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续断·镜

7、第六回

　　残阳如血。
　　浮云染上了猩红，一动不动。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骚动。
　　两只马蜂一前一后飞进曹府，略过娇羞的绣菊，寻寻觅觅着什么。

　　“《太平清领书》啊……恩……”曹腾放下箸，端起青花瓷的茶杯道。
　　“鳏他真的是很奇妙的家伙，对吧？”曹操兴奋地转过头，挨近盘腿而坐的鳏。
　　“鳏……你在哪里出生?”曹操斟酌了下措辞，问道。
　　“不知道！”
　　“双亲呢？”
　　“那是什么啊？”
　　“恩……那么,是谁帮你取‘鳏’这个名字？”
　　鳏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沉默着。
　　“你怎么完全都没动筷子啊……料理不合你胃口吗?”曹腾狐狸般的眼睛扫了一眼满桌的美食佳肴,感到奇怪。
　　鳏突然立起身子，凑近曹腾的脸，专注地盯着。
　　“怎么？”曹腾道，有些诧异。
　　“我知道了！”鳏恍然大悟，无礼地指着曹腾道，“你……应该不是妖怪吧?”
　　“那还用说！否则我岂不是妖怪的孙子了！”曹操禁不住喷笑，开玩笑地一掌拍了过去。鳏直直倒下。
　　“鳏？”曹操看着鳏虚弱的模样，惊道。
　　“肚子……好饿……”鳏哼哼着,失去了意识。
　　爷孙俩面面相觑。

　　东厢房的一间卧房里，曹腾、曹操和张鹰站在床旁。鳏躺在床上，气息绵长。
　　“他好象是睡着了……”曹腾看着熟睡的鳏轻声道。
　　“既然他会饿到昏倒，那他怎么不吃任何东西呢？”曹操疑惑地摸着下巴。
　　“反正……无论如何,总算让我松了口气……”张鹰抱着手舒着气,心有余悸地说，“再怎么说，那个小子可是一击就把在下的马……”
　　“请问那孩子带来的这个东西应该放在哪里？”一个侍从提着鳏的葫芦恭敬地问道。
　　“啊，你就放在那边吧！”曹操随手一指。
　　“是。”侍从应着，把葫芦轻轻放在案几上，退了出去，带上门。
　　“恩……看来他完全不能吃人间的食物呢!”曹腾神情严肃,狐狸眼闪过一丝琢磨不透的光芒,“哎呀呀！阿瞒啊……看来……你带来了一位十分麻烦的人物咯!”
　　“还有《太平清领书》……”曹腾的脸色更加凝重。
　　“爷爷，你知道些什么吗？”曹操察言观色，也意识到事情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心痒难耐,“《太平清领书》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上面写了什么？他说上面记载着能让竹简重回原貌的方法……那是什么意思啊?”
　　曹腾对孙子连珠炮的发问默不作声,转身踱开去。
　　“爷爷——？”
　　“呵呵……”曹腾诡异地笑着,打开门,背对着一头雾水的曹魏和张鹰道,“阿瞒啊……你问这个该不会是想当天子吧?”
　　曹操和张鹰皆目瞪口呆,不知作何反应。

　　夜深沉。时有灰黑色的薄云游荡，迷蒙了月光。
　　两只马蜂一前一后穿梭于庭院，最后在曹府的正房的房顶停下。
　　云飘散，清冷皎洁的月光一泻千里。
　　曹府正房的房顶，有两个身影。一个白色长衫，手持乌骨扇，风流倜傥；一个黑色劲装，腰别宝剑，泠然如冰。
　　白飞孤和青丝阏对视一眼，转而盯向那唯一亮着灯的窗。

