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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节 自古大家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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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大家便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饶是月芝父亲很是疼爱她,也不可避免地认同它。教绣艺、教女德的先生请了好几个,却不曾仔细请过一个教识字的先生。
如今月芝也只不过是认得一些常见的字,多了便有些吃力,有时候玉姐儿做功课时月芝在一旁看着,写到兴头上玉姐儿便会指着自己刚写的字问月芝可认得。
认得的月芝会轻轻的念出来,认不得的她则摇摇头。
摇头的次数多了,月芝心里竟茫茫然觉得自己不中用,认识的字还没有一个几岁的小娃娃多。
想的次数多了,愁绪难免由心里上了脸。
顾明一向对她关注,一有心事,他就立马察觉到了。
夜里,两人拥被入睡,黑暗里,顾明突然道:“月芝,我教你识字好不好?”小榻上的三字经许是她拿了忘放回去,就在那摆着,里面还夹了几张写了大字的纸。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奇大,毫无笔锋,绝不是已经习了许久大字的玉姐儿写的,在一联想有时自己在书房里记账,月芝总是会借着端点心进去,一站就是许久,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意思。
月芝的呼吸一下子就摒住了,耳边只剩下顾明的呼吸声,微热的气息拂过脸颊,她不能思考为什么顾明会提出这个话题。
“这阵子我一直在忙绣庄的事,店铺也买了,一应的家伙什也准备了,”他带着气息的声音传来,“那些女孩子的规矩也已经叫人教了,抽个空我带你去瞧瞧,看看是都要,还是挑几个。”
“等你教好了她们,我们就放鞭炮开张。”
随着他温柔而缓慢的声音,月芝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一个绣庄,里面有好多的绣女,她进去了,也没有人发现,她们依旧在埋着头刺绣,走过去一看,绣布上面都布满了针线,花红柳绿,锦簇繁华。
门外爆竹声阵阵,中间还夹杂着人声。
所有人都在恭贺她们的绣坊开张。
“嗯。”她点点头,心里突然急切地想看到自己刚刚憧憬的一切。
“绣庄开了之后,你就是里面的东家了。”顾明眨了眨眼,在黑暗中描摹月芝的轮廓,“到时候你就要会看账簿了。”
说完,他静静地等待。
许久,眼前的头轻轻地点了下。
于是,白天的时候月芝便时常随玉姐儿一起坐在书房里听先生授课,晚上玉姐儿睡了,她就拿着自己练的字给顾明看。
顾家虽是商贾人家,但当初儿郎启蒙读书请的都是县中数一数二的好先生,在先生的教诲下,顾家三兄弟书读得好,字写得也好。
月芝看看顾明写的字,倚侧秀逸,神气畅然,筋骨具备,再看看自己的,犹如瘟蛇在爬一般。
夜里检查的时候,她是往后藏了又藏,直到藏不住了才窘迫地拿出来。
不等顾明点评,她抢先道:“我很认真写了的,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感觉,等我找到感觉了,我的字就会变得好看了,我以前也是写过字的,你见过的,还夸过好看。”
顾明原本是看着她的字蹙眉的,一听辩解,人放松得笑了笑,附和道:“是是是,你已经很厉害了,还要不要再练几张?”他挑眉。
“现在时辰还早,我再练几张吧。”说完,铺纸、研磨。
旁边站着个人瞧着,她心里有些紧张,笔悬在空中好久,不知如何下这第一笔。
突然,一滴墨落在纸上,晕染开来。
像是在催她。
月芝一咬牙,下笔,明明都是按照教的法子写的,但写出来总是不尽人意,软趴趴的,她几次想停笔,都被顾明叫道继续,好容易一张纸写好了,她瞅瞅这丑不拉叽的字,又瞧瞧自己这不争气的手,不敢去看顾明的脸色。
好在顾明是个宽容的先生,瞧见了她这样的字也不生气,只把这写满了字的纸抽出放在一旁,一把握住月芝的手将笔蘸饱了墨,像教小孩儿一般把着她的手写。
月芝手握着笔,眼睛虽看着这纸,可脑袋里却一团浆糊,思绪全都被身后的热量给带走了,她轻微地往前靠了靠,想要远离那热气,但顾明又不依不饶的靠了上来,避无可避的月芝只觉得自己是被架在火上烤,哪里还有心学写字,不过是由着顾明写罢了。
