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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回 ...

  •   洛阳西郊。
      竹林幽幽,纤纤青叶交叠着,盛托着温暖的晨光。金色从缝隙里漏下,流苏般轻曼,柔柔地倾泻在佘姬消瘦的肩头。
      她担忧地低头看着停于手指的黑色小虫,可爱清绝的小脸满是歉意。
      “对不起啊,虽然这工作很危险,但那也是为了义父……”她一抬手,虫子飞向半空,“你去吧!有危险的话,要立即逃走啊!我只要被义父骂几句便没事了。”
      小虫嗡嗡地拍打着翅膀绕着她的头顶转了几圈,才离开。
      佘姬颦着眉,不安地目送着小虫消失于班驳交错的竹影。

      洛阳西郊。
      洛阳一个大商富的豪宅突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什么?怎么回事啊?!”一个满脸虬胡,膘肥体壮的男人手持长棍匆匆赶来。
      “啊!老爷,有个奇怪的孩子……”家仆们都手足无措,见到那男人就仿佛见到了救星,七嘴八舌地叫道。
      鳏一脚踏在被他破坏的墙上,傻傻地冲里面目瞪口呆的人喊:“宫中是指这里吗?”
      “啊?”男人的胡子开始抽动,抡起长棍怒吼,“我家看起来有那么高级吗?!”
      鳏不躲不避,目光炯炯地盯着大胡子。
      长棍准确无误地击中目标。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长棍断成两截,而鳏毫发未损,面不改色,连步子都没有挪一下。
      大胡子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所有目击刚刚那一幕的人都张大了嘴,下巴几乎瘫痪。
      “什么?你想打架吗?”鳏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咧嘴一笑,一步一步逼近。
      “呜……呜哇哇——!”大胡子惊得扔掉了断棍,一步一步后退。
      就在大胡子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慧智不知从哪个次元冲了出来,一把抱起鳏跑路。
      “慧智。”鳏奇怪地叫了一声。
      “你……你……你这笨蛋!乱来的小鬼!”慧智拼上老命狂跑,怒火中烧。连五官都痛苦地扭曲了。
      情况变化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大胡子根本反应不过来,石雕似得看着他们就这么逃走了。

      鸡鸣犬吠,一派乡村的祥和。
      “喂……你也站在我的立场想想吧!”慧智虚脱地蹲在水井旁,差点喘到归西。鳏歪着脑袋坐在一边。
      “就算知道宫中有那本有什么太平……清领书……”慧智横了鳏一眼,气势汹汹地骂道,“也不可能以武力闯进去就能找得到的啊!那儿怎么说也是皇帝住的地方!有成千上万的士兵守卫着……而且,你以为一下子就能在那大得离谱的屋子里,找到那本书吗?”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才好呢?”鳏急切地问道。
      “那是没可能的!像我们这种身份的人,就连宫门也无法接近!”慧智挥了挥手,实事求是地叹道,“不过,如果能跟大宦官曹腾大人之类的人攀上关系,也不是没有办法……”
      “大宦官?”
      “啊……所谓宦官,就是指已切掉自己‘那里’的人,当中登上高位的家伙……”
      “‘那里’是指哪里?”
      “‘那里’当然是指那个了……真麻烦……”慧智不耐烦地啧着嘴,瘪着唇道,“因为切掉了那东西,所以会变得软软弱弱、曲曲卷卷的家伙。”
      “唔……”鳏似懂非懂,想象着……软趴趴的妖怪?
      “好!那我只要抓住那个叫曹腾的妖怪就可以了吧!”鳏嗖地站了起来,呼出一口浊气,而后底气十足地大吼。
      “喂!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慧智欲哭无泪,□□似得蹲着泄愤。
      在他呼天喊地哭爹抢娘的当儿,鳏已经兴冲冲地跑远了。
      “喂!等一等啊!鳏!”慧智烦躁地背上行李,恨恨地碎碎念,“如果你对皇帝动手,我可不管那么多!”

