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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节 五月初五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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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那天,月芝早早的起了床,此时天尚蒙蒙亮,四野一片寂静,只有几只小鸟时不时地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踏着这清脆的鸟鸣声,月芝进了庖厨。
平时顾家都是有下人来做厨房里的事,但今日是个大日子,月芝早就吩咐下去这一日由她来掌厨。因此,当她进到庖厨里的时候,里面还是一片冷清,并未有烟火气。
主人虽交代了不用生火,但厨具炊具还是要洗洗干净的,搽洗后的厨具上带着清甜的水珠儿,摆放在一旁,整齐清爽。
阿长微微探过身,在月芝身旁轻声问道:“少夫人,可要生火?”
得了主人首肯的下人们,瞬间都忙了起来,生火的生火,淘米的淘米,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项任务。
月芝挽起袖子,张开双手,由阿长帮着戴好围裙。
将米下了锅,拌了几个凉菜,月芝便将重心放在了另一边。
糯米是昨夜就用碱水浸泡好了的,一旁摆着几个海碗,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馅料,有腊肉、红枣、赤豆、板栗、蜜饯等,再旁边就是碧绿的长条粽叶。厨房早已经包了一些粽子,但玉姐儿闹着要吃其他馅的。
月芝拿起两片粽叶叠放,手微微一动,将它们变成了漏斗形状,一小盅糯米,几粒蜜饯,再添一个板栗,小小的漏斗就满了,月芝左手捏紧整个小漏斗,右手将上面的粽叶覆盖在米上向下压住开口,并将多余的粽叶回折,很快一个菱形就出来了。
瞧着她快要做好了,阿长适时地递上一根绳子,看着她干脆利落的将整个粽子捆紧。
窗外晨光透亮,清晨的初阳透过大开的门窗洒了进来。
月芝放下最后一个粽子,甩了甩酸痛的手。
锅里的粥一直在咕咕的响着,掀开盖,一股白烟氤氲而上直冲人脸,脸上瞬间一片潮意,她拿起锅铲,搅了搅锅里的粥。
“已经好了,歇了火吧。”
灶里的火灭了,阿长洗干净了手,轻手轻脚将锅里的粥舀到白瓷大碗里。
“你们先将这些端到厅里去。”月芝吩咐阿长。
阿长领了命令,招呼着其他几个人一道用托盘将碗碟放好了,两手端着快步往大厅走去。
庖厨里有好几个灶,月芝让人燃起了另一个,往锅里添上水,再将自己包好的一个个粽子放下。
她边解下围裙,边对烧火的丫头道:“你好好守着,熟了就捞起来。”
丫头点头应是,目送着她走出了庖厨,立马坐在小木桩上盯着面前的火,不敢有任何分神。
等月芝到大厅的时候,顾夫人、顾明还有玉姐儿都到齐了,端坐在桌前有说有笑的。
月芝上前给顾夫人请安,顺势坐在了空的碗筷那。
“这些都是你做的?”顾夫人喝了一口粥,问道。
月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莞尔道:“不过是下了米,拌了拌凉菜,其他的都是下人做的。”
“我说今天这饭菜怎么这么香,原来是经了月芝的手。”一旁的顾明夹了口菜,闭着眼睛细细的品了品,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用完饭,顾夫人离了席,几个小辈也打算走,可是玉姐儿屁股好似黏在凳子上,撕不下来,她用眼巴巴的眼神看向月芝,小可怜道:“娘亲,今日我可不可以不去读书啊?”
端午节如此热闹,她哪里愿意独自一人冷冷清清的去读书。
因着自己也在学习认字,月芝深知打小练基础的重要性,闻言敛了眼眸,沉声道:“读书最重要的便是坚持,你一日打鱼三天晒网如何学的出来知识。”
她盼着自己的孩子好,便不遗余力地扮演严母的角色。
玉姐儿见母亲的脸色尚是平静,心中尤抱着一丝侥幸,转过头对她边上的顾明道:“好爹爹,你替我求求情吧,”
顾明替她正了正头上的发带,余光悄悄地觑了一眼月芝,正巧接到了月芝警告的眼神,于是他临时反水说道:“玉儿,你娘亲说的有道理,常言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我们一定要坚持,再说了你不是要给奶奶考一个状元回来吗,若是不好好读书,怎么考。”
讲完大道理,他又道:“这样吧,今天上午的课程减半,只上一个时辰我便带你出去玩,如何?”
