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孟浪不孟浪

6、章六

　　除了秦岚和胡远朝的分分合合，高中第一个学期的生活乏善可陈，临近期末，大家都忙着学习和复习。
　　春节前夕，趁着商场打折，我求着爸爸买了个手机，绿色的直板NOKIA，小巧玲珑，整个寒假半个多月，我没事就拿出来摁摁，给覃阳发信息，上一次写信时他就把自己的号码告诉我，我就记在了通讯录上。
　　我精心选择的通讯录上密密麻麻记着几乎我认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其实我也没打过几个人的电话，有的人或许只是一面之缘，可是这么漂亮的本子，我总是忍不住写点什么上去。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写作业，我接到了拥有手机后的第一个电话。
　　是减兰打来的。
　　“施容，前一阵子张恕找我复合…”
　　我拿着手机一下子没说话。
　　她自顾自地说，“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应该跟他在一起吗…”
　　减兰成绩一直保持在班里前几名，比较稳定。
　　脑子里闪过很多无关的画面，我说，“减兰，不一定恋爱就会耽误学习，你看隔壁班那个谁——”我忘了他名字，于是顿了顿，“他们一样成绩很好，如果你能和张恕一起努力，说不定效果会更好，有一个一起奋斗的同伴，也许会更有斗志。你不要担心你爸爸，你要自己过得好。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电话一挂我就哭了，我狠狠擦了眼泪，甩了自己一巴掌。
　　过了几天，减兰真的同意了，那一阵有很多人劝她跟张恕复合，那天，依旧有人去说，就见减兰点了点头，那人比她还激动，跑去找张恕。
　　没过多久，消息就传开，张恕竟然反悔了。他已经和别班的女生开始谈恋爱。
　　很多人围住减兰，想要安慰她，她微微笑着，只是不说话。
　　再后来，就是期末考试。

