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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私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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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姨娘气结:“你胡说什么呢,我要药方可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许希悌冷笑:“当初你拿了钱往娘家送,给你姨家表哥娶亲生子,人家还专门来道谢。亏的我给拦着,坐在屏风后头听了一下午的情深意切,我才知道。当初若不是外祖父拦着,你早就和你那表哥私奔了。”
吴姨娘哪里想到还有这茬,只当那表哥收了钱就不顾往日情分,再加上有了许希悌,后面也渐渐淡了。这几日是娘家姨托人送了信进来,说是表哥病重,要在药店里赊药,她哪有这样的权势,当场就找借口遮掩了过去,又拿了些银钱,只当发发善心,尽尽往日的情分?
吴姨娘支吾道:“我和你那表舅并没有什么,你别胡说。”说罢又道:“我也提醒你一句,我那日伺候太太,听得长房大太太道那吴先生可不是简单人物,连大姑爷这样威风的人都要再三请他做宾客,说不定连希童小姐也配不得他呢。”
一个教书先生,只有自己配他绰绰有余的,哪里还有自己配不得他的,许希童白白托生在太太肚子里,除了一张皮儿,内里什么都没有,自然配不得吴先生。
许希悌心中原以为吴姨娘有过私奔的心思,自然也能理解自己,听着这话倒像是铁了心让自己嫁周家的意思,于是不想同她多说,便赶着吴姨娘出去:“去吧去吧,别在我跟前了。”
吴姨娘还以为说通了许希悌,兀自高兴,临了又嘱咐了一句:“别忘了啊,后日辰时。”
许希悌满肚子的思量,并未听清吴姨娘的话,嘴上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吴姨娘前脚刚走,许希悌将贴身伺候的小菊叫了进来,如此如此在她耳边说了一通,吓得小菊连忙摆手:“二小姐,奴婢不敢啊,太太老爷知道了,要打死奴婢的啊。”
许希悌冷着脸:“你若不去,信不信我立时将你偷着将贴身东西送给大太太陪房儿子的事儿告诉咱家太太去。”
二房太太一向和长房太太不对付,觉着长房强压了自己一头,若是让太太知道自己送东西去长房,还不以为自己去攀附长房,说不定还觉得自己是个奸细。
天可怜见,那王小哥是自己同乡,她只是托着寄东西回去罢了。
可要是让太太知道,哪管三七二十一,一样也是打死发卖了事。
小菊瑟瑟发抖,一下子跪在地上:“二小姐,您饶了奴婢吧。”
许希悌道:“我只让你送个信,其余我自己去做就是了,即便事发,我也不会说出你的。”
哪里用得着二小姐说,二小姐出嫁在即,若是出了什么丑事,这些贴身伺候的哪一个不得倒霉?
小菊却没有法子,只能祈祷二小姐只是一时兴起,并不是真的想去……
许希悌敲了敲桌子,“快去吧。”
小菊硬着头皮应了,都说二小姐性子柔和,知书达理,哪里想到是这么个冷血铁心肠的人,好歹太太已经应了,自己不必陪二小姐出嫁,以后就去伺候三少爷。
还好自己警醒,早些去攀附三少爷,否则日日伺候这么个假面观音,有苦都没地方说去。
许希童在青龙巷待了许久,蒋思乔忍不住轻声提醒她:“你若再不回去,太太可就找来了。”
许希童掏出包里的怀表,吐了吐舌:“都这个时辰了。”瞧蒋思乔在看她,拿着怀表晃了晃:“这是西洋货,大哥带回来的。”
蒋思乔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然后收起目光:“你真的该走了。”
同样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蒋思乔虽然也好奇,却总是那么自律。许希童摇摇头:“你成日绷着个脸,跟老学究似的,看你怎么嫁出去。”
嫁出去。
蒋思乔没有想过。
毕竟,她还有蒋美玲要照顾。
蒋思乔看着桌上许希文拿来的荔枝,掰了一个,白白净净的果肉散发诱人的香味,甜蜜的汁水瞬间沾满了双手,黏黏腻腻的。
蒋思乔将果子塞进嘴巴里。
很甜。
甜的,让人忽然间忘了生活中的苦涩。
药炉里的药咕嘟咕嘟地发出声响,蒋思乔回过神来,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后将药盛了起来。
午后忽然开始下起了丝丝细雨,好歹给这个破旧的屋子带来一丝凉意。蒋美玲依旧在睡,瘦骨嶙峋的手臂枕在被子上,细细的手腕挂不住已经充满划痕的翡翠镯子。
似乎是听到脚步声,蒋美玲微微睁开了眼,眼睛里是蒋思乔没看见过的恍惚,过了一会,她透过窗户透进来的昏暗的光线看到了蒋思乔,然后
咧了咧嘴:“许家二爷又来了?”
