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想杂谈》草履风

3、金沙残垣（三） “一个与世

　　“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没有外界的干扰，”明捷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陈述道，“难道不是神圣世界吗？”
　　迟雪映冷笑一声，似乎受不了这个人故弄玄虚。
　　连梁璇都多瞧了他两眼。
　　“我们可是很相信社长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葛巍的肩膀，葛巍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们刚才有什么发现？”迟雪映紧盯着明捷，他对明捷的态度很是怀疑。
　　神色疏淡的少年回头，嘴角有着若有若无的弧度：“这可不能告诉你，我怀疑第九个人，就在你们两中间。”
　　“毕竟，我们冥想社，可是一家人啊。”他手搭着葛巍，这话是冲着葛巍说的。
　　窗外的狂风声音呼啸得愈发狂躁，松动的插销猛地崩断，狂风席卷着黄沙卷入。店主神色大变，花甲的老人几步就拿着木板把窗户又给钉上，背部抵着窗户朝大家喊道：
　　“快回去，沙暴来了！回去把窗户封死，不到天亮不要出房间！”
　　众学生可没见过这阵仗，乱糟糟的只剩下了恐慌。店主说的话仿佛成了规则禁忌刻在大家的脑子里，成了此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叶惜涟跟着众人赶紧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锁好窗关上门，一转头竟发现迟雪映竟跟着进了房。
　　两人大眼瞪小眼。
　　听着狂躁风声，叶惜涟喊迟雪映搭把手，两人合力把房间的衣柜搬到窗前，又堆了几个杂物箱压在衣柜里。风声略小一点，但听起来还是吓人。
　　叶惜涟听着墙外的风声，想起刚才跑上楼时看到的时钟，似乎是七点，那么刚刚用餐前时钟的报时，应是六点。六点店主喊用餐，而沙暴是从天黑开始的，正好等他们用餐结束的七点，沙暴开始肆虐，已经到了必须逃难的地步。
　　“你怎么不回房间？”叶惜涟问迟雪映。
　　迟雪映手抄着口袋，抬头看天花板，默了片刻才在叶惜涟的注视下开口：“回不去。”
　　“？”叶惜涟盯他。
　　迟雪映抽出口袋里的手，摊开手掌。他的手里躺着一张稀碎的纸人，依稀可以看到纸人被勾勒的蓝色眼睛。
　　叶惜涟瞪大了眼睛。这双眼睛，似曾相识啊。
　　迟雪映透过过长的碎发看面前的女孩，女孩浅色的发顶有一个发旋，直愣愣的眼神很是认真。此时她正观察他手中的那片纸人残躯，准确地说，那是纸人的遗体。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迟雪映看向她，“这是今天白日的店主。”
　　“是我的纸人替身。”
　　看见女孩世界观都产生动摇的模样，迟雪映换了种说法：
　　“你可以把这一切当成是游戏，纸人是道具，会不会好理解一点？”
　　叶惜涟没有震惊许久，她很快强迫自己消化了这个世界光怪陆离、灵异百出的模样，转而质疑：
　　“店主怎么会是你的纸人？”
　　接着迟雪映就陈述了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事情，和叶惜涟相似，他遇到了原住民。只是遇到的不是对叶惜涟颇有好感的娃娃，而是直接传送到店主的房间里，被他当成了小偷拿着铁锹追着砸。
　　说到这，迟雪映眼神移开，有些受不了叶惜涟那过于直白的“这么惨”的神色。
　　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他天赋的原因，他可能不会那么精准直接进入店主的房间。
　　“所以……”他似乎想了一个合适的词汇，“我解决了店主，用纸人代替了他。你们白天见到的店主，其实是纸人。只是钟声响起时，它就变成这样回来了。”
　　“所以现在的店主，是真正的店主？”叶惜涟问道。
　　“对，所以我不能回去。”否则估计会被店主继续追着砸。
　　“那白天那些规则也是你定的？只能进九个客人那个。”
　　“……那不是。我也没想到，这个世界好像暂时接管了纸人的控制。”
　　“只是，应该不怎么顺手。”
　　他和叶惜涟同时想到了蓝眼店主一开始的机械卡壳模样，面上冷淡的模样一时松动，竟也露出几分少年人的天真。
　　两人各自坐了一个板凳，开始交谈起来。
　　“你好像有问题想问我。”迟雪映的眼神一直朝向那个写着“妞妞”的房间，却注意到叶惜涟一直在看他。
