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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安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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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秀原就觉得自己比银秀机灵,又得了他人的指点,嘴皮子也愈发利落起来:“银秀,你可不知道,那蒋小姐和咱们家姑娘一处读书,新来的吴先生是个喝洋墨水长大的,教的可不是什么三从四德,就前几日咱们姑娘囔囔着什么一夫一妻制,被太太好一顿训斥呢。”
一夫一妻制。
“二爷怎么可能没有妾室?”银秀只觉得不可思议:“二爷,我是说,二爷他……好歹是个爷们儿,爷们儿……”
家里边老爷与太太感情甚笃,老爷素有盛名,明里虽没有纳妾,但是还是有几个伺候的丫鬟的,更别提大爷,刚成亲大奶奶就帮他纳了几个妾室。
金秀见银秀如此模样,再接再厉道:“要我说,这蒋小姐进不得咱家门,若是进了,咱们家不得天下大乱啊。”
这哪里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
金秀正要说她的锦囊妙计,就听得不远处有人喊:“不好了,出人命了。”
许家长房大太太房里头,曹妈妈正坐在脚踏上绣花样,许太太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手里头转着佛珠不停,嘴里边默默地念着佛偈。
曹妈妈瞧了一眼许太太,柔声劝道:“太太且放宽心,二爷年轻不晓事,年慕少艾也是有的。”
许太太冷笑道:“养了那么多年,竟白白养出了个这么不成器的,和他老子一模一样。”
曹妈妈知道内情,也知道许太太委屈,忙道:“二爷自小在您身边长大,心性纯善,这次也是一时糊涂罢了。等回转过来,想通了,必来与您赔礼道歉的。”
“赔礼道歉也就罢了。”许太太冷哼一声:“我就说养不熟,你非不信。”
曹妈妈赶紧转移话题:“蒋小姐人是好,只是可惜了……”
可惜有这么一个妈,还有一个父亲却不知道是谁。
许太太将佛珠放在榻上,道:“可惜什么。一个戏子的女儿,你以为她真有这么单纯?”
原来以为她至少也有些她父亲的神采,才勉强答应让她做童儿的陪读,却没有想到竟和那戏子出身的娘一模一样,只会勾引爷们儿。
曹妈妈听得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意思,正想再问,只听得管事的来报:“太太,不好了,出事了。”
银秀怎么也不相信,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银珠竟然就没了。许是在井里泡了几日,原先那么漂亮的脸蛋都认不大出来。银秀扶住金秀才勉强站稳了身子,耳朵边嗡嗡直响,还是金秀掐了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管事的正在问她话。
“银秀姑娘,您在仔细认认,是银珠姑娘吗?”许管事问道。
银秀压根就不敢看银珠,稳了稳心神,看见那裙边挂着的香囊,那是第一年过端午的时候她绣给银珠的,银珠很是喜欢,将祖传的一小块玉佩放在里头随身带着,一直没有换掉。
银秀这才点点头:“是银珠,是银珠。”说着说着哭了出来:“怎么,怎么会这样……”
管事妈妈带着人收拾银珠的物件,在她房里的箱笼里发现一封情郎写给她的信,大意就是他要另娶了,别再等他了。
管事妈妈立刻将信的事回了太太,这件事立刻就变成了为情自杀。
银珠家里人哭天喊地地来,领了几两银子又谢天谢地地走了。
许希文回来的时候,银珠家里边已经将人都领走了,许希文看着银珠昔日给他编的络子直叹气,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很有灵气,便手把手教她读书写字,像妹妹一样宠着她。
没成想,竟是为了这样的事而想不开。
银秀给许希文端了茶,看见许希文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是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毕竟他们都是自小在二爷身边伺候的,怎么样都会有感情,怎么就比不得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年的蒋小姐。
许希文接过茶,银秀刚要开口,就听得许希文道:“银秀,平日里是我太亏欠你们了。”
银秀摇摇头,“二爷怎么会这么说。银珠妹妹的事……”
“银秀。”许希文看向她:“你若是心中也有想要嫁的人,尽管告诉我,我去帮你求太太放你出去。”
银秀一腔的热血被浇了个透心凉,她原本以为二爷会好好劝慰她一番,从此以后他们就如同以前一样。谁成想,二爷说的竟是这样的话。
难道他真被那个蒋小姐迷了心窍,连银珠喜欢的人是他都看不出来?
