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续断·镜

8、第七回

　　晓寒深处。
　　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千仞陡峭的悬崖峭壁，蜿蜒坎坷的山间小道，缓缓流动着寂寥的气息。
　　枝叶阡陌交通，晨曦漏成光柱，泻如流苏，投下大大小小的光斑。
　　蝴蝶轻盈着翅膀，忽上忽下；蜈蚣滑动着千足，穿梭于堆垒的枯枝烂叶。
　　各种知名的不知名的昆虫都骚动起来，纷纷地涌向树林最深处的古树。
　　古树盘根错节，虬龙般游走一地。
　　古树的根部有一个大洞穴，盘着一条巨蟒。
　　此时昆虫们盘桓在古树周围，似乎在朝拜神圣不可亵渎的神——在巨蟒的围圈里，安详地睡着一个女婴儿，不时吸吮自己的手指。
　　那是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在虫子的包围之中,有一个人类的婴儿……
　　森林里的时间随着日升月落，一点一点流逝。
　　又是一年莺啼草长。女婴也长大了。
　　她坐在古树旁的一块洒满金色阳光的空地上，捧着蜂巢喝蜂蜜，发出轻微的咕噜声。蜜蜂们嗡嗡地围绕在她周围，悬在半空静静地看着。
　　“唔——”她吃得满脸满手的蜂蜜，舔个不停。蜜蜂们似乎笑了，嗡嗡地飞了过去，帮着她清理。似乎她觉得痒痒了，咯咯直笑。
　　雨季悄无声息地来临。
　　雨如注，劈头盖脸，幕天席地。
　　古树四周积满了水，开始散发出腐烂的臭气。
　　女孩儿蜷缩着瘦小的身子，偎依着巨蟒，仍然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虫子们只能默默守护着，担忧不已；巨蟒更是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雨季终于过去，班驳的阳光透亮了树林。
　　女孩儿生病了，双颊烧着不正常的红霞，浑身虚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怎么了？”巨蟒拱了拱女孩儿，问道。
　　“咳！咳！”女孩儿已经虚弱地无法说话，剧烈地咳嗽起来，痛苦不堪。
　　“人类会得到叫做疾病的东西，如果恶化的话，甚至会死亡……”一只天牛晃荡着长触角说。
　　“什么？”巨蟒把头探出洞穴。
　　“腾蛇大人！我们去叫蜘蛛吧！他时常与人类相处，或许会有办法……”甲虫病急乱投医。昆虫们嘈杂起来，似乎都认同甲虫的建议。
　　腾蛇一惊，愤怒地咆哮道：“绝对不行！他时常跑到人类村庄去吃人……就是因为他,人类才会害怕我族,我们才会被赶到深山来啊!”
　　“而且……想想他的个性,你还敢让他看到这孩子吗?”腾蛇冲甲虫责备道。
　　“可是……这几年来越来越疏远人类的结果,现在我们对于人类的身心都完全不了解呀!”甲虫无奈地叹息。
　　昆虫们和腾蛇都沉默了。

　　月黑风高。
　　游玄背着手出现在腾蛇和昆虫们面前。他们如临大敌，戒备地盯着游玄。腾蛇吐着信子，一言不发。
　　游玄打破了紧张的对峙。
　　他轻蔑一笑，说：“哼……才多久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你啦,蛇!”
　　“等一下再闲话家常……你先看看这孩子吧……”腾蛇没时间跟眼前令人生厌的男人绕圈子，开门见山。
　　它稍稍挪开身子，洞穴便一览无余。女孩儿正喘息着，冷汗直冒。
　　游玄看出了些震惊之处。
　　这个女孩……全身都散发着与外表不相称的奇妙力量啊……游玄想。他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圈，无数的昆虫聚集在这里。
　　原来如此……这些蛇跟虫不知道自己是被那股力量吸引,才把她养育到这么大的……
　　游玄的心头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
　　他奸邪一笑，慢条斯理地说：“这女孩身上的病，对老夫而言简直易如反掌……只不过……”他拉长了语调，令腾蛇忽感不安。
　　“你若想医治她，就必须把她交给我，让我带走！”
　　“你……你说什么?”
　　“虫子养育人类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天大的错误……你看看自己的样子!”游玄咄咄逼人。
　　腾蛇怒气交加，骤然挺起蛇腹。蛇腹浮现出人类的五官。那张脸吼道：“你竟然这么说！这个女孩几乎算是我的女儿了！我没有理由让你这么羞辱！”
　　“既然你身为她的父母，不是更应该用尽一切手段治好它的病吗？”
　　腾蛇无语反驳，僵直地挺立着，瞪着游玄洋洋得意，眼眶几欲眦裂。
　　腾蛇恢复了原貌，忧郁地说：“我跟我的眷属们含辛茹苦地将那女孩儿抚养长大……要我们放弃她……”
　　此时，两只马蜂冲了出来，幻化为人形。青丝阏快步上前，恳求道：“腾蛇大人！我们俩自愿保护这个孩子，请您恩准吧！”
　　白飞孤接口道：“若是这只蜘蛛敢有任何不法的企图，一定会马上被我们的毒枪所阻止的！”
　　腾蛇定定地看者青丝阏和白飞孤，叹了口气，不得不同意：“没办法了……青丝阏,白飞孤,这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腾蛇又转过眼，威胁地凑近游玄道：“蜘蛛啊！我就先把这孩子交给你！当这孩子的病痊愈的那天，你一定要立刻将她带回我身边！”
　　游玄只是斜斜一笑，不置可否。
　　青丝鄂抱着已经昏迷的女孩儿和白飞孤尾随游玄而去。腾蛇和昆虫们目送他们，直至背影掩逝于密林的阴影之中。

　　篝火劈啪作响，四周的树木染上了一层暗黄。
　　“然而……游玄他罗织了一堆理由,就是不肯将佘姬小姐带回腾蛇大人的身边……”青丝阏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篝火，低沉着声调讲述着，“就这样，时光流逝……”
　　鳏盘腿坐在石头上，认真地听着。
　　“虽然我不知道游玄在佘姬小姐身上看到了什么，但我可以确定他打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主意！”青丝阏侧头看了看靠在他腿上安睡的佘姬，神色悲戚，“我们只是一心一意在担心着佘姬小姐呀……”

　　遥远的深山密林处，激荡着暗涌。
　　“唔唔……身体好热!”铺满枯枝落叶的地上赫然匍匐着一道粗犷的痕迹。
　　“佘姬……我的女儿啊……”
　　嘶哑的声音回荡在树林深处，毛骨悚然。

　　“什么……”游玄在听了蜘蛛的报告之后，气愤地一拳挥在一旁的大树上。他的五指深深嵌进了树皮。
　　“该死的鳏……居然敢拉拢佘姬和青丝阏……”他咬牙切齿，狠不得把鳏生吃活剥了。
　　“唔唔晤……游玄呀……佘姬她……怎么了……”嘶哑的声音虚浮不定。
　　对了，还有这家伙……
　　游玄又想出了一计。
　　他豪爽地一挥手，说：“你很想见件自己的女儿吗，腾蛇？那你就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找拐走你女儿的那个坏蛋——”
　　游玄背后若隐若现一个庞大的身影，绿莹莹的眼如鬼火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