      大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一匹白色马驹和一匹枣红色骏马并肩而来。
      “然明卿,你相当着急回家呢!爷爷一定会很惊奇吧。”白马驹上的翩翩美少年调侃道。
      “哈哈哈!大凉国那边还是老样子,但突然被紧急召回……”枣红色骏马上的魁梧男人豪爽地大笑,英姿飒爽。
      “回来一看,却发现首都似乎比边境更混乱啊!”张鹰(字然明)感慨。
      “恩,因为宦官们正打算肃清党人而骚乱着。”少年语气平淡,波澜不兴。
      “在都太学中,三万学生正向宦官抗议,闹得热烘烘的。宦官们拼命将党人革职才弄到今天这地步啊!”张鹰有些不屑。
      “不过党人们现在似乎以被革职来证明自己是‘清流’,反而暗自高兴呢!”少年哼了一声,眼神犀利。
      “想不到难得肃清,却成了令对手欢喜的事,宦官们也没有立场了吧!”张鹰哈哈哈大笑,意味深长地说,“这闹剧也真是来得好啊!”
      “也许吧。”少年毫不留情地反驳了他的观点,“爷爷也说过不能轻视被权力所迷惑的宦官。我想现在党人那里会比较危险。”
      张鹰被少年的一番陈词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瞒……我觉得你比宦官或党人们更可怕啊!” 张鹰拜服地长叹道。
      “是吗?”少年漫不经心。
      “应该怎么说呢?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你始终是大人的孙子呢……”

      “咦?是曹家的少爷。”一个在曹家帮工的小童人出了马上的少年。
      “您回来了吗?”小童的父亲躬身行礼,必恭必敬地道。
      曹操微笑着点点头。
      “喂!你!”鳏突然出现,拦住曹操,语气生硬地问,“你认识一个叫曹腾的家伙吗?”
      张鹰驰马横在鳏面前,将曹魏护在身后,俯视着他道:“小鬼,你有什么事?”
      一只黑色小虫趁着混乱无声无息地靠近。
      “我一定要抓住一个叫曹腾的妖怪呀!”鳏一本正经地回答。
      “妖怪?!”张鹰虎目圆睁,几欲眦裂。
      竟然敢说爷爷是妖怪……曹操辛苦地憋笑,几欲内伤。
      “喂!你刚才说的话我不能当耳边风!你也是将曹常侍大人看成跟宦官一样的人吗?!”张鹰的咆哮引得大街上的人纷纷侧目。
      “被称为前大长秋的曹常侍大人,不止在当今皇上即位之时立了大功,他在宫中任职三十多年,从没有犯过一次过失,而且推举过无数有为的人才,起重要性在宦官党人中无人能及!”然明愤怒地下马理论,大地颤动了一下。
      他拍着自己宽阔壮硕的胸膛,把鳏整个罩在他的影子里:“再说,我张鹰也全靠曹常侍大人,才得以为朝廷效力啊!想不到竟然会有人叫他妖怪……”
      小虫飘忽着飞向那匹枣红马,钻进了它的耳朵。
      枣红马忽然一声凄厉的厮鸣,打断了张鹰义愤填膺的演说。回头一看,见枣红马双眼充红,口吐白沫,全身痉挛,不时发出“嘶嘶——嘶嘶——”的令人寒战的鸣叫。
      气氛霎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枣红马发疯地冲鳏直奔而来,得得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符越来越疾,飞溅起无数石子,扎向周围看热闹的人们。尖锐的马鸣似魔音穿耳。
      鳏紧抿着嘴,傲然而立。清澈的双眼毫无惧色,直视发狂奔驰而来的枣红马。
      千钧一发的一刻,鳏一拳击毙了疯马。枣红马应声倒下,鲜血四溅。
      死一般的寂静。
      张鹰回过神来,猛地拔出宝剑大喝:“你这家伙是人还是妖?!”鳏背对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倒下的疯马。
      他迅疾地挥剑劈去,而让他无法相信的是,鳏竟然轻松避开如此凛冽快速的剑气,稳稳地立在剑上。他仍然背对着张鹰,一瞬不瞬地盯着没有声息的疯马尸体。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感觉到那家伙的气息……是我多心吗?鳏的脑海里闪过佘姬的身影。
      张鹰无法忍受被这么一个小孩子无视戏弄的耻辱,熊吼一声,拿出看家本领。
      鳏敏捷地卸下葫芦,瞬间化为流星锤,险险地挡住张鹰刚猛的一击。“你怎么一直罗罗嗦嗦的!”鳏也怒了。
      曹操不可置信地看着鳏轻松地化解驰骋沙场数十年的猛将张鹰的招数,打得不亦乐乎。
      “住手!张鹰!”曹操看出张鹰的狼狈,大喝一声。
      此时张鹰正用上所有力气使出最后一击。“叮!”的一声脆响,鳏只用食指和中指就止住了剑势,震裂了张鹰的虎口。
      “然明卿,以小孩作对手,太不像话了吧!”曹操轻笑着,用调侃的语气道。
      “唔?不……但是……”张鹰窘迫地辩驳。
      曹操冷眼一扫,张鹰立马闭上了嘴。他悠然地踱着马至鳏面前,兴趣盎然地问道:“你说,抓着曹腾后打算怎样?”
      鳏严肃地打量着眼前浑身散发着迫人气势的英俊少年,毫不示弱地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回答:“为了要取得宫中的《太平清领书》,我需要那东西。”
      “太平……清领书……你得到那东西后又会怎么样?”
      “那本书上写着把断掉绳子的竹简再次系上的办法。”
      “……那即是……?”
      “卫兵来了!”街道尽头开始嘈杂起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已经隐隐可以听到卫兵们开道的吆喝声。
      “正如你听到的。”曹操皱了皱眉头。他可不想那些卫兵带走鳏。难得有人让他那么感兴趣呢,最近太无聊啦。他回头对鳏道,“你还是立即逃离这里比较好!唔……你叫什么?”
      “我叫鳏。”
      “好!鳏,跟我来吧!”
      “唔?!啊……阿瞒!太危险了!”张鹰护主心切。
      “然明卿,我先走一步了,你稍微~随便替我蒙骗一下吧!”曹操不怀好意地眨了眨眼睛,狡黠地笑着长扬而去。
      “什么?!要我……喂!等一等啊!阿瞒!”
      “啊!张将军!”卫兵头领认出了张鹰,敬畏地行了个军礼,“请问发生了什么事那么……热闹?”
      张鹰认栽,粗犷的五官似乎变形成了“衰”字。
      “啊……这是因为……马突然痉挛……”

