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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沙残垣(四) 怎么吵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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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吵起来了,叶惜涟一头雾水。这种随时可能迎接风暴献身黄沙的陌生场合,不该人人自危吗?她把玻璃罩揣在了兜里。
对此,迟雪映幽幽评价:“闲的。”
两人确定风暴过去后,齐齐探出了房门。争吵发生在靠近楼梯的那处廊上,主角还是冥想社学生,不过最为激动的却是一个没怎么说过话的麻花辫女生。
叶惜涟记得她刚刚在餐桌边情绪就不对劲,稍微听听就明白了他们在吵那个被抛弃的同学。
“你根本就没想过管赵宁!”尖利的女声响起。
“她疯了!”葛巍胸腔起伏,也几欲摔倒,“说什么赵宁在窗边要她开窗!风沙那么大,开了就完了!”
他强撑着挣扎:
“我是不想管他吗?我怎么管啊,你说我要怎么管?”
叫陈晨的女生似乎精神受了刺激,一直在念叨着“现在没有沙了,去找他,去找他”。
一旁有个沉默的高个男生说道:
“找找吧,风沙没有多久,说不定人还活着。”迟了就不一定了。
叶惜涟看向这个高个男生,长相老成,身材壮实,刚才一直不表态,此时略显成熟的低沉声音竟意外的可靠。
说着他拍了拍陈晨的肩,竟是要下楼去找人。
一旁有人拦住了他们,是明捷。
“店主说过夜间不要出房间,我们已经出了。”接着又看了眼叶惜涟他们,“好了,现在你们也出了。”
“我们不一样,”叶惜涟指了指脚底,并没有迈出门框分界线,“没出房间,只是看看,你们继续。”
出乎意料的,廊对面的店主房间没有动静,似乎根本没有被这吵闹惊动。
“出了也没什么事吧。”名叫章玄伟的高个男生不明所以,他本就是高三学生,又晚一年上学,是冥想社里最年长的人。他不明白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但他认为作为大哥,理应照顾大家。
明捷不想与他们讨论这件事。他和葛巍是室友,要不是陈晨突然疯了一样从一楼跑上来敲他们的门,他怕葛巍捅出什么篓子,他才不会出房间。
他转身就要拧开门回自己的房间,不管他们这些事。
但门被锁了。
房间里传来两人的细语声,听声音很是熟悉,好像就是在门外的明捷和葛巍。
几人神色瞬时一变,连老实人章玄伟也快步走到自己的房间,发现门被锁后敲门让室友开门。
门后传来郭至学的慌张声:
“学长,门口怎么有你的声音啊?”
迟雪映却是神色一凛,在明捷眼神往这边瞥时,就快人一步关上了门。
“他想进我们的房间。”
“谁知道他是人是鬼?”
叶惜涟疑惑于“我们”这个词,听到“是人是鬼”又实在怀疑迟雪映打击报复。
门口大概是葛巍又骂了句什么,几人一时乱糟糟的,过会子竟也安静了,看样子是去了别的地方。
“看来不能出房间这件事,不止代表要躲沙暴,还意味着出了门就会被‘代替’。”
叶惜涟分析,想到了迟雪映说的,又道:
“不过门口那帮人也不一定是本人,或者像你说的是鬼也不一定。”
“鬼没有那么蠢。”虽然带有个人情绪,但迟雪映还是说了句公道话,总不会至于被他关在门外。
明捷被气笑了。
他转身面向神情惶恐的同伴,头一次露出了如沐春风的微笑:
“不是说要去找赵宁吗?走吧。”
陈晨一副得偿所愿的感动模样,章玄伟点了点头,只有葛巍满目抵触,被明捷硬拽着走了。
沙堡荒凉处,有风沙卷过,露出了沙地里趴伏的身体,僵硬苍白得厉害。在手里被塞了一块面糖后,手指动了动。
“房间里没有动静?”迟雪映低声说道,指了指小女孩的木门。
叶惜涟摇了摇头,掏出玻璃罩看了看,失去活力的毛线球乖乖任由女生的摇晃来回摇滚,筋疲力尽下颤颤巍巍竖起了毛线头,像在举白旗一样。
叶惜涟又在房间里找寻起来。
“你在找什么?”迟雪映问道。
“总不能干坐着吧,”叶惜涟翻出了抽屉深处的一个老旧笔记本,“你说把这里当游戏,解谜的话不得找点线索。”
叶惜涟拿着她的战利品,小心翼翼地对着光擦去书页的浮灰。
“灰扑扑的倒没记多少页。”她拿给迟雪映看那其中翻来倒去的几个字。
书页上“她不是她”的字迹赫然醒目。
叶惜涟没有出声,显然是有顾虑的对象。
“这本笔记的主人是谁?”迟雪映问。
“一个长工女性?”叶惜涟想起小女孩的话,“被安排了照顾小主人的任务,平常没事就打扫卫生,修理家具。”这指的是周围拜访的清洁用具和修理工具了,叶惜涟还偷摸顺了把扳手别在腰间。迟雪映觉得她迟早把腰闪了。
“这个房间长久积灰,肯定是发生过什么。”
两人继续阅读下去,发现日记的主人情绪逐渐从平和变为焦躁,甚或还带一点恐慌。她被主家雇佣来照顾年幼的小主人和年迈的店主这对祖孙。店主耳聋年迈,小主人天真懵懂,她负责照顾他们的起居,白天帮店主一起看管事务。
但是后面的内容就开始颠三倒四,看出来一开始确实岁月静好,后来对主人滋生了怨恨。
“为什么把我辛苦打扫的房间又弄乱!”