一副轻蔑的眼光,仿佛知道了什么似的。
蒋思乔没有理她,将药碗端着,用小勺子舀了一口药,放在嘴边吹凉:“阿母,喝药。”
蒋美玲却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声嚷嚷道:“我说了我不吃药。”
说罢,又突然哭了起来:“何苦,就放我去了算了。”
蒋思乔面无表情,似是已经听惯了这样的话:“阿母,吃药。”
蒋美玲突然发作,声音也尖利起来:“我说了,你听不懂吗,叫你不要给我喂药,就让我这么去了,你就放了我吧,这辈子,这辈子……”蒋美玲说着说着,突然啜泣起来:“只当也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我们两不相欠了。”
两不相欠。
蒋思乔看着好不容易又沉沉睡下的蒋美玲,她很想问她,是有多喜欢那个人,才会如此厌恶她,如果厌恶她,为什么又生下了她。
也很想问她,自己的父亲是不是还在,是谁,当初,他们俩是不是私奔才有了自己。
蒋思乔觉得自己可能也得不到答案了,以前还小,不敢问蒋美玲。如今大了,却也问不出来了。
许家。
许家太太正和保山说话,保山一脸的谄媚笑容:“太太您就放心吧,二爷的婚事就交给我了。”
许家太太点点头,喝了一口茶,又道:“务必办的妥帖。”
保山刚要应诺,听得外面脚步,转眼一瞧,是许希文,脸上立刻笑的如同菊花一般:“二爷来了,给二爷请安。”
许希文点点头,看向许太太。
许太太坐在上首笑容可掬:“你也大了,你爹嘱咐我一定给你找门好亲事。”
许希文脸上忽然一白,怔怔地看着笑容满面的保山和太太,结结巴巴地道:“太太,我……”
许太太命人送走了保山,然后看向许希文:“你若是要告诉我,你想娶青龙巷那个,我告诉你,是可能了。”
许希文立刻反问道:“为什么?”
“让一个戏子的女儿踏进许家,我都嫌脏了地板。”
许太太突然扬起声调:“有我在一日,这个家,别想有什么戏子进门!”
许希文从没有见过许太太如此严疾厉色的模样,仿佛是要把什么撕碎一般。
许希文回了屋子,立刻托人去打听太太怎么忽然想起自己的婚事。
太太身边伺候的丫鬟道,是老爷提起的。
许家大奶奶有了身孕,管家的事儿又落在了许太太头上,许老爷一日在许太太的房里坐,忽然开口道:“希文也大了,也该给他找个屋里人了。”
许太太怔愣了一下,随即道:“是我考虑不周。”
“你一向周到,只是忙而已。”许老爷站起身,拍了拍许太太的肩膀:“我瞧着大奶奶就很好,主持中馈井井有条,为人也贤良,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大奶奶有了身孕,就将身边的丫鬟抬了给大爷做妾,家里边人人都夸赞。
许太太握紧了帕子,脸上仍是笑意:“老爷放心。”
许老爷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外边的金妈妈刚要进去伺候,就听得一声碎瓷响。
慌忙进屋一看,太太坐在凳子上,桌上的缠金枝的茶碗只剩下一只,另一只,躺在地上醉了满地。
当夜,漳县下起了倾盆大雨。
许希悌撑了把小伞,挎了一个小包袱,里头装的是她这几年攒下的金银珠宝。
下了雨的天有些凉,她来得早,又匆忙,身上单薄的旗袍挂在身上逐渐挡不住凉。她打了几个喷嚏,走进凉亭里,将伞收了起来,两手搓了搓,算算时辰,她已经等了许久。
可是,她有信心,那个人一定会来。
雨幕里渐渐现出一个颀长的人影,许希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蒋思乔将脸盆一个一个放在屋檐下,雨厝年久失修,一到下雨天就是外面下大雨,里边下小雨。她在盆子里垫了几块破布,雨滴滴落在盆子里的声音小了些,她刚要吹灭蜡烛睡一觉,就听的外头砰砰砰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
她撑了把破伞,好不容易将大门打开,就看见许希文浑身湿透站在外头。
许希文一看到她,立刻道:“思乔,你知道我的心意的,你若是也同我一样,就同我一起走吧。”
“走?”蒋思乔疑惑道。
“走,就我们两个人,无论去哪里,从此我们就在一起。”许希文急切地道:“我有一点医术,我可以看病挣钱。”
蒋思乔闻到许希文一身的酒味:“许二爷,您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