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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回 鳏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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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
晨曦无力,层层叠叠的石阶浓淡不一,延伸至半山腰的一间普通的小木屋。
“可恶!可恶!”紧闭的门里传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惊起飞鸟无数。
屋内,如同被狂风扫过,一片狼藉。
“我居然白跑了一趟!”游玄一脚踹碎墙角的酒缸,浑身不可遏止地颤抖。
他愤怒地回想起昨晚的空手而归。
“宫里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游玄粗暴地挥落堆放在书案上的竹简。
一时间,竹简破损、卷轴拆散,或脆或闷的摔落地面之声不绝于耳。
“没有!没有!”
“这里我都翻遍了,怎么可能一卷都没找到!”他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墙壁上扣划出深深的抓痕。
“难道说……并不在这里……?”游玄的眼充满了血丝,闪着疯狂而无法置信的光芒,“怎么可能!我记得《太平清领书》确确实实在这里啊……”
走廊响起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他们已经来了吗?”他匆匆忙忙躲藏。刚躲好,半掩的门“吱呀——”一声推开,昏暗的灯光铺了进来。
“喂喂!他们也太疏忽了吧……宝物放在这里诶问题吗?”
“那只老而无用的废蛇!”游玄气急攻心,抡起手边的一个坛子,狠狠地摔向已经千疮百孔的墙。
“啪——!”坛子碎了。
“而且……那可是多达170卷的巨著,我怎么可能找不到……”游玄咬牙切齿。
忽然灵光一闪,他的五官开始僵硬。“但到……除了我跟鳏,爱有别人也想找到《太平清领书》吗……?难道……《太平清领书》已经落入某人的手中了?”
“能够轻易地进入宫中……而且还知道那部书真正价值的人……”杀气骤然弥漫开来。
洛阳近郊。
“已……已经到这里,应该没问题了吧?”佘姬跪在昏迷的鳏旁,心有余悸地问道。
“还好宫里的那些人都被催眠了。”曹操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地吁了口气,脸色有些凝重,“不过……我想他们也已经知道我当时人在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骚动,我看她们马上就会去搜索我爷爷的房子了……”
“算了!那些不提也罢!鳏还活着吗?”曹操皱着英气的剑眉,担心地看着气如游丝的鳏。
“总之……我必须先止住他的血……”佘姬招来无数白色小虫,蠕动着覆盖住鳏已经化脓的伤口。
慧智抽着脸躲得远远的;曹操倒是新奇地看着,津津有味。
“这些虫子能够吸食脓液,而且堵住伤口……”佘姬解释道。
“那个……青丝阏……为什么他吐出白飞孤之后,身上又多了新的伤口?”佘姬提出了萦绕心头多时的疑问,柔美的柳叶眉垮了下来。
“那个伤,恐怕是白飞孤所造成的……”默立一旁的青丝阏捏紧了拳头,仰起头望着因重获自由而兴奋地飞来飞去的白飞孤,心情沉重,“看来……鳏如果受了伤,只要把伤害他的人吃掉,伤势就能痊愈了!所以……当让把白飞孤吐出来之后,伤口就故态复萌了……虽说白飞孤现在只能维持虫子的形态,但我想他迟早能够取回自己的力量吧!”
“然而…..想要让鳏复原,就必须让他吃掉白飞孤和腾蛇大人……”青丝阏背对着佘姬幽幽叹道。
“怎么会……”佘姬绞着手喃喃道。
“无论如何……很明显地,我们都被游玄利用了……”青丝阏黑着脸,平静地眺望远方,抽丝剥茧地分析,“从他在宫中的所作所为看来……我们只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罢了!不管是我们、腾蛇大人,就连佘姬大人您也是……”
佘姬半垂眼帘,黑曜石般的瞳孔深不见底。
“呜……”鳏虚弱地哼了一声,软绵无力。
“鳏!你醒过来了?”曹操欣喜地奔了过来,佘姬放心地舒了口气。
“太平……清领书……呢?”鳏的眼神仍然没有焦距,迷离而茫然。
“哦!就在这里!慧智大爷从皇宫里拿来啦!”慧智自信满满地掏出竹简,志得意满地哈哈笑着。
“你应该已经确认过里面的内容了吧?”曹操背着手谨慎地问。
“我……我不认识字啦…..所以只选了最像的一卷!”慧智立马气泄了一半,心虚地说。
众人无语。
“看来……我托付错认了……”曹操右手撑着额头,气地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后悔不已,“应该让我自己去才对的……”
“干……干嘛啊!平常人哪会识字的嘛!你说是不是?!”慧智局促不安地找理由反驳,急得一脸大汗。
“那个……义父他说《太平清领书》一共有170卷……你只拿了一卷,所以我想应该是……”佘姬抬头犹犹豫豫地说。
众人黑线。
“这种事情你应该早说啊!这根本不是我的错嘛!”慧智忍不住冲着佘姬大叫。
“总之……我们先看看里面吧!现在不是推卸的时候!”曹操一把抢过慧智手中的卷轴,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受不了……”
曹操拆开绳子,展开一部分,却是一片空白。“这里面根本什么都没写嘛!”
