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节 顾明似是一 ...
-
顾明似是一路疾跑来的,进到屋内依旧在气喘吁吁。
月芝看着眼前这个面若冠玉,风度翩翩的男子,怎么也不敢相信赖婆的话。
她挑起嘴角,勉力笑道:“三哥这般着急,可是婶娘想玉儿了?玉儿刚还在说想念婶娘呢。”
顾明将手中的玉姐儿放下地,轻声哄她去往赖婆处,待得余光瞧着她进了赖婆的屋内,才正视了月芝。
“月芝妹妹,今儿个我听了一个笑话,也不知真假,特来问问你。”他并不开门见山,反而是站在原地以玩笑的语气道:“我听赖婆说,有人要与你说亲,不知这是真还是假?”
月芝扶额,头疼不已,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顾明原本还想着是赖婆信口胡诌的,谁料月芝这反应倒坐实这事儿,他眼前一黑,一颗心倏的好似落进了渊底,落进了那无边的黑暗。
他闭了闭眼睛,将眼中的酸涩压下,道:“月芝妹妹,今日我不妨都与你说开了吧。”
“十几年前我就喜欢你,但那时,你已经定了亲,伯父是个重诺之人,自不会轻易毁约,因此,我虽喜欢你却未曾对任何人说过,只在一旁祝你幸福。若你幸福便好,我也就死了这份心去好好的当你的三哥,可你并不幸福。”
“我知晓你现在心全系在了玉儿身上,分不出一丝一毫给旁人,所以我不敢胡乱开口,但如今你竟要……”说到这,他哏了一口气,停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我并不在意你是否喜欢我,我只想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守着玉儿长大。”
扪心自问,月芝对顾明这段话并非不感动,只是在她心中,他值得更好的人。
“我配不上你。”月芝抬眸,呐呐道:“三哥,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值得更好的姑娘,我听说程少东家的妹妹貌若天仙,是个难得的好女子,又很是喜欢你,不若我去说和?”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不去看顾明的神色。
房门大开着,突然起了一阵风,风里似有似无的带着些酒气。
“值得更好的人?好女子,”顾明苦笑,“可我心早已认定了你,谁也再挤不进去了。”
“月芝妹妹不是总说欠了我的恩情无以为报嘛,不若,就以身相许吧。”说完,凝神看了月芝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
月芝愣坐在屋内,耳边一直回绕着顾明的话,愁绪万千,不知如何排遣。
自打重回这武林县,顾明确是帮了自己许多,若不是他,自己和玉姐儿如何会有这般轻松,再造之恩,以身相许也不为过,只是自己心中对他只有感激之情,并无分毫男女之意,如何能回应他十二分的热情。
再说她这捡来的一辈子早已打定了主意只守着玉姐儿的。
她待还要劝说顾明更改心意,谁知顾明比她动作更快。
第二日天刚过辰时,便打发了媒人前来提亲。
月芝原还拦着赖婆不想开门,但媒人那十里八乡都能听到的大嗓门在门外叫了两声,她就认命的开了门。
媒人细腰一扭,小脚一迈,利利落落的就进了大门,直往厅堂,身后那些抬着彩礼的伙计硬是被落在了后头。
她一进门,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杜娘子也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老身这一趟是为哪家公子跑的。”她一挥手帕,两手上下捏住月芝的手,拍拍她的手背道,“顾三公子对娘子你情深义重,特意打发了我来提亲,因念着娘子你双亲都不在了,我们也不必多麻烦走那些流程,只要娘子你点个头,好让我给顾家一个准话,这事就算成了一大半了。”
月芝不语,站在那眼神茫然地看着前方,也不知心底在想什么。
媒人与月芝相处时间短,不知她为何不赶紧接着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但赖婆确是有几分明了月芝的心思。
她小步慢挪,沏了杯茶端给媒人,轻声道:“好姐姐,这丫头没回过神来呢,你先喝着,我去和她说道说道。”说完,走近月芝身前,轻扯衣袖,将她拉过一旁。
“娘子怎么不点个头,可是不想答应这门亲事?”
月芝手下搅了搅手绢,摇摇头:“顾三哥对我恩重如山,以身相许也是不为过的,只是婶娘一向待我如亲生女儿,我若是同意了这桩亲事,岂不是对不住她。”
赖婆闻言笑道:“娘子多虑了,顾三郎一个大男人,如何会去请媒人,还有准备这些东西,自然是顾夫人一手安排的。”说着她将月芝快要打结的两只手扯开,“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顾三郎对你的喜欢,老婆子我是看在眼里的,这样又喜欢你还一心对你和玉儿好的男人可不好找,你可要抓住了。”
她这一番话已说的是情真意切,原想着月芝再执拗也该同意,谁知月芝身子一扭,道:“干娘不知,我早已许下了誓言此生不再嫁。”
赖婆让她这话一噎,半晌不知如何再劝,许久她幽幽道:“那娘子如此是打定主意不同意?”
