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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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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兰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一个班,人特别漂亮。
“施容。”下课时她忽然神神秘秘地跑过来,脸上红通通的,大眼睛上睫毛忽闪忽闪。
我应一声,有气无力的,昨晚失眠得厉害。
她仿佛没看到似的,又喊我一声,声音温柔得好听极了。
我看她,“怎么啦。”
她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和张恕在一起了。”
“啊?”我还没反应过来。
她更不好意思了,捂住脸把头塞进我怀里,半天不肯出来。
张恕几天前就开始追她,这几天天天送她回去,晚上还给她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小时。
“你…”我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昨天晚上才答应的,他打电话又问我…”她又脸红了,“我一冲动就答应了。”
“你不怕你爸爸知道”我知道她父亲管她特别严,而且脾气暴躁,经常言语不合就动手相向。
她眨了眨眼,顿了顿,红着脸不说话。
我和减兰的家在不同的方向,那么张恕也是先送她回去再自己回去的吗?
“你们…不顺路吧…”
“嗯,”她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躲闪,“我不要他送我,但他一直跟着…”求助似的看我,“你知道他那人,嬉皮笑脸的,撵都撵不走,我没有办法…”
我想笑她,但笑不出来,只觉得眼泪快出来了,全身的气血都在往脑上涌,我想要躲起来哭,但自尊使我屈辱得丢掉理智,减兰仿佛被我的模样吓住了,“施容,你怎么…”
我猛地坐起来,朝张恕走去,“你出来一下。”他正和别人说话,看了我这幅模样,也皱起了眉头。但什么也没说,跟着我出来了。
其实我是想当场质问他,问得叫他下不来台,但太丢人了,感谢我残存的理智。
我们一直走到看不到人影的后山,他先停住了,“怎么了?”
我好不容易积累的理智简直被这句话抛到爪哇国。
“怎么了?!张恕,你怎么…怎么敢…好意思问我?!”
他依旧笑着,仿佛在平缓我的怒火,不解意地说,“我真不知道。”
“你已经和减兰在一起了…”我望着他,近咬牙切齿。
他嗯一声,“昨天晚上的事。”
我以为他在强调是在亲吻我之后,立马打断他,“可是你一直在追她!”
他被我呛得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生气的原因,但仍不甚在意的样子,“你不也有男朋友么。”
我一怔,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反驳,“那不是我的男朋友。”
他似乎没有听清,“什么?”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忽然不想说了。
见我没回应,他也不再问,面朝着教学楼的方向,有些无奈地叹气,“那你要怎么样呢。”
我像是一拳没有了着力点,半晌没有出声。
上课铃响了,他等它响完,又道,你想好了再说。说完就走了。
自尊不容许我去让他留下来,更不容忍我去追他,我在厕所哭了一节课。
那真是漫长的一天,和昨天一样漫长,甚至更漫长,张恕就坐在我视线内不远处的前方,我无法不去看他,也无法在看见之后不想他,我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做别的事。
减兰总是问我我们说了些什么,求了好几遍,我才严肃说,“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和张恕同班几年了,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而且看在多年同学的份上,我的话他多少应该听进去一些。”
她很感动。
我一直犹豫着是否要告诉减兰,但有些事情,当时不说,以后就不能说了。
又过几日,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我胆子大,又是班干部,经常往老师那跑,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班主任很年轻,原本是石油公司的人,后来自学当了老师,平常虽严厉,但我们并不讨厌他。
办公室只他一个人,见我来朝我招了招手,笑眯眯的示意我坐。
“施容,谈恋爱啦?”
我心里一惊,连说,“没有啊!”
他看我一眼,也不说什么,“我听说你交了笔友。”
我舒了口气,点了点头,刚准备说话,他就开口,“高中不比初中,学业压力大,不能三心二意啊!”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我知道他肯定误会了,但没有解释什么,忙不迭点头,“我知道。”
见我如此识相,老师很高兴,话锋一转,“施容,你知道老师在班里最喜欢谁吗?”
我笑说不知道。
他提了两个班里成绩拔尖的同学,接着顿了一顿,“还有你。”
我又惊又喜,下意识反问,“真的吗?”
他见我喜不自胜,笑呵呵地点头。
“为什么呀?”我好奇地问。
他难为地抓了抓头,很无奈的样子“我还真不知道…”
我出办公室门的时候都仍很高兴,虽然当班干部很多年,但这种高水平的表扬从未有过,我一直笑着走向教室,迎面就看见张恕走过来,笑也不及收,他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张恕有着恶劣的性格,却长了张漂亮的面孔,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像个顽童一样,眼睛都在闪光。
这样孩子气的人,我经常忍不住想,为什么不原谅他?