“我确定里面一定有写什么!”慧智不甘地催促曹操继续看下去。
曹操耐着性子展到最后。“恩?最后好像有什么字……这是……!”他的心骤然蹙紧,呼吸急促起来。
浓荫蔽日。一条乡村小道蜿蜒着,仲夏的虫唱时不时打破宁静。
门外传来马嘶鸣和铁蹄踏地的声音。
门童应声开门,一见眼前之人,神色虽然有些为难,但又不失恭敬地说:“这……这不是陈太尉吗?您一个人来这里啊……”
陈藩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眼神犀利深邃。
“请问襄楷兄在家吗?”
“是的……请您稍等!”
书房。
翠竹修长参差的影印在格子窗,漏进飘渺的光,光亮了襄楷的轮廓,显得神秘而庄重。
襄楷端坐在几案旁,正凝神掐指计算。案上的卦随着时间的流逝,于他手中千变万化。
一声鸟鸣。
“他来了啊……”襄楷低头看着最终的卦象,自言自语。
“那个……少爷……有客来访……”门童以为打扰了少爷算卦,忐忑不安。
“啊,我知道了。麻烦你把他带过来吧。”襄楷说。
“抱歉!突然造访……”陈藩坐在蒲团上说。
“不会,我刚好不怎么忙……”襄楷笑着客套。
“老实说……今天早上宫中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件,所以衡尉他来找我商量……”陈藩的声音低沉。
“哦……是怎样的事件呢?”襄楷问。
“今天凌晨好像有人入侵宫中了!”陈藩说,透着深深的忧虑,“宝物库乱七八糟的,虽然看来像是遭小偷了,然而事情不止如此……宫中到处都是巨大的蛇或是蛞蝓爬过的痕迹……而且还有无数看来像是被溶解掉的尸体……最不可思议的就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件,宫中却没人记得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陈藩换了口气,说,“宝物库虽然一片混乱,但却只有书库被彻底翻箱倒柜的样子……”
“……只有书库?”襄楷眉头一皱,隐约感到不妙。
苍天已死。
竹简上猖狂着这四个粗犷的大字。
曹操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沉重地念道:“苍天已死。”
鳏血红的瞳孔猛地缩小,微微侧过头来,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重复:“苍……天……已……死……”额头那奇怪的图腾处竟刺痛起来。
“预告毁灭的预言……怎么会……”佘姬跪立起来。
“从笔迹看来,这应该是最近才写上去的……”曹操仔细观察,鼻尖萦绕着新鲜的墨香, “到底是谁……”他寻不出一丝头绪。
“这……并不是义父的字迹!”佘姬急急地赶上前,肯定地说。
“慧智……宝物库当时有什么异状吗?”曹操凌烈的眼神直直刺向站立一旁的慧智。
“恩……这个嘛……”慧智摸着下巴回想,“首先……所有的士兵全都睡着了……而且……宝物库里好像被谁翻过了一样,到处都乱七八糟的!”
众人一惊。
“我想一定有人比我们更早进去了!”曹操断定。《太平清领书》……看来像要它的人还真不少!他暗暗地想。
“呜……”鳏痛苦地呻吟起来。
“鳏?你还好吗?”佘姬最先注意到鳏的异状,担心地问。
“我的头……”鳏左手捂着头,感觉头痛欲裂,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他艰难地翻过身,吓得佘姬赶紧阻止:“鳏!”
“呜……呜呜……”鳏呻吟着。鲜血,按着他额头上的图腾的轮廓渗了出来,妖冶而诡异。
“鳏的额头流血了!?”佘姬大叫起来。
一时间,只有鳏粗重的喘气声,揪紧了众人的眼和心。
青丝阏发现鳏的神色有异,赶忙拉开佘姬道:“佘姬小姐!请您先退后一点!”
“呜啊啊啊啊——!”鳏撕心裂肺地大吼起来,身体紧紧地蜷缩成一团。
“喂、喂!这是不是不太妙啊?”慧智结巴着说。
身后突然传来嘈杂的喧闹声,越来越近。
曹操警觉地转身,脸色大变。
慧智也好奇地回头,吃惊地喊道:“怎……怎么回事?!”