　　鳏正在昏睡。
　　隐隐约约，他似乎听到什么声音。
　　鳏……鳏……
　　沧桑而悠远,不辨雌雄。
　　鳏感觉正在进入一个地方，熟悉而又陌生，怀念而又排斥。矛盾的心绪。
　　渐渐，阻碍视线的浓雾淡去，猛然回头，鳏发现一只蛇尾兽身的怪物。奇怪的是，无论鳏如何靠近、如何瞪大眼睛，却始终看不清它的脸。
　　——是谁？
　　哎呀！你忘了我的脸？怎么这么绝情啊？
　　不管怎样……我……肚子饿了……
　　真是悲哀啊!别说是身负的责任了,就连自己是什么人,你全忘光了呢!而且……你还变成这副样子……
　　怪物甩动巨大的蛇尾,嗤之以鼻。
　　你……没有眼睛……却依然看得到我?
　　怪物默默,慵然站起。忽然，鳏被一片庞大的黑影罩住。
　　不知何时，怪物已经把鳏困在它用蛇尾围成的包围圈里了。
　　怪物深吸一口气，凑近鳏。
　　你自己才是！明明有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明明有耳朵却什么也听不到！快张开你的眼睛吧！你这不肖子！
　　鳏猛然惊醒，便见一道寒光闪过，一剑刺入他的腹部。他一脚踢向青丝阏，却被他灵活躲避。
　　鳏一个鲤鱼打挺，右手迅疾地摸向背后。
　　“奇怪？没有？”鳏心凉了半截。
　　白飞孤和青丝阏哼笑了一声。
　　“你说这个？”白飞孤用扇子挑着一个大葫芦，挑衅地晃了晃。
　　鳏深感不妙，手支床沿大叫：“还给我！”
　　两人不发一言，破窗而出。
　　“啊……等一下!”鳏正欲追出,却因腹部的伤停滞了脚步,“好痛……”
　　鳏捂着不住流血的伤口,咬紧牙关,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曹操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仔细听了听，又下床打开房门。
　　好象有奇怪的声音……是小偷吗?曹操感觉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披衣出门,直向鳏的房间奔 去。正走在回廊上，他从格子窗瞥到房顶上两大一小的黑影。