      这边厢,鳏和曹操共乘一匹马,悠哉漫步。帝江扑棱着小翅膀跟在鳏的头顶,闲适自得。
      鳏想到了什么,回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唔?啊,这个嘛……”曹操含糊着,清亮的眼睛弯成了新月,“大家都叫我阿瞒或者吉利。”
      “哦……那么,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疯马尸体的四周仍然有很多人围观。亲眼目睹的人添油加醋地向没亲眼目睹的人说着事情的始末,卫兵们忙着勘察现场收拾残局。
      一只黑色小虫从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钻了出来,忽高忽低,好象力不从心的虚弱模样。
      西郊的一棵大榕树下,佘姬泫然欲泣。她小心翼翼地摊开合着的双手,黑色小虫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对不起……对不起啊!游离……”她泪流满面,伤心地道歉自责,“我明知道你做不来的……”
      “请你不要那么难过,佘姬小姐。”一个纯净澄澈的声音和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同时响起。
      佘姬迟缓地抬起泪眼,回头哽咽道:“白飞孤……青丝阏……”
      白飞孤一身月牙色长衫,浊世佳公子的风流倜傥。他垂头侍立,柔声安慰道:“蟹壳青和游离不是很擅长战斗,被打死也不出奇的。”
      青丝阏着黑色劲装,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他亦恭敬地站着,幽暗的狭长凤眼波动着担忧:“不过那个叫什么鳏的少年……若对上我们,便定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佘姬小姐……无论如何,请命令我们!”两人目光坚定地抚上自己的胸膛。
      佘姬垂下红肿的眼,沉思了片刻。
      “我知道了……那我就拜托你们吧。”佘姬无法可施,只好同意,“但是,千万不要勉强而行啊!”
      “是!”

      “到了。”曹操道。
      “这儿是宫中吗?”鳏瞪大了惊奇的眼睛,伸长脖子张望。
      “别说傻话!”曹操对鳏的无知实在无语。
      “阿瞒!喂!”道路尽头有一个人在招手。
      “有人在啊!”鳏伏在马上说。
      曹操兴奋地跳下马,提着裙琚小跑。
      “爷爷!”
      “啊!你终于来了啊!”老人紧紧握住曹操的手,慈祥地笑着。
      “然明卿有点事,会晚一点到!”爷孙俩聊得亲热。曹操献宝似地说:“取而代之的,我带了一个有趣的人来!”
      “啊?是那位少年吗?”老人转过脸来瞧瞧孙子带来的人。这是一张饱经沧桑的脸,满脸褶子和老人斑,但精神头儿很好。
      “是的。”曹操把鳏拉过来。
      “我叫鳏。”鳏点点头,算是见礼。
      “鳏,我来介绍。”曹操一副看好戏的促狭表情,扶着老人道,“他姓曹,名腾,字季舆……是我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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