见楚清歌来,像是的了依仗,方才还惶恐的神色这会也安稳了下来,齐齐行礼。
楚清歌哪里还顾得了这些,他摆了摆手,问了一下夙明翊在何处,得知对方半柱香前刚刚离府,心中骂道,他倒是会躲清静。
她提了裙摆步入堂内,与王嬷嬷互相道了礼,这才各自落座。
王嬷嬷平静的将事由讲了一遍,末了说道,“贵嫔娘娘一番苦心,王妃理当体恤,待来日诞下皇子,那便是陛下的长孙,也算王妃功德一件。”
楚清歌不动声色的理了理衣袖,静默不语,眼前妇人将事情说的有头有理,只是这皇嗣一事太过突然,说的好像她一人便能成事似的。
王嬷嬷不住的看着楚清歌,见她不语,只以为她是心中不满,正要开口敲打,却不想对方笑了起来。
楚清歌本就生的灵秀,现今一袭素色长裙笑起来更是脱俗,“嬷嬷说的是,难得贵嫔娘娘记挂,我一早就寻思着王府冷清了些,殿下时常外出,下人们又没个约束,如今嬷嬷来了正好帮衬着将府内的事情理一理。”
美人言辞和煦,倒是叫王嬷嬷拿不准了,心中暗自琢磨,王妃也不是传闻那般不讲规矩,于是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下。
两人闲絮了几句,楚清歌差人将后院的一处客房收拾出来,也算是好生将王嬷嬷安置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楚清歌松了一口气,这才拿起了茶杯微抿了一口。
白芨立在一旁心里翻腾,几乎以为眼前的女子并非自家郡主,毕竟以她的性子何时服过软呢,何况是同一个老嬷嬷,若是放在从前,她早就冷了脸将人轰出去了。只是白芨不知,楚清歌心中也是无奈,总不能前日收了人家的铺子,后一日就将人赶出去吧,更何况要做也该由夙明翊做,她才不想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