　　房顶上，鳏捂着伤口，单膝跪着与白飞孤和青丝阏对峙。
　　“可恶……要不是我肚子饿了,就凭你们……”鳏狠狠地咒骂，冷汗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快还给我啊！”
　　“白飞孤……快给他致命一击!”青丝阏面无表情。
　　“好啦！再等一下！让我再跟他玩玩儿！”白飞孤乐在其中，笑得邪媚妖冶。说着，他将葫芦往空中一抛。
　　鳏死死地盯着头顶的葫芦，疏忽了前后青丝阏和白飞孤的夹击。
　　白飞孤亮出扇子骨架间的刀片，划伤了鳏的右臂；青丝阏耍出银寒剑花，刺透鳏的右脚。一时鲜血四溅，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
　　“咳——噗——！”鳏吐出一大口血，慌乱地抬起左脚往后一扫，逼退青丝阏的攻击。
　　青丝阏退至安全的距离，稳稳接住空中掉落的葫芦，冷冷地仰起下巴，俯视伤痕累累动弹不得的鳏：“真是无聊死了！亏我还在期待你会不会更强……”
　　“这么看来……你只不过是个有着牛蛮力的臭小鬼而已嘛!”白飞孤不屑得撇撇嘴。
　　“好奇怪……身体……逐渐麻痹了……”鳏渐渐浑身无力,连手指都无法弯曲,艰难地略略抬头,气息虚浮地质问,“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们的武器上都有毒液，能够让敌人失去活动能力……”白飞孤抚过手中的扇子,陡然弹出泛着寒气的刀片,“最后毒则会蔓延全身，腐蚀你的肉，直到你死为止！”
　　“你……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鳏勉强支撑着,眼神开始空洞。
　　“一切都是为了吾主！”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你正在寻找的《太平清领书》是一部应取得天下者才能拥有的书……”白飞孤猖狂地笑着,背手而立,“才不是像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鬼能碰的玩具！”
　　“最有资格拥有那本书的正是吾主的义父……”
　　“白飞孤！”
　　正在白飞孤滔滔不绝之时，青丝阏森然喝住。他微皱眉头，摩挲着佩剑的柄道：“你太多嘴了！快给他最后一击！”
　　“哼……好吧!算了!”白飞孤挑了挑眉毛,握紧扇子一拧,变成一把锋利的匕首。他缓缓靠近，蹲下身，粗鲁地抓住鳏的刘海往上提。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满脸血污。
　　“好了，我马上就让你解脱！”漫着一抹霜色的匕首对准了鳏的心脏。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鳏笑了笑，断断续续地说，“你是个蜂鬼……是马蜂变成的妖怪,对吧?”
　　白飞孤一怔，瞬而面露凶相，狠狠地将匕首刺入鳏的心脏。鳏的瞳孔瞬间放大。
　　“是又怎么样？！”白飞孤扭曲了五官，咆哮道。
　　鳏的左手握住了白飞孤的手腕。
　　“哈哈！这是临死的挣扎吗？没有用的……”白飞孤嘿嘿笑着，却被鳏高兴的神色镇住了。
　　“找到你了！”鳏加重了力道，紧紧攥住白飞孤的手腕，令他抽身不得。他做出了吸的口型。
　　青丝阏察觉到了什么，吼道：“白飞孤！”
　　可是已经晚了。
　　“怎么……会……”白飞孤被鳏吸进了肚子。
　　一直在观望的曹操吃了一惊。竟然……!
　　“你把白飞孤带到哪里去了？”青丝阏大喝一声，“刷”地拔出宝剑，欺身上前。
　　鳏判若两人，灵敏地避过剑锋，贴着剑身闪至青丝阏眼前。就在他呆愣的瞬间，鳏左手挟制住他的剑，右手弯曲五指，袭向青丝阏的胸口。青丝阏抵挡不住，飞了出去。鳏顺势抓住了葫芦。
　　青丝阏在屋顶拖毁了一干琉璃瓦，摔到中庭。“呜……”头冒金星。
　　鳏轻灵地从屋顶跳了下来，无声无息地降落，一步一步逼近手无寸铁的青丝阏。
　　“刚刚实在好危险啊……接下来还有腿伤……我要吃掉你!”鳏稍提葫芦，葫芦化为流星锤。腿上的血濡湿了整条裤腿，雪白的袜上红梅点点。
　　“白飞孤造成的伤口已经愈合了……?”青丝阏的眼眶几乎眦裂。
　　鳏一把抓住青丝阏的衣领。
　　“到此为止了……吗?”青丝阏绝望地闭上了眼。
　　“我要开动……”鳏正准备大开吃界，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佘姬急急忙忙地扑了过来，抱住鳏苦苦哀求：“拜托你不要吃掉他！”
　　“怎么又是你啊！”鳏不耐烦地说，试图扒掉佘姬的手；可佘姬就是死也不放。
　　“佘……佘姬小姐!”青丝阏不禁脱口而出，眼里满是愧疚和担忧。
　　“是他们两个先袭击我的诶！”鳏冲佘姬道。
　　“不是的！那是……那是因为义父命令我，不得已才……”佘姬哽咽着，有些语无伦次，“全都是我不好……所以……请你不要……”
　　“我肚子饿了！而且……不吃了他,我腿上的伤不会好!”鳏完全无视佘姬的哀求，一板一眼地说。
　　“你……你无论如何都要吃了他吗?”佘姬泪如雨下，“我……我知道!是我们先袭击你的,所以被吃掉也是理所当然……可是……”
　　“可是……从小到大都是他们在照顾我、一直陪着我，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所以……你想对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我求求你!”佘姬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哀痛欲绝。
　　“佘姬小姐……”青丝阏听了这一席话，反而怔住了。
　　鳏斜眼看着佘姬，又扫过眼看了看毫不反抗的青丝阏，松开了手。
　　“啊！”佘姬一把抱住倒下的青丝阏。
　　“我怎么会突然不想吃了？”鳏叹了口气，抓了抓后脑勺。青丝阏和佘姬皆是不解。
　　“你们啊……应该知道那个《太平清领书》现在在哪里吧？”鳏侧过身子，俯视着地上的两人。月光笼罩，虽然满身血色，鳏仍然傲立如神坻：“我现在不吃掉你，你们就带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