玉姐儿小小的脑瓜快要转不过来,但她记住了今日只要上一个时辰课,霎时笑了起来,甜腻腻的道:“爹爹、娘亲我知道了。”说完便蹬蹬地跑了出去。
“这般模样,哪有女孩子的温良。”月芝最是见不得玉姐儿这不稳重的样子,连连皱眉。
顾明摸了摸鼻子,笑道:“做什么都要温良,我看她这般活泼的样子就很好。”
月芝被这慈父气到了,径自起身,边走边道:“你便惯着她吧。”
这边月芝刚把自己做的五色丝线长命缕着人送往程家绣坊,前面就有丫鬟道顾大郎并顾二郎携家带口地回来了。
月芝闻言,忙与顾明一道前去见人。
青姐儿还记得玉姐儿这个好友,一见到月芝便问。如此玉姐儿终是遂了愿,打枯燥的课业里逃了出来。
月芝往两人手腕上各系了一根长命缕,又往她们脖子上挂上一个装了鸭蛋的蛋袋,交代道:“你们仔细些玩,端午人多,莫要跑出院子,若是想出去的话,用罢午饭我带你们去。”
交代完两个小的,又对一旁候着的小厮再三叮嘱,方放心撒手。
此前玉姐儿的经历吓惨了月芝,如今她是轻易不敢让玉姐儿上街。
目送这两小的跑过月亮门,月芝便回身进了大厅,大厅里的几个人各个笑眯眯的,不知在说什么喜事。
顾夫人见的月芝进来,忙伸手揽住了,笑道:“月芝,你两个嫂嫂有孕了!”
月芝闻言抬眸看了一眼两个嫂嫂,肚子都是扁平的,想来也才一两个月。
“恭喜哥哥嫂嫂了,”说罢又转过头对顾夫人道,“娘,今日我们家也算是三喜临门呢。”
端午佳节闻此喜讯,可不就是三喜临门。
顾夫人这压着许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面上是说不完的轻松与喜悦.三个儿子,两个都有后了,于是她拍拍月芝的手道:“等到你给再我们顾家添一个娃娃,我的心愿也就了了。”
这话不过是顾夫人的一番感慨,并没有任何不满月芝的意思,可月芝心中藏着秘密,总疑心是被发现了,脸上的笑竟有些勉强。
幸得立在一旁的顾明注意到,忙打岔略了过去。
聊了不多时,下人道午饭备好了,大家于是都上了桌。青姐儿和玉姐儿两个人在院子里玩了一上午,竟像是在泥地里打了滚回来一般,身上脏兮兮的,玉雪可爱的小脸蛋上也满是横一道竖一道的污泥。
月芝打了湿帕子帮两人擦手脸,心中暗自叹气:“这玉姐儿已经快六岁了,却依旧像个男孩子一般顽劣,如今竟带的青姐儿也如此。”
不过她这个气并不会存在多久,因为玉姐儿实在是太了解她这个母亲了,撒撒娇便就过去了。
待给两个小孩儿从头到脚换了一遍,三人这才重新回到桌前。一家人未有一人动筷,都还等着她们,月芝道了歉道:“大家先吃便是,不用等我。”
顾明端出雄黄酒势要与大家共饮几杯,扬声道:“这也是一场团圆饭,人不到齐如何能开席。”说罢,每人面前的酒碗都添上了酒。
两个嫂子不能喝酒,便都只是润了润嘴唇,偏偏月芝还将这武林县的雄黄酒当作了以往吴家的雄黄酒,一口便喝了一小半。
动作迅速连一旁的顾明都尚未来得及阻止。
眼见得酒已下了肚,只能摇头道:“你喝的这般猛,仔细醉过去。”
月芝闻言缓缓地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但眼神清明并未有醉意。桌上的人见状便都打哈哈,直夸月芝女中豪杰。
直到大家准备要散了的时候,顾明才发觉不对劲。
月芝端端正正地坐着,脸颊绯红,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一言不发,听得顾明唤她也不回答,甚至连头都不曾动一动,似一尊雕塑般。
玉姐儿大叫一声娘亲,猛地往她腿上扑,这换做往常月芝定是会张手揽住的,但今日她双手依旧是置于膝上。
玉姐儿被月芝这般模样吓坏了,抬眸泪眼蒙蒙的望着顾明。
顾明一手扶住月芝,一手将她递与顾夫人,接着低下头看了看月芝,又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半晌他道:“无事,只是醉了。”
玉姐儿不信,怎么也不肯离月芝左右,只得让她坐在月芝床前,后来坐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顾明便让她跟着月芝躺上床和月芝一同睡。
“你睡吧,娘亲醒了的话,我叫你。”
玉姐儿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果然一个多时辰后,月芝幽幽转醒,脸上的酡红也消散了些,变成了往常的健康红润。
顾明甫一见她醒,忙倒了杯酽茶上前,待得她喝下,便问道:“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月芝做了一场梦,在梦中她依旧是被困在吴家不得离开,种种痛彻心扉、捶胸顿首的痛又经历了一遍,如今醒来乍一见到对自己如此关心的顾明,眼眶一热,身体先于意识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