银珠自小在许家长大,怎么会有什么情郎?整件事透着古怪,只怕和银珠那日神神秘秘的模样有关,许家上下没有人深究,银珠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去了。
二爷自顾自说着,银秀只觉得自己一片真心都付诸东流,淹没在二爷对未来滔滔不绝的畅想中。
不能让她进门。
不能。
银秀看着神采奕奕的二爷,心中暗下决心。
青龙巷。
蒋思乔打开门,许希童的到来倒是没有出乎蒋思乔的意料之外,只是来的比她预想的有些晚。
蒋思乔帮熟睡的蒋美玲掖了掖被子,然后关上门,两个人就在天井旁的小花厅里说话。
“静听细风落雨声,倒是另有一番滋味。”许希童环顾四周,将手中的药递给蒋思乔:“最近郊外有瘟疫,这有几副药,你拿去熬了。”
那是许希童没有像她一样,遭受过外面下雨里面漏雨的凄惨之境,才有这样的心情。蒋思乔哪里能指望许希童与她感同身受,接过药,问道:“怎么这些天没来?”
许希童自然明白蒋思乔说的意有所指,叹了口气道:“非我不来。家里出了事,这几日闹得人仰马翻。我这才抽了空出来的。”
“什么事?”蒋思乔不经意问过去。
“家里没了个丫鬟。”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蒋思乔又道:“二房那边闹了起来。”
许希悌和许希洁出嫁在即,家里却闹出这样晦气的事情来,这两日二房太太不依不饶,非得上门来讨个说法。
讨个什么说法。
长房没了个丫鬟,太太原就病着,再加上那是二爷屋里得意的丫鬟,竟出了那样的丑事,太太的病就更重了些。
二太太连去了几日长房,竟连太太的脸也未见,正要吵闹,太太身边的曹妈妈出来迎接,只说两位姑娘出嫁,太太这个婶娘没什么其他的,必然要备上厚礼送嫁的。
二太太想到家里的亏空,许希悌她无所谓,自家的希洁必然是要风风光光的,想了想也就发几句牢骚就回去了。
二房来闹了几日,太太就病了几日。她连着去侍奉了几日,太太只说是老毛病,让她不必日日都来。
许希文倒是每日去问安请诊,太太愣是没让他进门,可见还在生气。
“没了个丫鬟?”蒋思乔心里一惊,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啊,银珠。”许希童漫不经心地道:”二哥屋里的丫头,十几岁的小丫头,长得十分娇俏可爱。”
“是不是那个,圆圆脸,笑起来有酒窝的那个?”蒋思乔问道。
“是呢。”许希童看向蒋思乔,“你认识?”
蒋思乔装作若无其事地摇摇头,“以前二爷让她给我送过东西。”
许希文给蒋思乔送东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因为要避嫌,让银秀银珠两个给她送东西也是情理之中。
许希童哦了一声,又说起吴先生的生辰要如何操办的事情来。
蒋思乔看着一脸兴奋的许希童,脑子里却闪过那个圆圆脸的小丫鬟,她还记得那个丫鬟时常帮着许希文送东西,那日晚上说东西有些重让自己跟着去,她也就没有起疑心,跟着去了。
那日许太太的院子里灯火有些暗,那个小丫鬟一路和自己说话,自己却没有留心早已到了许太太的院子里,直到她听见许太太歇斯底里地说着什么。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她正要往外走,那个丫鬟急忙拽着自己,眼睛里满是怨毒和嫉妒,两个人拉扯着直到屋子里传来许太太的声音。
“谁在外头。”
那晚过去,她和那个丫鬟在外头跪了一夜,隔日许太太就着人将她送了出去,对外只说是回来照顾生病的蒋美玲。她临出门前,听门上的说要备马车将那丫鬟送去郊外的庄子上。
大半个月过去了,她还以为那个丫鬟和自己都没事,已经躲过了一劫,许太太也许心存仁慈。
如今那个丫鬟没了,证明许太太分明十分看重这个秘密,而且下了狠手。那自己……许太太为什么把自己放了出来,到如今也没有下手呢……
正想着,给内宅太太刮脸的老周从王太太内院走了出来,从里边就朝着蒋思乔喊道:“思乔小姐,许府在西街施米,你若是需要就快去。”
走了出来又看到身边的许希童,笑容满面地给问好:“许三小姐来啦,老周给您问安了。”
许希童笑着颔首,“好些日子没到家里边去了,太太正念着你呢。”
“哟,老周正要去府里给太太们请安呢。”老周躬身道。
“去吧。”许希童笑着道,“二太太那边两位姑娘等着你捯饬呢。”
老周笑着应了,背着家伙什走了。
蒋思乔奇道:“怎么突然间施米了?”
“别提了。”许希童挥了挥手:“我大哥在罗县做生意,不知道攀上了哪个高枝,赚了一笔大钱,我嫂子不是也有了孩子嘛,太太就说最近季节不好,郊外有了瘟疫,不如就施米,以前家里边有观音子,如今也来个施米郎。”
“观音子?”蒋思乔奇怪地问道:“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