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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节 月渐渐上了 ...

  •   月渐渐上了柳梢,夜已经深了,但堂前的宾客还未散去,吆喝声似有似无的随着夜风飘了进来,也不知还要到何时才能散去。虽顾明已经交代了月芝不用等他,但月芝还是强撑着精神靠在床头。

      屋子里立着的人都是不曾见过的,直挺挺的站在边上,没有主人吩咐,不敢开口。

      四周寂静,好似呼吸声都能轻而易举地传入他人的耳朵里,月芝两手交叠,放置膝头,也不说话,只安静的坐着盯着桌上的一对龙凤烛,红彤彤的蜡烛周身雕着牡丹花、贴着金箔,精巧细致,粗看过去大约有小儿手臂粗细,想是点到第二日也是使得的。

      烛火燃的久了,焦黑的灯芯有些长,光倒是暗了些,月芝眼不错地瞧着,眼睛都恍恍惚惚了,哪里看得出来,还是一旁立着的丫鬟拿了把细巧巧的小剪子要上前去剪。

      “我来吧。”月芝扶着床栏起身道。

      坐久了,血脉不畅通,一站起来便觉察出下半身都是麻的,一动就生出细细密密的疼痛,好似针扎一般,幸得有个床栏可以扶着,才不至于跌倒失了体面。

      站着缓了缓了好一会儿,这脚终是能迈动了。

      月芝小步小步的走近,接过丫鬟手中的剪子,一支蜡烛一剪,两剪子下去,烛火跳动,满室亮堂。她待要放下剪子,忽听见哔啵两声响。

      灯花爆,好事到。

      思及此,月芝莞尔。

      她正要放下剪子,忽听得门外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你一句我一句全是醉醺醺的嘟囔声,听不清到底在讲些什么。

      声音越来越近了,好似走近了月芝的心里,一颗心怦怦怦的急速跳了起来,她张开了手摁在胸前,好似这般就能够安抚住这狂跳的心一般。

      咯吱一声响,门开了。

      月芝呆楞住了一般站在桌前,抬头瞥了眼又飞快地低首,不再去看眼前之人。

      顾明踉跄着将门外的人都堵在了外面,靠在门背上醒了醒神才转过身走近。

      灯下的月芝颔首低眉,脸庞上两团红晕一直从脸上延伸到了耳根,煞是娇羞,让人看的眼发直。

      盖头早掀了,合卺酒也喝了,顾明坐在床边,不停地用余光瞥向月芝。他的心中好像有一团火,正猎猎的燃烧着,火烧的太旺了,想要出去,但又不知如何出去。他想要握住月芝的手,但之前被拒绝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心生胆怯,只敢在心中想想,安慰自己道来日方长。

      良久,一旁立着的丫鬟小步上前,低声道:“公子,该歇息了。”

      这声轻唤好似惊雷,将顾明从迷糊中唤醒。

      “我们……我们歇息吧。” 他好似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面前坐着自己心爱的人,方寸大乱,一时之间呆头呆脑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月芝两手搅着衣裙,缓缓起身走至屏风后洗漱解衣,寻常这些事做起来并不用多长的时间,但今日,月芝却恨不得这步骤再繁琐一些,时间再拖得久一些,好让她想想清楚如何去面对顾明。

      水已经凉了,丫鬟担心主人受凉,轻声催了声,月芝这才起身。回到卧房发现顾明依旧坐在原地,见她近前,一个猛地转身,将脸朝向床内。

      褥子上洒满了花生、桂圆、红枣,难怪坐着的时候一直觉得硌得慌,顾明两手一张,将这些吃食划拉到一起,等他将床收拾好回转头一看,月芝依旧站在不远处。

      嫁衣已经换了下来,穿上了夜里歇息的寝衣,因着大喜日子,颜色依旧是大红色的,只是上面没有了绣花。

      顾明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窘迫,他顶着浆糊似的脑袋甩下一句“我去洗漱”匆匆离去,丝毫不敢正视月芝。

      他心不在焉地洗漱完,原以为月芝已经上了床,谁知抬眸一看却发现她还像之前一般坐在床尾,额头隐在帐子里,脸小小的,绯红。

      “你们都下去吧。”顾明收回心神,侧头对一旁站着的丫鬟道。

      丫鬟们道了声是,鱼贯而出。

      屋子里面静悄悄的,这次是真的寂静无声了,两人相对而站,彼此都不开口。

      这时候的夜里,还是有些冷的,月芝只着了一件单衣,很快就哆嗦了起来,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喷嚏。