“一点也不乖!一点也不乖!”
“到处搞破坏!还撒谎不承认!”
“她体内住着个恶魔!是恶魔!”
无数刀痕一样的笔迹如同碎裂的玻璃铺满了笔记本。
渐渐地,整个房间随着笔迹的铺展也开始震动起来,玻璃罩内的毛线球也不再柔弱,“砰砰”地想要挣脱罩子的束缚。
“啪”,叶惜涟合上了笔记本。
一切又都安静下来。
“很像是个不停返工的悲催打工人写出的笔记。”叶惜涟总结道。
“不过竟然是祖孙吗,妞妞说不是啊。”
“咳,那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店主是纸人。”迟雪映看向别处。
叶惜涟凉凉看他一眼,原来是这样吗,那小女孩对他的怨气也有理由支撑了。
“你的运气真好。”迟雪映看着她,若有所思。这种关键性线索在的地方,原住民一下子给她安排上。他都能想象到其他人想进这个房间要花多少工夫。
“你也不错。”叶惜涟幽幽道,这指的便是迟雪映刚进来就进店主房间的事情。
“没什么线索吗?”她伸出手来,意有所指。
迟雪映摇头否认,回忆起那个单薄的木制家具房间,四处单薄,只有一本薄薄的旧账,上面写的都是一些杂物采购。
“账本?”叶惜涟略加思索,直言,“明天去拿。”
迟雪映佩服她敢于直面店主的勇气。
叶惜涟把床铺拾掇拾掇,俨然一副准备休息的样子:“我睡床上,你打地铺。”
迟雪映看着灰扑扑被压在重物下的笔记本,皱眉想要说话。
却见面前的女生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让他把未出口的话吞了下去。
屋外虽然沙暴小了些,风声依旧喧嚣,吵得人耳朵疼。
被拦在房间外的几人徘徊在旅店四周,没敢跑远,反复和陈晨确认是否在这周围看见了赵宁。
“是的,就是在这,他可能去了别的地方。要不,我们去那边找找?”
说着指向更为昏暗的街角小巷。
明捷眼睫微微眯起。
章玄伟不疑有他,答应着就要和陈晨往深处走去,却感觉耳边一道冷冽的气流飞过。
前方的陈晨捂住咽喉,瘫软倒地。
章玄伟震愕转身,见到明捷的手臂尚未收回,甚至在动手前敲晕了葛巍,熟练得像个惯犯。此时站立着的,只有他们两人。
“你……你杀人?!”
“……”明显已经没了耐性的明捷出口说道,“她有问题,葛巍只是晕了。如果你不想死得更快,就管住自己的嘴。”
他神色莫名,将要带葛巍回旅店前,侧头看了幽深小巷一眼。章玄伟只觉周身一股寒意,赶紧跟上明捷,两人急匆匆赶回旅店。
“你的同伴走掉了呢。”包裹着厚厚布巾的矮小身影悄然出现在巷子里。
赵宁伸出的手还未来得及被人看到就被黑暗撕扯着拖回了巷子。
“我……还算是他们的同伴吗……”他趴伏在地面上,看着自己愈渐灰暗的皮肤,心里有怅然也有不知为何的轻松。
“不算的话,就当我们的同伴吧。”身影给他裹上了布巾,用小小的手抱住了他。
夜晚,叶惜涟在梦里看见了出口,看见了钥匙。打开那扇门,她就回到了家,可四周一片模糊,密闭模糊的空间让她更为焦躁。正在这时,一阵窸窣的木板摩擦声传来,使她脱离了梦境。
梦中梦?叶惜涟迷蒙间睁开了眼,却并没有动作。
醒来后的木板声音更加清晰。似乎是感受到这间房子里有人醒着,摩擦声变成了瓮瓮的敲门声。
“你好,请问能帮我开下门吗?”
叶惜涟瞬间清醒了,敲门声的方向,是妞妞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