“娘子可知道这媒人是武林最有名的媒人,如今她上了门,却未说成,只怕日后不会再与顾三郎说亲了。”
月芝抬眸,愕然道:“……终归还有别的媒人。”
赖婆轻哼一声摇摇头:“娘子年轻,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要说这武林县最不能得罪的,不是县老爷,也不是大户,而是这些个媒人,你让她们折了钱财,那她们便会让你断了姻缘。”
如此恩威并施。
良久,月芝终是点头。
这提亲来的猝不及防,昏礼更是打了个措手不及。
前后统共不超过一个月时间。
赖婆生怕月芝觉得仓促,委屈了,见天的在她耳边说是顾明想着要赶紧见新娘子,才特特的挑了这么近的黄道吉日。
“这是礼未成,心就难安呐!”赖婆抱了玉姐儿在膝上笑道。
相较月芝心绪难安,玉姐儿倒是很快就接受了顾明即将成为她爹爹的事实,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干爹不好听,爹爹才好听,这下我终于可以叫爹爹了。”听她的语气好似夙愿终成一般。
顾家将一切的事都准备好了,就连原本应该新娘子自己缝制的嫁衣等也一并做好了,只等日子一到,就好给月芝穿上。
这不由得让月芝有些相信赖婆的话。
但不管如何,日子终是一步一步地逼近了。
日子是个大日子,光是武林县成亲的就有好几家,但阵势还是属顾家最大。
月芝原想着自己是再嫁,不想大操大办的,但是赖婆说顾家愿意大办是看重自己,不能拂了他们的好意,再说顾家在武林县也是数一数二的,昏事不好马虎,她这才同意了。
昏礼虽说是傍晚才开始,但赖婆依旧是早早就将月芝装扮上了。
焚香沐浴,梳妆打扮,时间竟不知不觉地过去了许久。
鸳鸯戏水的大红婚服,穿在月芝身上映的她的脸好似三月盛放的桃花,娇艳欲滴,赖婆瞧了,喜不自胜,左右端详着,还觉得有些不够艳,伸了手还要再扣一坨胭脂往她脸上抹去,幸得帮着月芝梳妆打扮的嬷嬷拦了。
“娘子长得好看,不用过多的装饰。”
赖婆顿住,看了眼镜中的月芝,笑嘻嘻道:“也是也是。”
月芝拂了拂身上的嫁衣,上面绣着成片的鸳鸯,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好似真的一般。
只这瞧着有些眼熟。
但还不等她细瞧清楚,就被拉着去弄别的了。
月芝父母俱已不在,里里外外都是赖婆在忙,一切准备就绪了,只等顾家来人迎亲。
原本闹哄哄的房里安静了下来,月芝端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人红艳艳的脸,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发生。
日头渐斜,锣鼓声由远处传来。
十年前自己出嫁是怎样的感受,如今已经记不清了,想来是很羞涩、忐忑的吧,但今日的月芝只感到茫然。
对未来生活的茫然,对今时今日发生的一切的不敢相信。
人在轿中也不知坐了多久,只听得耳边不停歇的吹吹打打,好容易下了地,进了宅,月芝才真真正正的感受到自己嫁人了这件事。
红绸子的另一端被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捏住了,走走停停间总是能瞥见,一晃而过,好像与印象中的那双手重合,又好像没有。
拜过高堂,进了洞房,感受到这宽大温暖的手掌将自己的手包了起来。
与自己和玉姐儿的手不同,这双手有着薄薄的茧,不是那么光滑,却神奇的又给人安全感。
下人低声唤了几声公子,附在手上的手掌这才依依不舍的落下。
“新郎先掀盖头吧!”
不知为何,月芝的心倏的提了起来,眼前的遮挡之物慢慢的掀了上去,烛光透了过来,但月芝并不敢抬眸,垂着眼皮不知所措。
边上的婆子又道:“哎呀,新郎莫要看新娘子看傻眼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今日还是先喝合卺酒吧。”说着,斟了两杯酒过来。
月芝不常喝酒,酒甫一入肚,只觉得辛辣刺喉,没忍住咳嗽了起来。
顾明眉头一皱,煞是心疼,忙伸出手给她拍背,没想到月芝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身子一偏,避开了他的手。
月芝一做完这个动作便心生不妙,头一抬果然见顾明的脸色不是很好,她嗫嚅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正此时,门外传来了小厮的声音。
顾明应了,转头对月芝道:“玉儿在母亲那里,你不必担心。我先出去应付宾客,若是饿了的话,你便叫下人给你送吃的过来,若是困了的话,也可先歇息,不必等我回来。”