　　“是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你能回答吗？”
　　“不能，”初见时冷酷漠然的印象再度出现在迟雪映身上，“如果不是你自己发现，就毫无意义。”
　　叶惜涟看着侧首看自己的男生，他似乎不会正眼看人，总是偏着头。心下虽有不满，但料想这也许是世界规则，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换了种说法。
　　“这个地方没有信号，没有电力，连机械表的指针也无法转动。”叶惜涟平视他，“明捷岔开了这个问题，而你拒绝回答。如果一件事情需要自己发现才能有意义的话，”
　　她扬起了左手，展示已经停止运行的机械表。
　　“那就试试发挥主观能动性。”
　　机械表开始转动，以匀速缓慢的节奏，一秒一秒地拨动着，有如一个人的心跳。
　　迟雪映直起了身体，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运行的机械表。眼里不加掩饰的神情很是复杂，有惊讶，有喜悦，还有一丝难察的悲叹。
　　“这里是梦，一个别人的梦。”叶惜涟说道。
　　“钟表可以凭借意念自行转动，我自认为没有超能力。而且控制有限，就比如我一直试图把你的凳子抽走但失败了，”她坦白自己的分析，“冥想社那些学生来到这里没有该有的求生反应，意识混沌，和做梦的状态一样。”
　　“而且，他们来时的冥想仪式，很适合入梦。”
　　看迟雪映的反应，叶惜涟明白自己大致是对的。
　　比如刚刚的那位“郭至学”同学，在她提出“手机”前，他的口袋里并不一定有手机。但当她提出了问题，他“带了手机”的潜意识，就会让他的口袋里出现手机。这种情况下的手机，又怎么可能联络得了外界。
　　那么这样，刚刚明捷岔开问题的做法，或许是为了保护其他人。倘若一个人在昏沉状态下被对方点破在做梦，那么应激状态下极有可能做出的反应是什么？
　　是自杀。
　　梦境中很多人都经历过从高处跳下的场景。而在这边沙堡场景中，被点破梦境的学生可能不会再畏惧屋外的沙暴，而去自寻死路。
　　“你分析得不错，这里是梦。”迟雪映给予了肯定，他第一次正视眼前的女孩。
　　“能自成梦境把人拉入其中，梦主往往有很深的执念。要么化解执念，要么击碎它。执念不散，梦境不解。”
　　叶惜涟心说果然如此，细想来这里接触过的原住民，也只有店主和妞妞。看来梦主就在他们之中了。
　　“化解了执念，就能回到现实吗？”
　　迟雪映没有回答，许是觉得女孩过于理想，他头别到一边：
　　“你先活下来再说。”
　　“像你一样自信的人不在少数，可真的能活着出去的，寥寥无几。”
　　叶惜涟不解：“出不去会怎么样？”
　　“会被梦境吞噬，成为无梦之人。”似乎为了打消女生那“就这”的质疑，他充斥着冷意的声音在如此嘈杂的风声中让听者如坠冰窟。
　　“无梦之人，永失其魂。”
　　说完便不再理睬女生，而是径直走向了房间内侧的木门。
　　“她一直没出来过吗？”
　　“没有。”叶惜涟回忆着，从小女孩警告她别进去打扰自己到现在，也过了两三个小时。可自从她进去后，房间内没有一点声音。沙暴来袭，现下声音太大，无从听出屋内的动静。
　　见迟雪映想敲门，叶惜涟忙阻止：
　　“她说过不想让人打扰。”
　　迟雪映住手了，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而到杂物箱里翻找，发现本应该在其中的毛线球不见了，眉头一皱，正要说话。
　　叶惜涟从兜里掏出了那个毛线球。
　　“你什么时候放兜里的。”
　　“就刚刚，”叶惜涟摊手，“你解释梦境的时候。”既然要找到梦主，这小毛线球怎么看怎么和梦主有点儿关系。她想到就翻出来塞兜里了。
　　此时毛线球被握在叶惜涟手上，动了动，似乎想挣脱女生的禁锢。要不是还不到它大显神威的时候，它怎么会这么乖地待在杂物箱里，结果被这个人类抄了家。
　　奈何叶惜涟手劲极大，还掐住了它的线头，让它动弹不能。
　　迟雪映贡献了个玻璃罩，也不知这罩子什么材质，毛线一进去就偃旗息鼓，只剩下有节奏的起伏看上去还像是在呼吸。
　　“又是道具？”叶惜涟看他。
　　“……”只是为了好理解，没想到女生现在对“游戏”的设定很是熟稔，迟雪映只得答应，“对。”
　　“真好用。”叶惜涟弹了下玻璃罩，毛线球勉力挣扎着弹跳了一下表示抗议。
　　“你喜欢可以送你，”迟雪映啧声，“反正一次性。”
　　“……”
　　沙暴似乎小了些，估摸下时间大约八点出头。两人决定出去找找线索。正合计着，突然听见一阵激烈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