好容易写完了几张,月芝忙道:“三哥你明天还要去药铺,今天就不要再练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
绣庄不大,里面的绣娘也不多,月芝粗粗一问,都是因雪灾被卖的。
原来正如赖婆所说,今年北地的冬期不光格外冷还长,许多人的家里扛不住了,又缺粮食,又缺御寒冬衣,为了一家人不被饿死,她们家里只能把她们卖给人伢子。
她们这些会刺绣的还好些,被顾明买了做绣娘,像其余那些没有一技之长的,也不知会流落到哪种地方。
聊完了身世,彼此间都熟悉了,那些小姑娘都知道自家少夫人是个心善的,千恩万谢后都赌咒发誓一定好好做活儿。
月芝笑了,引她们到房间里,这房间是特意开辟出来给绣娘做活儿的,光线充足,天气好的时候不需要点灯,可以从辰时一直照到酉时。地方也大,十台大绣绷放下去绰绰有余。
各个地方的绣法都不尽相同,哪怕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学的绣法可能都不相同,月芝想要绣庄里出的绣品都是一个绣法的,就只能重新教他们。
但就算是都会刺绣的也有绣艺精湛和一般的,月芝不知她们的底细,只好先叫她们各自绣了一样小东西。
绣娘得了吩咐,忙坐着飞针走线,一刻也不敢耽搁。不一会儿,就有人将自己绣好的拿了上来。
月芝接过,只见这布上绣的是几株紫红色的芝麻花,针针精巧、细密,花瓣微张好似就要被风吹落一般,着实绣的好。
“你叫什么名字?”月芝将视线从绣品上移到面前人的脸上。
针线活精巧,人也长得精致,一双藏笑的丹凤眼上头是细细弯弯的柳叶眉,鼻子细巧挺拔,朱唇不点而红,好一副美人相貌,可惜了。
姑娘微微行了个礼,回道:“回夫人的话,奴婢叫白伊,白首卧松云的白,所谓伊人的伊。”
声音好似黄鹂,优美清脆,十分悦耳动听,看来还是一个念过书的。
“这可真是一个好名字。”月芝将手中的绣品还给白伊,莞尔对所有人道,“你们不必自称奴婢,以我相称就行了。”说罢又问白伊:“你是怎么想到要绣芝麻花的呢?”
寻常人家多是种粮食,少有空地来种芝麻,就连月芝自己也是一个极偶然的机会才看到过。
“回夫人的话,刚刚夫人走过时,我瞧见夫人衣角处都有几瓣小小的花,我虽是北地的,却也瞧过这花,我想夫人应当是很喜欢这花,于是便绣了它。”
有眼力见又长得好,绣艺在这一群人中也是佼佼者,月芝不由得对她心生喜爱,回了家还对顾明提了一番。
顾明心不在这上头,只随意地应付了一句,转过身的功夫就从一旁拿出了好些纸,他拿了墨,边打着圈圈地磨边道:“你白日里去绣庄,想也是没有空练字的,这练字认字要日日坚持,切忌中途停了,趁现在天还早,过来写字。”
经过这段时间的联系,月芝的字已经有进步了,现在顾明叫她写字,她也不再似之前那般打怵,接过笔就要写。
昏黄的书房内,她和顾明一人一桌,一个练字一个查账,倒也和谐。
***
天慢慢的热了,随着人渐渐较少的衣服,端午节要到了。
这是个大节日,顾家自是要早早准备各种要用的东西。
原本顾家家事都是顾夫人一手包办的,但前些日子顾夫人说月芝入门已有一段时间了,应当要挑起大梁。
这端午便是交到她手上的第一件事。
艾草、菖蒲早命下人采买了,这天一大早,月芝便站在庭院里交代下人挂艾草和菖蒲。
碧绿的艾草、菖蒲,散发着浓郁的特殊香气,引得玉姐儿好奇的摘摘这个,扯扯那个,手上一股子味道。
“娘亲,这是什么?为什么要把它挂在门上啊?”她看着一株株扎好的艾草被挂在了门上,不禁疑惑道。
月芝从怀中拿出手绢,擦了擦玉姐儿的手指头,道:“这是艾草和菖蒲,用来驱蚊虫的,过端午节的时候挂在门上就可以把那些你害怕的小虫子都赶走了。以前娘和你说过的啊,又忘记了。”说完闻了闻玉姐儿的手,上面的味道还是很浓郁,猛地一吸,有些呛人。
端午除了挂艾草菖蒲,还有好些习俗。
粽子有厨房包,倒是不用她操心,月芝便在空闲之时打五色丝线长命缕。
青、红、白、黑、黄五色丝线放在笸箩里,不一会儿就在月芝手中变成了一条条长命缕。
这长命缕相传可使人免除瘟病,健康长寿,最是适合送人。
玉姐儿一条,青姐儿一条,程夫人一条,大嫂一条,二嫂一条……
听说程少夫人有喜了,也要送上一条给她腹中的孩儿。
还有……顾明,也要给他打上一条。
月芝想着上次顾明误以为自己没有给他制衣,小孩儿似的生气,不禁笑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要送哪些人,手下却是一下不停。
手指翻飞,又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