两人似乎置身于战场,两军浴血奋战之地。
狂风怒吼之声,战马嘶鸣之声,金属铿锵之声,将士喊杀之声,交织着,此起彼伏着,冲击着曹操的耳、眼和心。脚边层层叠叠着无数尸体,又有无数新的尸体叠上去。
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此时一骑骏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一身被血染透的戎装,血色的斗篷在卷着黄沙的狂风中肆意挥舞。在混乱的战场中,如同神子降临,日月无光。他猛拽缰绳,大声喝道:“快追击!一定要一鼓作气击溃袁绍!”
“那是……”曹操诧异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胸口涌起奇妙的感觉。
“哇——!”慧智见又一个士兵倒在身边,吓得浑身痉挛。
“不要怕!这只是幻影!”曹操镇定地喊道。
“哇啊啊啊——!”鳏的喉咙已经嘶哑。那似乎是割裂般的惨烈与苦痛。
“鳏!”佘姬挣脱青丝阏的双手,扑到鳏身上。
“唔?”青丝阏吃惊地直视前方半空中,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颜色说不清道不明,好像是那七彩之色,又好像是游离七色之外的色彩。
光芒渐渐减弱,发光体渐渐清晰。
只见一只兽身蛇尾的小怪物悬浮着,最终停留在鳏的头顶上。
鳏和那怪物同时被纯白色柔光包围,连接在一起。
鳏左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鼻梁蜿蜒而下。他眯起了眼睛,四周兵战马乱的幻象瞬间烟消云散。光芒闪烁,骤然兴起阵阵疾风。
“谁来阻止鳏啊!”曹操用手挡着眼睛,以免飞沙走石的伤害。
“鳏!你到底怎么了!”佘姬急地不知如何是好。
帝江匆匆扑棱着翅膀,逆风朝暴走的鳏挨去。
“啊…..帝江!”佘姬正想拉回帝江,它已经趴在鳏的耳边。
那应是帝江发出的声音。
仿佛是远古的语言,从遥远的最初的混,沌穿越时空而来,绵长而悠远,古老而神圣。
那是陌生而又熟悉的呼唤。
风止。光灭。
鳏失去了意识,重重倒地。
众人赶忙上前,围着鳏,思绪千万。
陈藩点点头,满脸不解地说:“更令人无法理解的是,书库虽然被烦乱了,但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被偷,也没有任何损失……那些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光是想到这点,我就毛骨悚然……”
“那么……那蛇或是蛞蝓活动的痕迹呢?”襄楷问。
“不管从被杀的人或任何方面去想,那一定不是人类,而死某种魑魅魍魉所为……”陈藩道,神色忧虑。
襄楷锁眉思索,抬头道:“真是奇怪啊!为了保护宫廷,让皇上及皇室不被任何人所害,我等方士应该已经设下坚固的结界了啊……”
陈藩脸色一变,眼角僵硬起来。
“既然会出现这种东西,这正是宫廷之气本身已经开始纷乱的最好证据……从现在朝廷宦官的样子看起来,这也是非常有可能的……”襄楷娓娓道来,“我想这应该不是‘事件’,而是‘现象’吧?它显示了汉室的命脉即将终绝……”他眼神如冰雪般冷冽,透过陈藩,刺向远方。
“我看……之后像这种事情应该还会接踵而至吧!”襄楷声音渐低。
“汉室已经陷入危机,这点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陈藩不禁探出上身,加大了嗓子;随即垂头丧气,询问又像自言自语,“可是……现在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襄楷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直视陈藩道:“您只能想办法挥绝浊流了!”
陈藩仿佛被打入不可翻身的万丈深渊,绝望地盯着襄阳楷。
“我想您应该也知道,不止宫中,全国各地都接连发生天灾地变……”襄楷说。
“你想说……这也是天命吗?”陈藩苍老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那当然!这正是天地在发出的悲鸣啊……”襄楷的目光越过陈藩,游荡于窗外淡雅的竹影,“他们正在述说,在宦官的污染下,汉室已经腐败不堪了……”
“既然如此……”襄楷收回视线,清澈的瞳孔沉淀着不容怀疑的坚决,“您所应奉行的‘忠义’应该只有一条路了…..”
这个男人……!陈藩哑口无言,如坐针毡。
“我……我先告辞了!”陈藩落荒而逃,仪态尽失。
襄楷听着走廊慌乱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为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优雅地站起来,背着手踱在走廊上。
廊下的莲花池中,盛放的白莲或亭亭玉立,或婉转浮水,或娇羞地半遮青翠欲滴的圆叶。嫩白衬着墨翠,赏心悦目。
但是襄楷无心欣赏,喃喃自语着:“我所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时代的巨轮正在转动着……”他走到游廊尽头的房间,轻轻推开门。
“在这股时代的潮流中,你到底打算怎么做?你又希望我们怎么做……?”
襄楷望着书案上堆成小山的竹简,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