在办公室里班主任还递给我一封信,是习绎方寄来的,就是我的笔友。那封信很厚,也许很难想象一对异性的普通朋友会有这么多说不完的话,不难怪班主任会怀疑我俩的关系,但是他怎么会知道我有个笔友呢?我突然想到了那天拆放在桌子的信。
当时我早就怀疑班里有班主任的“眼线”,不只我一个人,周围很多人都提过,比如谁和谁谈恋爱,谁和谁有矛盾,甚至小的争吵与打闹,那些自己根本不可能看见的事班主任竟也都会知道,在课堂上或者和同学私下谈话,他就会隐晦地一带而过。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我们都觉得不大痛快,想把那个奸细找出来。
回教室时我特意看了一眼胡溪玉,如果班上让我说出谁是班主任的眼线,就她没谁了。她成绩不算拔尖,但喜欢讨好老师,而且经常有人看见她和班主任一起说悄悄话。
她正在和别人说话,看见我望过来,也看了我一眼,就继续说话。
我把这事跟减兰提了提,想让她和张恕平常注意些。
他们谈恋爱不算保密,毕竟在一个班,有心人都看得出来。
如果不是和减兰交好,我根本不会知道张恕对女朋友这么好,对每一个女朋友都很好。
老师一不注意,张恕就换了座位,和减兰一起,有时换不了位子,就传小纸条,我经常看到张恕低着头跟减兰说话的样子,眉目舒展,双眼含笑。
他们哪来那么多说不完的话?我看多半是张恕在说,减兰在听,她面皮薄,不敢去看他,只支着耳朵认真听,有时候看他一眼也像很不愿意似的,马上就移开了。但张恕可不,他想看就一直盯着,眼神清澈,面容温柔。
减兰看上去有些为难,“张恕他不怎么注意这些…”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张恕天不怕地不怕,皮得很,听说他爸爸还是学校的股东,学校一片的混子们都不敢动他。
如果班主任把这件事告诉了减兰父亲,依他父亲的脾气,他们肯定要分手。我不知怎么突然想到。
“那你要小心。”我言不由衷地说。
发生了上次的事后,我吸取教训,把信藏得严严实实,等到回家了才拆。
这个星期事多,我一直没有给他回信,没想到他又寄了一封。交笔友不是件简单的事,两个陌生人哪有那么多话可说呢,但挺巧,习绎方大我两岁,我们兴趣爱好相似,年龄相近,热情,好奇,年轻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去做一件件陌生的事,所以我和习绎方几乎相见恨晚,他读高二,比我高一届,在信里他说想考b市s大,b市离y城仅仅2个小时的车程,周末没事就来找我玩,他这样说。
回想起来,张恕和减兰谈恋爱的那段时光,虽然令那时的我感到痛苦,但在现在看来确实是值得怀念的。
那时候我们一行五六个人,除了张恕和减兰,还有和张恕要好的胡远朝,与我和减兰要好的秦岚,还有经常跟在张述后头的陈琛。几乎每天放学我们一起回家,有时候坐车,有时候步行,一路笑闹,到家往往已经天黑。
一次傍晚,送减兰回家的路上,张恕和减兰走在后面,我们几个人走在前面,胡远朝刚刚跟秦岚说了什么玩笑话,忽然转过头喊张述,“述哥,你可真不仗义。”
张述右手环着减兰的脖子,正低头和她说话,闻言抬头,脸上还挂着笑,挑眉等着胡远朝继续。
“我刚分手,你俩就这么搂搂抱抱,这不是刺我呢。”胡远朝怵着脸,眼睛却望着秦岚。
秦岚憋着笑,偏不看他。
“哦…”张述像是一点没懂的样子,摊手道,“那你要我怎么办嘛。”
继而他又笑,“唔...兰兰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咯。”
减兰脸红,笑着推了张述一下。
胡远朝却抢道,“哪个兰兰啊?”
我们都笑,张恕笑着看秦岚,“岚岚,你说呢。”
一下我们都“岚岚”、“岚岚”地喊起来,胡远朝喊得更带劲。秦岚又羞又觉好笑,狠狠拧了胡远朝一下,痛得他大叫,一下抓住秦岚的手。
“哎哟我操,秦岚你太狠了!”
秦岚甩了两下甩不开,又换只手拧他,胡远朝眼疾手快抓住另一只手,装模作样地喊痛。
“胡远朝!”秦岚气得踹他。
胡远朝这才松手,挎着脸喊陈述,“恕哥,你看,刚刚还说要给我找个女朋友的人,这么快就翻脸啦!”
张恕从善如流:“秦岚,说话要算话呀。”
逆着头顶的路灯,我看见秦岚看着张恕,表情难辨,“谁翻脸啦…我当然说话算数!”
“宁施容!”话音刚落,秦岚忽然转头叫我的名字。
我习惯性应了一声,马上反应过来,忙要开口说话,胡远朝开口,“施容啊…”
他边说边笑着睨我一眼,右手一扒拉把我扣在胸前,两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还是不要了,她可是我妹妹呢。”
胡远朝1米82,我仰头才堪堪看见他的下巴。我和胡远朝关系不错,有时还喊他哥哥。
“秦岚,你这样没意思哦。”张恕轻轻瞟我一眼。
还没等胡远朝叫嚷,秦岚马上接道,“你把施容当妹妹,人家可不这么想。”她虽然笑着,但是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我当她在开玩笑,笑着喊,“秦岚,你说什么呢!”
“哎呀,我不该说!”秦岚笑着捂了下嘴,笑咪咪地看着我。
这下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不对劲,有点生气,“秦岚,你别乱说啊!”
我转过身仰头看胡远朝想要解释,他正看着秦岚,见我看他又低头,一脸惊讶,“施容,真的呀?”
我涨红着脸摇头,“没有!不是的!”
见他们不信,我又说,“减兰知道我的,是吧,你们问减兰!”
减兰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场面有些尴尬,忙点头截住话,“你们别乱开玩笑,我快到了,施容你等会送我进去。”
我松了口气,想给减兰一个赞许的眼神,突然瞟见旁边张恕的脸,他微仰着头,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是冷的,见我看他,勾了勾嘴角。
把减兰送回家后,我们往回走,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