      “还站在下面做什么?仔细冻着了。”顾明见她已有些着凉的迹象,什么不好意思都没有了,忙上前隔着衣袖牵着月芝的腕子,将她连推带牵的送上床。

      新婚之日讲究的是龙凤双烛燃到天明,因此并没有去熄灯,直接关上了帐帘。

      月芝不是未曾出过阁的女子,自是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她对顾明目前虽说不上喜爱,但这婚姻大事讲究的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与顾明的婚约虽不是父母之命,却是她亲口答应的,自然不会心生反悔之意,但要她全心全意人完全做好准备成为他的妻子,又是有些着急了。

      她平卧于床上,双目紧阖,僵着身子等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但顾明却只是在她旁边躺下,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这新房里不光两位新人穿的是一身红,就连这床上的一切都是红彤彤的,淡淡的烛火透过帐子映进来,随着烛火的摇曳,明明灭灭。月芝本就因着身边睡了个男子一直紧绷着全身,卸不下劲来入睡,偏偏这屋子还不似以往的黑暗,于是这眼睛闭上了一会儿还是睁开了。

      她本是仰躺着的,绷着劲梗着脖子久了,浑身都不得劲,想要翻个身,但不知身边躺着的人是否睡熟,只能眨着眼悄悄地用余光去瞥这顾明。

      这一夜,睡不着的自然不光只有月芝,心情激动了一天的顾明更是睡不着,胸腔里的一口心砰砰砰的急速地跳着,好似都要飞出来了,待感觉到月芝的视线,他的眼珠是怎么也控制不住的在闭紧的眼皮下不停地活动着。

      忽然,他促狭心起,翻了个身。

      果不其然,月芝被吓了一跳,像是被父母抓住的夜里不睡觉偷偷玩的小孩子一般慌里慌张地闭上了眼睛,甚至连呼吸都摒住了。

      顾明试探性地将手摸索着放在月芝的腰上,手一放上,他就感觉到月芝浑身更僵硬了,但他只当不知,轻轻的说了一句:“睡吧,明儿个还要早起给娘敬茶呢。”

      这一夜对于两人来说都应该是个不眠夜,但实在是白日里辛苦了,闭着眼躺了不一会儿,困意止不住的上涌,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等到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天大亮。

      月芝撩开帐子一看,顿时慌了,新婚头一日都是要早起给公婆敬茶的,如今屋里都亮堂的能看清家具摆设了,自是时间不早了。

      她忙下了地,趁着穿鞋的时间空出一双手去推搡顾明。

      “三……”她也不知如今自己要如何称呼顾明,略略一停顿,便直接略过了,“天已经大亮了,快些起来,今天我们还要给母亲敬茶呢,莫要让母亲久等了。”有道是这婆媳关系最难想处,可不能身份一变,自己和顾夫人的感情就散了。

      顾明睡得正香呢,冷不防地被月芝推醒了,也不生气,半眯着眼躺在被子里舒展两手两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好整以暇的一手撑着头,一手按住月芝放在床边的手,安慰道:“你莫要急,母亲昨儿个已经说了,不必赶着去敬茶。”说完问一旁站着的丫鬟:“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已经辰时了。”

      “还是快些起吧。”月芝不依,依旧起了身去梳洗打扮。

      既然佳人已不再身旁,这觉自然是可有可无,顾明索性也跟着起了身。

      顾夫人一向不约束子女,早上的请安并不需要极早,等到月芝他们到的时候,顾家兄弟及两个嫂嫂也才刚到不久。

      一番敬茶礼节后,顾夫人留几人一道用朝食。

      月芝人倒是留下了,只这眼时不时地用余光扫视旁边,企图找出玉姐儿的身影。

      顾明瞧出了月芝的心不在焉,略略一想,立马就发现了症结所在,忙做寻找之态,在厅中逡巡一遍,问道:“母亲,玉儿呢,怎得未见到她?”

      话音刚落,就见玉姐儿青姐儿小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这个时节,天气乍暖还寒,并不好穿衣,为了省的着凉,玉姐儿穿的还是夹了棉的衣服,鼓鼓囊囊的,跑动起来极是可爱。

      “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顾夫人一见到玉姐儿青姐儿,满面的笑容更慈爱了,忙放下筷子弯腰对玉姐儿青姐儿道:“来来,奶奶的两个心肝宝贝儿,快些到奶奶这儿来。”

      青姐儿应了一声,快步扎进顾夫人怀中。

      而玉姐儿则小步颠颠的,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月芝,又看看顾夫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抉择。

      “奶奶,我先抱一抱娘亲,再去你那。”撅着小嘴,皱着眉头小大人似的思考了一会儿,她才奶声奶气地道。说完猛扑进月芝的怀里,还不等月芝好好抱一抱又一阵风似的卷进了顾夫人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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