　　寒假我在家里百无聊赖的时候，接到了秦岚的电话。
　　喊我明天去给她过16岁生日。
　　我以为只是我们少数几个好朋友吃吃饭，没想到居然来了十几个人。
　　秦岚她爸爸给她在自己家的ktv里开了一个大包房，又推了个三层蛋糕过来。
　　秦岚穿着红色的裙子，打扮得花枝招展，主人似的招呼了那边又招呼这边，脸上因空调的温度堆起了粉色，本就明艳的脸更加动人。
　　我和减兰呆在角落里看他们唱歌打牌，看着秦岚终于从一个漫长的寒暄中脱身过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干嘛这样看我？吓人！”秦岚拿起桌上一瓶可乐，豪饮一通，见我和减兰都不眨眼地看她，奇道。
　　“秦岚，你好厉害啊，像个大人一样。”减兰佩服道。
　　我在旁边点头，“像我妈似的。”
　　我妈妈开了家麻将馆，远近闻名。
　　秦岚白我一眼，“会不会说话啊？”
　　我们嘻嘻笑了阵，我又说，“真的，我们在夸你呢。”
　　“啊—”秦岚嫌弃地摆了摆手，“我可不想要这种夸奖。”
　　“我烦死这种交际了，”秦岚撇撇嘴，又喝了口饮料，“我爸他非要我请多些人，说什么人脉就是资源啦，高中同学感情深啦，啊呀，我听见就头大！”
　　说了半天，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凑近了，“看到那个女的没有？”
　　她用可乐瓶摇摇指了一个穿着浅蓝色毛衣的女生，马尾高高扎了起来，露出了纤长的脖颈。
　　那女生正和别人说话，侧着头看不清脸。
　　“她是谁啊？”我问。
　　“唔…”秦岚忽然支吾起来，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茫然，“怎么了？”
　　秦岚推我一下，示意我去看减兰。
　　减兰本来低着头，见我们都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你们看我干什么啊？我和张恕分手都那么久了。”
　　我啊了一声，“她是…”
　　“就是沈书阳啦，恕哥的新女朋友。”秦岚说，“说出来你们肯定吃惊，我和她说起来居然还算是亲戚。她是我爸那边一个叔叔的女儿，我也不知道什么辈分，反正乱七八糟的，她爸妈都在省城，前几天过来我家，我爸就让我们俩一起过来了。”
　　我和减兰也吃惊不小，又问了几句。
　　不多时，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有认识的，有面生的，我们不得不感叹秦岚交际广阔。
　　包房里正是热闹的时候，胡远朝和陈琛他们一堆人来了之后更不得了，他们隔着好几人向我们这边相熟的打了个招呼，就被推着上桌打牌去了。
　　那个叫沈书阳的女生被几个人撺掇起来去唱歌，唱的是SHE的一首新歌，声音很好听，她唱得很动人，甚至有几分专业水准，我不由去仔细看她的侧面，大眼睛，鼻头细挺，樱桃小嘴。
　　我在心里唔里一声，又转头去看减兰，张恕的女朋友好像都是一个类型？
　　自聊到张恕，减兰兴致便低落起来，我犹豫了一会，开口道，“减兰，你还喜欢张恕吗？”
　　减兰目光迷离，“…我不知道。”
　　我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好多念头，又在心里斟酌半天，才开口道：“张恕就是一个花心大萝卜，你太单纯了，分手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
　　减兰嗯一声，“我知道了。”
　　我还要再说，她又道：“也许我现在还有些喜欢他，但是我会尽力克服的，我知道这样不好…”
　　“…我去洗手间了。”她站起来，朝我露出个笑来，整整衣服走出去。
　　我靠在沙发上，听他们唱了好几首歌，又掏出手机给发了习绎方条信息，减兰竟还没回来。
　　于是我起身也要去洗手间。
　　秦岚家的ktv算是Y市比较高档的一家，占地十几来亩，建了四层，一二层是唱歌，三层是游戏厅和茶座，还有一个小型影院，四层是客房。我们的包房在一层，长长的走廊镶着菱形的镜面，照着曲折的通道。
　　我绕了好几圈才找到洗手间，但并没看见减兰的影子，疑心她已经回去，我上了厕所就摸索着去找包房。
　　去和来时不是一条路，我又问了服务员才继续走，一二层都有专门的电脑区，远远的我就看见减兰坐在电脑前的高脚凳上，她仰着头，看着面前的人，那人穿着灰色的卫衣，左手搭着一件羽绒服，另一只手捧着减兰的脸，正说着什么。
　　那是——张恕，我不会认错。
　　在我犹豫是否要打扰时，他们已经发现我，减兰慌乱从高脚凳上下来，差点摔一跤，张恕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等她站好才松开。
　　走近了我才发现，减兰眼睛还是红的，眼角挂着泪。
　　张恕深色自若地看我一眼，转身往包房走了。
　　那一瞬间闪过脑海的居然是：他连招呼都没跟我打。
　　我们俩站在那里，都没动，减兰小心翼翼看我一眼，我感觉自己像是抓到早恋女儿的妈妈。
　　“你…”
　　“我心情不好，坐在这里玩电脑，张恕只是过来安慰我…”减兰抢过我的话。
　　“…那你又是为什么心情不好呢？”我下意识反问。
　　她不说话了，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电脑屏幕。
　　我简直想翻个白眼。
　　“走吧，”我拉了拉她，小声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了。
　　其实我又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我们在外头磨蹭了一会才进去，没想到张恕早就不在了，我有些失望，但也松了口气。
　　这次没等没等我问，秦岚就跑过来告诉我，“张恕带着沈书阳走了，送沈书阳去补课。”
　　“都快过年了还补课？”我吃惊。
　　“谁知道是不是去补课啦！”秦岚不屑。
　　又说：“沈书阳爸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呢，管得好像挺严。”
　　我听出了一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不过我更好奇，“那他们早恋…”
　　秦岚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沈书阳成绩那么好，要是被她家发现了，呵…”
　　这么说起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和习绎方写信的事被班主任发现了，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秦岚和减兰都知道我有一个比我大一届的笔友。
　　“啊？”秦岚看起来比我还吃惊，“他怎么会发现？”
　　“不知道啊，”我忿忿不平，“难道是有人打小报告？”
　　“不会吧？交个笔友还告诉老师？”秦岚脸上带着笑，“又不是小学生！”
　　“肯定是你自己的问题！”没等我回答，秦岚就睨我一眼，“三天两头就一封，还偏偏寄到学校，这么高调的事情，傻子才觉得没什么吧！”
　　减兰这时也点点头，“施容，我也这么觉得。”
　　我想了想，挺有道理，不觉叹了口气，“总不能寄回家吧？”
　　“你不是有手机了吗？发信息呗，写信又慢又麻烦，而且，现在谁还写信啊。”秦岚说。
　　我笑着，“你不懂啦，发信息和写信不一样。”
　　“哦—”秦岚笑得暧昧，还朝减兰丢了个心照不宣的表情，“了解，我们都了解。”
　　我解释不来，只好生硬转了个话题，“看不出来，张恕这么体贴，还送沈书阳去上课。”
　　真是个愚蠢的话题，这下，减兰也不说话了，只有秦岚脸上还挂着笑，幽幽开口，“也许吧，谁知道呢？”
　　那边胡远朝在喊，秦岚作了个嫌恶的表情，脚步却迈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